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求懇

  可不是，鎮國公這一爵位恰是傅廷芳的先祖隨本朝太祖在陣前一刀一槍拼得來的，因著先祖功勞最高是以得封鎮國公。鎮國公雖與魏國公，英國公一般都是世襲罔替的國公，可從名字上就能分出高下來，雖還有個安國公，可哪個不知這個安國公的爵位是先頭的武宗皇帝推恩外家，才從平南候改封的安國公。

  是以傅家兒郎們從來都以先祖為傲，如今看傅章小小年紀倒是有志氣，只是這志氣卻是為著蔣璋的三女蔣苓，傅廷芳也不知是該夸傅章還是該罵他，只得道：「你即有這骨氣，我也欣慰。只軍法不是擺著好看的，輕則軍棍，重則砍頭，你先回去想明白，拿準了主意再來告訴我。」傅章聽著傅廷芳鬆口，喜氣洋洋地答應了聲，行禮而退。

  一旁的林氏見傅廷芳竟有答應傅章的意思，又氣又急又愧，愧的卻是都是她心急，曉得八郎是個急躁的，事情還沒定準呢就拿蔣苓引他，如今是真的勾起了他的心思，那頭卻是吊在了半空。且慢，八郎即肯為著蔣苓上陣去博功勞，若是她開口要他留在京中呢，八郎多半也能答應。想在這裡林氏倒是定了神，也不與傅廷芳囉嗦，自家寫了封信，使了陪房阿肖送往岑氏處，約定明日過府拜訪。

  岑氏收著林氏的信，先是皺了眉，從拒婚後兩家人為著避免尷尬，還沒認真見過呢，別是林氏特地過來指她言而無信的。轉念一想，林氏為人好說句光明磊落，再不是這樣無理生事的人，也就接了帖子，還與阿肖道：「這也巧了，我正想請阿林過來說說話呢。」

  阿肖也知道兩家之間橫生的枝節，起先看著岑氏皺眉，還以為她不肯見林氏，不想岑氏轉眼就把顏色轉和，將信留下了，話也說得客氣，這才放心，磕了頭回去，復命時將岑氏的話轉訴給林氏知道。

  林氏聽說，更是定了心，次日也不帶兒媳婦們伺候，自家往魏國公府來。

  

  岑氏同往常一般在二門等林氏，兩個手帕交見面倒像甚事無有一樣，拉著手親親熱熱地說了回話，才並肩往岑氏正房來，蔣存孝和之妻趙氏和蔣存智之妻李氏兩個等在正房門前，看著岑氏與鎮國公夫人過來，雙雙上前迎接。

  要說起岑氏這倆兒媳婦，趙氏的容貌當真好說句粉面桃腮，雪膚花貌，只是眉頭壓得略低，一眼看過去竟有些凌然冰雪之態，不是個好親近的；而李氏只論相貌自是不如趙氏，可眉彎眼亮，口角隱約帶些笑意，溫婉大方之處卻又勝過趙氏，一時倒也分不出高下來。

  待得進房，岑氏與林氏分賓主落座，林氏先就笑問李氏：「小大郎呢？好久沒見他了，還不抱來我瞧瞧。」這話一半是林氏從前也喜歡小大郎，一半也是為著打開話題，好從岑氏心疼小大郎引到她疼傅章上去，哪曉得李氏竟是笑道：「這會子跟著他三姑姑玩呢。伯母要見他，我這就去帶過來。」岑氏要喝止已是不及。

  林氏聽見李氏這兩句，都好說個喜從天降，忙道：「原來是跟著三娘呢，即這樣將她們姑侄一併帶來就是。說來我也有幾日沒見著三娘呢。」

  她說得這樣磊落坦蕩，岑氏倒是不好不叫蔣苓過來，只得點頭，卻又道：「論理三娘四娘她們是該來與你問個安。」說了就叫人將蔣茉也一塊兒叫來，林氏聽著岑氏這幾句吩咐，心上一嘆，知道兩家到底生了罅隙，只是如今也顧不得了。

  李氏領命而去，不過片刻，就把蔣苓蔣茉兩個帶了來，蔣苓的手上果然牽著小大郎。小大郎那張臉龐活脫脫地像了蔣存智，眉濃而眼大，臉上也胖嘟嘟地，瞧著就肥壯可愛，叫人恨不得抱在懷裡揉搓一回。

  蔣苓與蔣茉兩個依次與岑氏林氏兩個問安，因蔣苓來前正陪小大郎玩耍，是以梳的雙鬟只拿紅綢繫著，頭上身上一絲飾物也沒有，臉上也無有脂粉，瞧著倒是比十三歲的年紀還小些，哪裡瞧得出半分的果決剛毅。倒是蔣茉，想是從自家閨房來的，耳垂明鐺，腰懸玉佩，身上衣衫雅潔，她原就生得秀美，這一裝扮上，更好說句光彩照人，竟是隱隱把蔣苓蓋了過去，只是林氏從前瞧不上她，如今依舊瞧不上，只管抱著同岑氏蔣苓說話。如今的蔣茉也好說句今時不同往日，看著林氏明晃晃的厚此薄彼，臉上一點子不快也沒露出來，只安安靜靜地坐在一邊，口角含笑地看她們說話，像是聽得認真一樣。

  林氏有意叫蔣苓去勸傅章，是以說話時有意無意地把話頭引往當前的時局上，同岑氏說起蔣璋與傅廷芳交好，如今後輩同上戰陣，父子們兩代的交情，都可說句通家之好了。

  岑氏原先還掌得住，聽著林氏說起這個，臉上就現出憂色來，嘆了口氣道：「只委屈了我的大娘。」說著就把蔣芳才有身孕，薛惟就要出征的事說了。又說這樣的事嫁與武將的婦人哪個沒經歷過呢？蔣璋也曾在她懷著蔣芳時出征過，可正因為自家經歷過這樣的苦楚，輪著自家的女兒，自然更心疼些。

  這話正戳著了林氏的傷心處，眼淚一下落了下來，捏了帕子道：「做妻子的掛心丈夫，做娘的就不心疼兒子嗎？」說了就將傅章鬧騰著要往陣前去爭功勞的事說了，只是到底教養身份在這裡，林氏也沒將傅章那些糊塗話說出來，只說是傅章打小兒好勇鬥狠，聽著有打仗的機會，一個勁地要往前掙，連著傅廷芳也治他不住。要是傅章再大上幾歲，她也就不攔了，可傅章才一十一呢，能會甚呀！說了，掩面哭泣。

  岑氏聽著林氏這些話，立時明白了林氏這回真正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