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讒言

  也是巧，大梁朝這些年時局動盪，流寇撲滅了這處那頭又起來，連連不絕，更不要說打著憫太子旗號的高暢。高暢連著打了幾場勝仗之後聲勢日益壯大，連著靖遠候也不能奈何他，只好固守城池不出，倒叫高暢在外耀武揚威，竟還勸靖遠候索性降了他，兩處兵力和在一處，揮師北上，將那個竊取帝位的賊人從皇帝寶座上扯下來，好撥亂反正，還天地清明。

  而前些日子的天狗食日更是給了高暢藉口，直說這是蒼天也曉得當今皇帝得位不正，是以無道伐有道，所以降下警示。說來民間百姓愚昧，原就信這些神神鬼鬼的，聽著高暢這樣的說頭，自是深信不疑，竟叫他兵不血刃地又得了座城池去。

  就在靖遠候幾乎要支持不住的時候，蔣璋率兵趕到。他是用老了兵的，唯恐叫狡猾的高暢抄了後路側翼，並不敢與靖遠候合兵在一處，索性離靖遠候不到五十里紮下營寨來，兩處大營形成犄角之勢，互為掩護，守望相助，才叫高暢後退了一百里。

  在這時，形態還是好的，只要朝廷能按時供給糧草軍餉，就能與高暢一戰。可因著用兵的地方多，所需的軍糧馬料草藥等自然也多，且連年來天時不好，各地屢屢抱災，別說是收糧了，不叫朝廷開倉賑濟已算是好的了，還要出支軍餉，國庫已是左支右絀，為著籌措軍糧軍餉，戶部尚書與兵部尚書叫天興帝逼得幾乎要去上吊。

  瞧著這個時機，宋遼就在天興帝面前進言，說是要是一月一給糧，糧食充足，前方將領就容易求個穩妥，該冒的險不冒，該搶的功不搶，總要等到萬無一失才肯出兵。如此一來，他們是不會吃著敗仗了，可朝廷怎麼經得起這樣的耗費呢？

  天興帝原就覺著蔣璋與靖遠候太過保守，不肯突進，待要下旨叫他們主動出兵和高暢交手，可還有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就是他們抗旨了也不好以抗旨論的，所以很聽得進宋遼這些話，就問宋遼有什麼主意。

  因著和蔣存孝的私怨，宋遼只要逼蔣璋往前沖，便是因著起兵倉促，叫高暢擊敗又如何？一旁有靖遠候在呢，看著高暢叫蔣璋拖住哪有不來撿這個便宜的，到時依舊是兩下里夾擊，一樣能叫高暢吃虧。是以宋遼就向天興帝進言，將原本一月往蔣璋處一送的軍糧改為半月一送，倘或蔣璋依舊畏戰，那就改為一旬一送。而靖遠候那裡駐兵時日已久，士兵已然疲乏，不好再改了。

  天興帝聽著這些話，先要答應，轉而有些遲疑：兩支軍隊在一處，偏是兩樣待遇，只怕蔣璋心中不服。一旦不服，就不肯用心，豈不是與戰事有礙？

  宋遼因此進言，道是魏國公平了陳國確是有功勞，可天興帝也把厚爵賞他了。次子蔣存智為世子，長子蔣存孝長子三子蔣存禮均做參將，長女蔣芳三女蔣苓又賜縣君爵，甚而魏國公本人也加太子少師銜，位列三公，這樣的天高地厚之恩，若蔣璋是個忠心的，合該粉身報答天興帝的恩情，又怎麼能因著小小的糧草發放上的差別就懷恨在心呢？且朝廷也不是無緣無故地有偏頗啊。

  

  賞功罰過原就是朝廷該著的，依著蔣璋的功勞，實在是大梁朝無有異姓王，不然把個王爵與他也不算過。如今不過是依例封了他嫡長子為世子，倒成了朝廷恩典，這樣的話要傳在那些前線拼殺的將領軍士們耳中，只怕要叫他們寒心。可因著天興帝對先祖們留下來的這些國公郡公們耿耿於懷，一心要削了實封，竟是聽了進去。

  這也難怪天興帝，卻是大梁的國公郡公都是實封，依著爵位各有封邑，封邑上的糧食稅賦都是這些國公郡公的，甚而，封邑上的百姓不受朝廷徵發。而朝廷失了這些收入不說，還要另外這些國公郡公發俸，這便是一個爵位拿著雙倍的犒賞，平日還不大顯，一到了朝廷缺錢缺人的當口，就顯出弊端來。譬如如今，要是這幾處土地上的賦稅糧食都能收歸國庫，朝廷總好緩上一緩，不至於這樣捉襟見肘。可改爵畢竟是朝廷大計，一個不好許就能動搖國本，就是以天興帝的急躁也知道不好一蹴而就，只是這個念頭自平陳之後，愈加盤桓不去，總想著在他手上能江山一統，成就大梁朝建朝以來的武功。是以宋遼今日的說辭正中他下懷，竟當時就答應下來。

  這道消息一出，懂些軍事的都知道這是朝廷信不過蔣璋哩，所以才在糧食上拿捏他。可若是真信不過他，不用他就是。一面用著人，一面要在糧草上剋扣，這也是用兵用將之道嗎？況且蔣璋的功績明擺在這裡，平虞平陳，哪裡少了他的功勞，竟這樣欺人。便是靖遠候那裡依舊是一月一支，有蔣璋的榜樣在這裡，難道他不怕？更有甚者將前回大軍出征前遇到的異象想起，不免有些兒聯繫，難道真是當今失德的緣故？

  更有膽大些兒的，把高暢也聯繫了起來，這位可是打著憫太子遺腹子的旗號哩。說來，憫太子先帝原配嫡出，才是最正統的那個，要是他還活著，又有當今什麼事呢？

  說著這話的，正是聽雨軒里的一老一少，老的那個大半頭髮都花白了，正是夏侯齊，少的那個自然是蔣苓。

  說來蔣苓的膽子也著實的大，只一聽著朝廷撥給她阿爹蔣璋的糧草是半月一撥就嗤笑出聲，道是：「這也是個皇帝嗎？一腦門子的小巧官司，倒似後宅婦人，與他那兒子差不離。倒也是，有他這樣的阿爹，做兒子的糊塗點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