第七十七章遇伏

  又說楊棟返回靖遠候大營先來見高暢，將松明等人落入蔣存孝陷阱，貪生畏死意欲投降，叫他一箭射殺的事回稟高暢。

  高暢高踞帳中，手上擦著長槍，聽著說梁軍領軍的將領是蔣存禮，抬頭看了眼楊棟，眼光一閃，臉上現了些笑容來，道是松明降了蔣璋，為著安身立命多半立時就會做軍前走狗。他在軍中時日頗多，對軍情好說十分熟悉，一朝反水，十分麻煩。是以楊棟射殺他做得極好，只是魯莽了些。他單人孤騎，萬一梁軍追擊，就有吃不了的虧，又叮囑楊棟往後不可如此。折個松明不算甚，折了他楊棟，如同折了他高暢一雙臂膀。

  楊棟原要為他放著蔣存禮不殺的事解說幾句，等聽著高暢這些話，心上跳了幾跳，臉上倒是笑容依舊，應聲答應，又向高暢進言，道是蔣璋即得了那些軍士，萬一炸營就是大禍，是以斷然不敢放在自家營中，十之八玖是要押解進京的，也好領功。從本地往京都，路上有幾處可以埋伏兵馬，不若擇地設伏，就是不能將那些軍士救下，也好叫蔣璋吃個虧去。

  高暢也有意半路打劫，是以楊棟的進言倒是正中他的下懷，當時展開輿圖，兩人倒是眼光一致，都落在了石台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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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石台堡即號稱石台堡，往前百十年倒也是一處豪強的塢堡，本朝初立之際，太祖打擊豪強、嚴禁私立塢堡，若有違拗，就是傾家之禍，因此毀家滅族的也有。就是塢堡積累數代經營，城高池堅也架不住強權威壓，因此全國各地的塢堡漸漸荒廢，石台堡也在其中。

  石台堡地處平原，既沒什麼青山密林為憑，也沒有什麼長江深谷為障。從前石台堡是塢堡時，還能仗著城高為護，拆除塢堡時，當時的主家不肯便宜了人，一把火燒了去，如今城池破敗，房屋零落，早是斷壁殘垣，只有窮得沒出落腳的窮漢流民才在此寄居。要在這裡安插大支軍隊難，可藏個一兩千人，倒也難察覺，足以叫經過此地的梁軍吃個不大不小的苦頭去。

  只是兩個人都沒想到，蔣璋竟然願意分功勞與靖遠候，是以這一坑埋下的不是蔣璋。

  原來蔣璋也好算初來，將將立足，不利分兵，是以倒是暫時按兵不動，反倒是靖遠候得著蔣璋分與他的那些戰俘，他是久無建樹的人，天興帝又格外加恩，把他與魏國公兩樣對待。要是他還沒有功勞，只怕朝上要有非議。要天興帝是個開明賢德的君主，倒還罷了，偏他刻薄寡恩，喜怒無常，這會子是他自家要施恩，等朝中大臣們進諫幾句，許就要翻轉臉皮，所以暗自心焦。如今手握著蔣璋送來的功勞，迫不及待地要向朝廷獻俘。

  既然是獻俘領功，靖遠候自然照拂自家人一二，遣的是妻子的娘家內侄平金山。

  平金山今年也要有三十了，舊年妻子麥氏才為他生下一對孿生子，正要努力建功立業，也好封妻蔭子，領著姑丈的將令自然踴躍，點起五千人馬，帶足乾糧，押解著兩千俘虜浩浩蕩蕩地往京中去。

  要說靖遠候點了平山，也不好算是任人唯親，這為平金山也真的有些能耐，知道往京中去路途遙遠，而叛軍就在左近，要萬一半路上敵軍行劫，這些俘虜里趁機炸營，自家這五千人別說控制局面了，就是要全身而退也不能夠，所以用尋了繩子來綁在戰俘腰間，以十人為一隊，串聯起來。這樣一來，就是要炸營，也行動不便。

  起先別說叛軍的打劫了，就是騷擾也沒有一次，可以說是平平安安，可越是這樣，平金山心上越是不安，約束隊伍越緊，對那些戰俘也越剋扣，起先一天還能吃兩稀一干，等行到第十日時，一日只有兩頓稀的了，勉強叫他們能走得動路而已，這時隊伍已近烏台堡。

  到烏台堡這日雖然不是個陰雨天，可也是雲層密布，偶然才有日頭從密雲中探出來，照在烏台堡的斷壁殘垣上，可也是一閃而逝。殘垣上方還有一群烏鴉呱呱地叫著，盤旋著不肯下落。

  烏鴉這物兒有些靈性，且言凶不言吉，因此平金山一見那群烏鴉，臉上顏色就變了，曉得這烏台堡里多半有埋伏，當時將手一抬，喝令隊伍停止前進，又眯眼盯著始終在烏台堡上盤旋的烏鴉瞧了眼，當機立斷地喝令後隊變前隊，後撤五十里。他話音未落，就看烏台堡處忽然捲起一片煙塵，煙塵中馬蹄聲如滾雷般響起，轉眼煙塵里喊殺聲四起，衝出一隊騎兵來。領頭的戰將滿面的于思，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結，雙手各持一把厚背鐵斧，叫他背後陰霾的天色和斷壁殘垣一襯，仿佛是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一般。這人姓仇，名喚仇猛，是高暢的手下，每回可說句悍不畏死，每回遇著對陣，都脫光了上衣往前沖，正應了他的名字。

  俘虜們原知道進京之後凶多吉少，只是教平金川將人串連起來，彼此牽制，行動十分不便，這才不敢妄動，這時看著對面有人來救，來人還是仇猛，簡直是逃出生天一樣，竟然當時就有反抗的，也虧得他們十人一隊，一個連著一個，連著轉身也難，這才沒炸營，可原本還算齊整的隊伍開始騷亂起來，

  平金山看著對面來的都是騎兵，雖然人不過數百，可步卒對上騎兵，天然就是劣勢，正面搏擊尚且吃虧，要是撤退，更是不堪一擊。好在自家有五千人，硬抗一抗未必就輸，當時就令副將約束隊伍，自家摘下長刀，催動胯下坐騎，硬著頭皮迎上仇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