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故人
2024-04-30 06:27:53
作者: 阿冪
這回跟著松明同來的一共四人,兄弟五人轉瞬就折了三個,餘下的兩個哪裡還敢動作,心驚膽戰地騎在馬上,再也不敢亂動。
而松明率來的五千步卒,叫蔣存孝射死兩批,餘下的數目總還有四千左右,在松明弟兄死後原是要亂的,也是蔣存孝見機得快,又以倆輪弓箭壓住。又使嗓門大的士兵喊話道是:扔下兵器的,可繞過一命,負隅頑抗的,格殺勿論。
松明所部看著地上的黑壓壓的屍首,身周烏壓壓的梁軍,梁軍手上亮閃閃的冰刃,哪個還敢頑抗?紛紛扔下兵器,就地蹲下。
蔣存孝這才得出空來查看四周,原是對他來說,受著的這一驚比其餘人更甚些。他明白他即是這裡的主將,射死松明的那一箭來得又無聲無息,要是那一箭是沖他來呢?便是他身邊有親衛保護只怕也來不及預防這忽如其來的一箭。可為甚放著這難得的機會,這人射殺的確實是松明?又為甚要殺松明?此時人又在何處?可要是幫著他們的,眼看著松明所部已為他控制,全然沒有必要射死松明。可要是與他們為敵的,可又為甚射死的還是松明?
蔣存孝心中疑問大漲,一面把鋼槊舉起擋在胸前護住要害;一面舉目四看,還真就叫他看見了人。蘆葦盪外影影綽綽站著一人一馬,因離得遠又是在星光月色下,就是以蔣存孝的目力也瞧不清面目,只能看見那人臉上隱約反射著光澤,仿佛帶著面具一般。蔣存孝不由一怔,就想起那個傳說中殺得靖遠候部連著吃了四場敗仗的叛逆來。即是叛逆,為甚殺的是松明?待要再仔細看一看,就見那人一圈馬頭,竟自跑了開去。
蔣存孝一看那人撤退,立時下令叫俘虜們都將自家的褲帶解了,如此一來他們的雙手只能提著褲腰,只要一鬆手那褲子就會掉下去,莫說是反抗了,就是跑也不能跑,比之繩索捆綁要方便許多。這令一下,蔣存孝就親自率著親衛護衛順著那人撤退的方向追了下去,可他這裡下令已耽擱了一些時候,那人馬速又快,等著他追出蘆葦盪時,早看不見那人身影。
你道那人是誰?正是投了高暢的楊棟。
楊棟為人雖然任性,卻也是個有情的,他同蔣存孝蔣存智兄弟兩個都說得來,如今雖是各為其主,可到底不忍心他們太過吃虧,且高暢也想要他們兄弟,這是其一;二來,松明為人雖有些計謀,瞧著也是個有義氣的,平日裡同那些弟兄們同進同出,實則卻不是個肯仗義的,只看那布商如何待他,他又是如何待那布商就知道了,都好說一句忘恩負義。這樣的人這回偷營成了也就罷了,若是不成,甚事做不出來?所以看著松明率部出來,當時單人獨騎掩在松明身後,跟到了這裡。
待看得火把照如白晝,楊棟就曉得松明落入圈套,正要設法引開蔣存孝等人的注意,好叫松明部有機會能走脫些,不想松明這廝竟是棄了兵器要降,天興帝待楊家不公,楊棟且能反叛,何況對個他平日就不怎麼瞧得上的松明,當然更下得去手。當時射出一箭,把松明當場格殺。
楊棟一箭得手原是就該掩走的,不知怎地,竟是扣住馬鞍不動,直至蔣存孝雙眼看過來,這才撥轉馬頭遁走,也是他胯下坐騎神駿,又專走的羊腸小道,三轉兩轉就叫他走脫了。
蔣存孝尋之不見,只得收兵,將俘虜盡數帶回大營,交於士兵看守,自家來見蔣璋繳令。
營後那片蘆葦浩浩蕩蕩,離遠些看過去,恰是一片青紗帳也似,且蘆葦與樹林不同,樹林雖能藏人,可樹與樹之間間隙大,一個不留意就要露出破綻來,倒不如蘆葦,蘆葦生得密,且又是柔軟之物,風吹即動,尤其蘆葦靠水,又不是秋冬草木枯黃,就是放火也難,非得有助燃之物才好,是以倒是個埋伏人的好去處。
蘆葦雖能藏人,可蔣璋是來對陣的,沒有在蘆葦里再安排下一支人馬的道理,原是想要一把火燒了的,忽然朝廷撥來的軍糧少了一半去。蔣璋起先有怒轉而大喜,高暢要是個懂行的,必定會派出斥候來打探己方動靜,軍糧的多寡瞞不過他。兩支軍隊待遇有差,而世上事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待遇差些的那部,心上多半不服,這一不服就是軍心不正,若他處在高暢這個位置上,瞧著只怕也要覺著這是個機緣。
即那高暢可能覺著是機緣,那麼會如何做?偷營?突襲?是以蔣璋故意留下那片蘆葦,有意賣個破綻給高暢。高暢要不上當,與他也無礙,要上當了就是自行來送禮。雖然來犯的必定不會是高暢主力,可只要全殲來敵,哪怕是一支小隊也能將因朝廷不公而低迷的士氣鼓舞起來。
只蔣璋前頭倒是算準了,卻沒料到高暢部下還有這等神射強弩能在無聲無息間要了降將命去,且蔣存孝能料著的,蔣璋又怎麼想不著?也是覺著自家兒子這是死裡逃生,不由一身冷汗,仔細想了想,想及那人臉帶面具,心頭竟是有了個念頭,那人怕是故人呢!
雖然古有蘭陵王帶面具上陣,可那是他樣貌過於俊美,怕臨敵時威勢不足,不能服眾,所以以面具遮擋。可這人又是為甚?莫非又是個俊美少年,怕自家年少貌美不能服眾,所以模仿前人?不,真要這樣,夜半偷襲,星月慘澹,又無燈籠火把照明,哪個看得清他面容,還要以面具遮擋呢?只怕是一叫人窺破他真容,就能惹來大禍的見不得人!
莫非是故人?是以來探營時也戴了面具。即是故人,又能是哪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