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高暢
2024-04-30 06:27:26
作者: 阿冪
到底是有了年歲,和蔣苓這番驚心的談話已叫夏侯齊疲累不堪,擺一擺手叫蔣苓自去。蔣苓伏首行禮,將將起身要退卻,又被夏侯齊喊住,就聽著夏侯齊道:「孩子,今日這話出你的口入我的耳,再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蔣苓微微一怔,轉眼明白過來,這是夏侯齊在與她說,他不會將今天的談話泄露,可她也不能再把這些話提起。蔣苓規規矩矩地彎一彎腰:「是,三娘知道了。」這才退出去。
聽雨軒門外的丫鬟急忙忙地搶向前,半跪在地上替蔣苓著鞋,想是著蔣苓方才的話太過驚心動魄,是以她替蔣苓穿鞋的手都在有些抖。蔣苓看著她手抖,嘆一聲,道是:「我自家來。」說著向那丫鬟伸出手去,不想那丫鬟抖抖篩篩地退後兩步,道是:「三娘饒恕則個。」蔣苓歪頭把她看了一回,輕聲道:「大梁律,奴告主,棄市。」
這一聲倒是叫著丫鬟定了神,壓著聲道:「是,奴婢不敢。」蔣苓點一點頭,這才把只著了白襪的腳伸出去,丫鬟替蔣苓兩隻腳都套上繡鞋,躬身退在一邊。
蔣苓走下兩步,復將她看一眼:「名字。」
那丫鬟叫這句嚇得又是一抖:「奴婢阿宛。」
「阿宛?」蔣苓念一遍,看著阿柳舉著傘抱著木屐雨具過來,點一點頭,「知道了,明兒我向阿娘討你。」
阿宛聽著這句,抬頭看向蔣苓,卻看蔣苓已穿上了蓑衣踩上木屐,自家執傘走進雨幕中,不過片刻就瞧不見了。
再說蔣璋領兵在外,起先的糧草來的及時,送得也足,直至忽然一日,送來的糧草軍餉不過是往常的一半,並不足數。糧草一事,關乎軍心,蔣璋是用老了兵的,哪能不急,就使蔣存孝去請押糧官來。
押糧官也知道蔣璋請他是為了甚,一過來就滿臉堆笑,先把朝廷的艱難敘說一遍,再說將士們在前線用命,朝廷又怎麼會虧待他們呢,又說這回的軍糧並不是不足數,而是這半個月的,待得餘下一半,日後再送。言下之意竟就是蔣璋這裡的軍糧從一月一支改為了半月一支。
蔣璋還好些兒,蔣存孝蔣存智兄弟們哪個是好性,尤其蔣存智,更是脾性剛強,不肯讓人的,當場就要發作,卻是叫蔣璋捺了下去,道是:「國庫虧空,難道你們不知道嗎?且並不是不給,不過支得勤些罷了,不打緊。」
押糧官兒倒也有些赫然,還與蔣璋賠情,道是:「並不是朝廷有意剋扣,國公也知道這些年的天時,朝廷又連年用兵,實在是,實在是有些艱難。」說了又嘆息一聲。
蔣璋聽押糧官一再告急,倒也肯容情,就想著靖遠候那頭守城日久,士兵們已然人困馬乏,要是糧食不濟,只怕軍心要散。軍心一散,就是個要命的破綻。那高暢雖是出身草莽,可為人機警,叫他看出弱勢來,直攻靖遠候處,就是自己揮兵去救,這個虧,靖遠候也是吃定了。
倒不是蔣璋如何看重靖遠候安危,實是友軍遇難不去相救,本部軍官就有罪責。且一旦靖遠候實力大減與蔣璋部難道就是好事了?是以十分關切,就問道:「不知靖遠候那處如何?也是半月一撥麼?他們那裡未必支持得住。」
押糧官聽著這句問話,臉上更是帶了些尷尬,輕聲道:「靖遠候那處依舊例。」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就看著蔣璋身後大步踏上一員個將領來,二十出頭年紀,臉做長方,兩道濃眉,一雙利眼,卻是魏國公世子蔣存智。
押糧官兒聽過蔣存智大名,曉得他是個烈貨,不敢得罪,連忙笑說:「世子放心,等朝廷一旦緩過這口氣來,必定足額配給。這一趟趟的跑,我們也辛苦不是,」
蔣存智也曉得礙不著這押糧官甚事,戶部兵部只撥給這點子糧食,難不成還要他自家填補不成,是以臉上擠出些笑容來,道是:「原來如此,我們倒是放心了。靖遠候在此地駐兵依舊,軍士疲憊,少了軍糧可不成。只是將士們在戰陣上是拿著性命去博的,總要與他們口飽飯吃,您說是不是?」
押糧官唯唯連聲,不敢再留,指著回京復命,急匆匆地走了。
一樣是大梁朝的軍隊,偏生兩樣相待,蔣璋口中不說,心裡到底生出了意見。只是高暢隊伍在前,他狡猾狠毒,天生的會打仗,只得把暫時把恩怨拋開。
要說高暢其人,樣貌生得英武高大,比常人都要高出大半個頭去,往人群里一站都好說是鶴立雞群,偏是生了一可七竅玲瓏心。他起兵時稱的憫太子遺孤竟也不是全無來由。
原他也是一家富戶的孩子,這家富戶竟也姓個高,是以他稱他姓高,倒也好算是實話,只是他本名不叫高暢,而叫高康。
高康家田地商鋪,也稱富有,只是時運不濟,高康他阿娘竟是屢產屢殤,前頭一共生了四子五女,竟是沒一個活下來的。頂大的那個活了三歲,本以為站住了,偏是一錯眼沒看住,鑽在井裡淹死了。頂小的那個才出娘胎,連著哭一聲也未及呢就咽了氣,直至高康,已是第十胎了。
高家既有錢,高娘子杜氏又一個接著一個的生,早將身子掏空了,自然不能自家哺乳,是以也是請乳娘來哺乳的。
高康的乳娘是外地逃荒來的,抱著個嬰孩暈倒在高家後門那裡。
當時高康的祖母高老娘還在,她因著家裡孩子老站不住,自以為是善事做得少了心不誠的緣故,是以平日裡頗肯惜老憐貧,又常往廟裡布施,是以聽著下人來回有對母子倒在門前哪有不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