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糊塗

  傅章平日肯聽蔣苓的話，是以林氏想叫她去勸一勸，許就能把傅章勸服了，實情說來，要沒有提親一節，林氏這一請求岑氏再沒有不答應的道理，不過是讓蔣苓出面勸說幾句，並不費事，偏其中夾了那一節，倒是不太方便，皺了皺眉，可看林氏哭得可憐，到底也相識這些人，也有情分在，這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去。

  林氏看著岑氏遲疑，索性仗著素日的情分道是：「因八郎肯聽三娘的勸，我就想叫三娘與他說幾句，許就能將他勸住。我也知道孩子們都大了，該避忌著些，所以並不是叫他們見面，只叫三娘寫封信，我帶回去就是了。」停了停，又說是，「阿岑，我也知道我這點想頭逾距了，只一想著八郎要往陣前去，還口口聲聲說著他長大懂事了，我這心裡就跟油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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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氏將話說到這樣，岑氏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只怕傅章鬧著要去陣前是為著蔣苓的緣故，當下更是不知如何是好，要不答應，也太無情了些；可要答應，只怕從此兩個孩子再也牽扯不清，國公那頭不肯答應呢。

  看著岑氏眉頭越鎖越緊，蔣苓倒是出了聲：「阿娘與伯母說話原沒有我們做小輩的插嘴的道理，只是這事兒同我有些干係，我說話不好算無禮。」倒不是蔣苓愛出頭，實是她瞧出了岑氏的為難，怕是有不能答應林氏的道理。不若自家出頭，若是說得和了岑氏心意自然好，要違了岑氏意願，到底她還是個小娘子，大有轉圜的餘地，這才出聲。

  岑氏聽著蔣苓開口，心上果然一松，口中卻做個斥責的口吻道是：「你這孩子知道甚！要你多口。」下頭原該順上的那句「還不與我退下」卻是絕口不要提。聽著岑氏這話，蔣苓心上更有了主意，是以轉向林氏，道是：「伯母，您府上和我們家是一樣的，都是軍功上掙得的出身。」

  林氏聽蔣苓這話，雖知道下頭說的多半不是她想聽的，可這頭倒真是非點不可，只好點了頭，可眼中酸澀，眼淚依舊撲簌簌地往下落。

  蔣苓又說：「傅八郎要往陣前去，傅伯父想是鬆了口，是以伯母才來求我阿娘，三娘可說對了？」

  這話依舊有理，要傅廷芳不肯答應，早命人將傅章捆住，哪裡用得著她再想法子，這個頭林氏依舊不得不點。看著林氏點了頭，蔣苓繼道：「伯母方才說八郎肯聽三娘的勸說，三娘大膽說句，伯母這話說差了。」

  聽見蔣苓這幾句，林氏收了淚，臉上多少有些怒色，直視著蔣苓道是：「三娘說這話昧心了。」昧心這詞用得極重，往白了說，就是在說蔣苓昧了良心胡說八道，要是膽小些兒的，叫林氏這句一說，早受不住了。趙氏和李氏聽著也急，曉得岑氏不好出面，一齊上來相勸，一個來勸蔣苓與林氏賠罪，一個替蔣苓向林氏解說，道她年幼，說錯了話也是有的。

  到底林氏一直喜歡蔣苓，且是身在魏國公府，又有事要勞動蔣苓，所以昧心這詞一出了口，自家就有些悔，叫趙氏一勸就預備著蔣苓認個錯兒，她就將這事揭過去，哪裡曉得蔣苓卻道：「二嫂糊塗！我又沒說錯，陪甚罪？！」

  這話出了口，就是岑氏也不能再坐著，將扶手一拍，喝到：「三娘，這也是你同長輩說話的規矩嗎？」

  林氏聽了岑氏這話，倒是笑了，岑氏只說蔣苓失了規矩，可沒說她說錯，可見想同蔣苓一塊兒抵賴的，罷了，都是她看錯了人，以至於自取其辱。當下立起身就要走，卻聽著蔣苓在她身後道：「三娘有幾句話想請教伯母，還請伯母留步。」

  這樣的跋扈叫林氏氣得胸口疼，轉過臉來盯著蔣苓：「你問我就得答嗎？這也是你魏國公府的家教？」

  林氏是成人，便是蔣苓在女孩子中算得不矮了，也只到林氏肩頭，叫林氏拿雙眼冷冷地盯著，蔣苓竟是一點子不怕，道是：「三娘想請問伯母，伯母素日愛甜，要是有人因著自家不喜甜，請伯母從此戒了，伯母肯不肯答應？」

  聽著蔣苓知道她口味，林氏眉眼禁不住松一松，道是：「憑甚叫我戒了？」

  蔣苓點一點頭：「再請問伯母，若是有一人，伯母素日不喜他為人，有人只為她喜歡，就請伯母與她交好，伯母願不願婉從？」

  林氏聽說，倒是笑了出來：「這話問得有趣，換了你，你可願意？」

  蔣苓一笑：「三娘自也是不願的。所以三娘請教伯母最後一事，既然伯母是有風骨，不願屈了自家氣節來迎合人，又怎麼會以為您的八郎是那樣的人呢？」

  什麼都是聽了人挑唆才做的事，全是哄人的鬼話，這事兒要與自己有礙，或是不情願的，哪個甘願逢迎呢？又不是聖旨。就是聖旨，這世上抗旨的強項也不是沒有。

  林氏本是聰明人，方才不過是情切關心，這才勃然大怒，當場發作，這時叫蔣苓問了這三句，倒是漸漸地明白過來，臉上神色轉眼

  蔣苓看著林氏臉色漸漸和緩，這才道：「平時因八郎心上也是那樣想的，是以才叫我一說就成。這回八郎一心想往陣前去，我請他留在您身邊，違背了他的心意，他又怎麼肯答應呢？」

  林氏張了張口，到底說不出八郎是為著甚才鬧著要隨軍的，這裡是魏國公府，這話說出來也與蔣苓的名聲半點妨礙沒礙，倒是自家顏面要掃地，八郎才多大人，就曉得慕少艾了！只得嘆了口氣，放緩了聲音道：「你這話原也有些理，只是你不知道。」說了搖搖頭，也不與林氏告別，轉身向外走。

  看著林氏這樣，趙氏李氏兩個趕在她身後相送，一路又與林氏賠情，只說蔣苓年紀小，見識片面，還請林氏不要與她計較，想來阿娘也會教訓她云云。林氏聽著這些話，嗤笑道：「她糊塗？她要是個糊塗的，我同她一般兒大時就是個傻的！」說了，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