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生子

  那一回憫太子不知為甚往東宮妃這裡來，來前是像吃過酒的，腳步也有些不穩，進得宮來便尋東宮妃。偏是東宮妃不在，待了幾個宮人往後花園尋芳去了，將駱珠兒留下整理她的筆墨。憫太子不知怎麼地動了春興，過來強拉著她不由分說就在東宮妃的繡榻上行了事，這一回還是堂堂正正走的前路。待得雨收雲住，憫太子仿佛酒也醒了，自悔失了風度，就安慰駱珠兒，道是必給她一個前程。

  聽著這些話，駱珠兒還能說甚，換個旁人都好說是犯了王法，偏這位是東宮，東宮臨幸個東宮裡的宮人，哪個好說聲不該，是以雖是十分委屈卻也不狠哭，又看榻上落英嫣紅，不敢喚人進來，自家強撐著收拾了。這才退在一邊，低了頭，眼中淚珠兒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憫太子雖是強占的駱珠兒，可等著東宮妃回來倒也坦然，直言他寵幸了駱珠兒，叫東宮妃收拾間屋子安排駱珠兒住下，回頭他與父皇說一聲，給個孺人名分與駱珠兒。要說東宮妃也實在是個大度的，不但絲毫不醋，反在憫太子走後還駱珠兒受驚了，溫言將她安慰一番。聽著東宮妃這話，駱珠兒還能說甚，難道說她不願嗎？只得謝恩。

  東宮妃果然安排了屋子與她，等閒不要她過來伺候，可不知為甚，竟是將駱珠兒已叫憫太子寵幸過的消息瞞得風雨不透，除著憫太子與東宮妃，並得他們信賴的幾個再沒旁人知道。

  這事後月余，駱珠兒先是月信不至，而後眼睏身倦，竟是像有了身孕。東宮妃歡喜異常，忙使人請來憫太子，將這消息告訴了他知道，又急著要宣御醫來看。

  憫太子也十分歡喜，倒還掌得住，先把東宮妃勸住了，又說得他行獵回來後再說，若是駱珠兒真有了身孕，想來父皇也不能讓他的長孫由個宮人生下，必有恩典。到了這會，駱珠兒再不情願也軟了下來，且心上也有個想頭，這一胎指不定是太子的長子哩，日後便是皇長子，便是不能做太子，親王總能做得，自家也算終身有靠。

  不想憫太子這回出去了就再沒能回來，他叫驚馬拖死了，死得悽慘異常，都好說個死無全屍。

  東宮一夜之間翻了天，除著東宮妃得保平安之外，其餘良娣孺人都叫羽林軍趕在了一處宮苑看守起來，宮人內侍們更是一個個都被拉出去拷問。駱珠兒原也要叫人帶走，是東宮妃拿著身份硬保住的。而那些叫帶走的宮人內侍沒一個能回來的，駱珠兒對東宮妃自然十分感激，願侍奉東宮妃一世。

  不想東宮妃卻與駱珠兒說憫太子之死大有內情，有聖上也不好動的人在內。這人既然容不得憫太子，自然也容不得他的骨肉，若是駱珠兒留在宮裡，叫那人覺察出她有身孕，母子兩個的性命都保不住。說在這裡，東宮妃又拉著駱珠兒哭，肯請她保住憫太子唯一一點血脈。便憫太子已薨，東宮妃的身份也在這裡，她的請求不是駱珠兒的身份能受的，看著東宮妃哭得淒悽慘慘戚戚的模樣，駱珠兒不免慌了手腳，且孩子在她腹中這些日子，早母子連心，再難割捨，當時就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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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妃在宮中這些年，自然有所經營，如今這個情景，想要偷渡個人來難，想要送個人出去卻還不難。只是好端端一個她硬護下的宮人人影不見，那人豈不懷疑？所以東宮妃倒也狠，同駱珠兒商議定，做個受折辱不過上吊自盡的模樣來，好把她偷運出去。

  又說駱珠兒就不怕東宮妃弄假成真，這樣肯信人？這其中卻也有緣故，實在是都到了如今這個境地，她還能礙著東宮妃甚呢？若是東宮妃想害她，當日也不必保她了，是以依計行事。

  只是計劃到底出了疏漏，駱珠兒上吊時繩子卡得緊了些，性命上雖無礙，卻傷了嗓子。若是當時就延醫吃藥，還能救回來，無如當時駱珠兒逃命要緊就耽擱住了，起先還能發些聲，到得後來一點子聲音也發不出了。

  駱珠兒這一逃，也不敢往家鄉去，只往遠處跑，假託著丈夫病死，婆家不容才跑出來的，先在一處鄉間落腳。因她樣貌生得秀美又孤身帶著個孩子，自家還不能說話，不免招人憐憫，就有村夫鄉農的願意搭一把手，幫著劈個柴挑個水，回數一多，這些人的老娘和娘子不肯答應了。

  這也難怪，做人妻子的，看著自家丈夫常去幫個漂漂亮亮的小娘子，難能不醋。可也有那沒成婚的，如何也不成了呢？

  倒不是為著駱珠兒成過親的緣故。對這些鄉民來說成過親，還有個兒子不好算什麼，甚而說還是個好處。有兒子好呀，說明這婦人能生！且還是個兒子，兒子長大些就是勞力。更不要說那娃兒如今還吃奶呢，從奶娃兒養起，也和親生的差不離了。婦人不會說話也不要緊，不會說話安靜，不囉嗦人，就是罵她也不能頂嘴，省心多少。實在是鄉民們娶個媳婦回來是要做活的，家裡灑掃煮飯餵雞養豬一大攤子事，農忙時許還要下田幫忙，可不是買個畫兒回來掛著好看的。駱珠兒生得一副風吹即倒的模樣，挑個水都要人幫忙，哪能中那些老婦的心，絕不肯叫自家兒子娶她。

  是以這些老少婦人聯起手來，或是往駱珠兒門口扔些爛菜破布、或是把駱珠兒掛在窗下的肉條魚乾偷走扔在河裡，更有些閒漢無賴看著駱珠兒美貌，身上衣裳又乾淨整齊，像是有些底子的，還想個財色兼收，半夜來敲駱珠兒的門，把駱珠兒嚇得魂不附體。拿著桌子來頂門。

  閒漢無賴們見不能得手，更是下作，在外放風說駱珠兒生得這副妖精樣兒，指不定是什麼不乾不淨地方出來的呢，還裝什麼貞潔烈婦！有了這樣的傳言，那些婦人們便更不許自家丈夫兒子過來相幫，沒幾日就將駱珠兒逼得在此處呆不住，趁著個月朗星稀的日子，抱著兒子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