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不喜

  這裡說了沒一會子話，就看薛母帶了來的一個婆子急匆匆地進門，薛芳眉頭一皺，還不待她開口，那婆子已回說，道是門上有個俊俏的小郎君，自稱是魏國公府的五郎，來看姐姐的。

  因蔣苓在外走動時，常扮做五郎的模樣，是以聽著這話，蔣芳臉上就笑了，就道：「原來是五郎來了。」不待薛母說甚就下了請字，可等著人進門，叫岑氏蔣芳蔣茉等吃驚的是，來的當真是蔣存信。

  岑氏心上不由一跳，臉上倒還掌得住，先叫蔣存信去見薛母，道是：「這是你阿姐的婆婆，先去見過了。」

  蔣存信這兩年教傅章帶著騎馬習劍，身子比從前硬朗了許多，雖還比不過平常小郎君，臉色倒也紅潤，又是仔細教養的國公府兒郎，舉動自有風儀，就叫薛母喜歡，還拉了蔣存信的手道：「好俊俏的小郎君，這模樣兒，小娘子也比不過哩。」又問蔣存信從前怎麼不來看看姐姐，囉囉嗦嗦說了許多。

  不想蔣存信打小兒好強，就是病弱時也是個不服輸的性子，如今能跑能騎馬了，性子自然更強，聽著薛母這句誇獎不獨不喜歡，反以為羞恥，也實在是從小教養在這裡，這才沒當場將薛母的手甩開，饒是這樣，臉上的笑容也淡了許多，一旁的蔣芳也知道不好，正要上來勸說幾句，就看著方才那個婆子折返回來，臉上笑容滿面，道是魏國公府的三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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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芳趁勢就與蔣存信道：「三娘怎地來得這樣慢，你瞧瞧去。」趁機就將蔣存信從薛母眼前帶開。

  片刻蔣芳與蔣存信姐弟兩個並肩而入，說來她們姐弟兩個雖是同胞卻不是孿生，可面目卻是兄弟姐妹中最相似的，尤其是蔣苓為著騎馬方便也做看男兒裝扮，一眼看過去倒像是孿生的兄弟兩個，叫薛母都笑了起來，還向岑氏道：「這可真像雙生的兄弟。」

  蔣芳聽薛母說得不像，故意打斷，因說蔣苓：「你來得可晚！倒叫阿娘等你，快過來。」就引蔣苓來見薛母。

  薛母知道蔣苓是岑氏所出，待她自然比待蔣茉更親切些許，還拉了手說：「好孩子，你來瞧她就是心意了，她還挑你禮，我替你做主，回頭說她。」

  岑氏這才笑道：「親母，孩子們玩笑呢，你別當真。」說了把蔣苓招到身邊，拉著她對她臉上細看，想知道她追著傅章下去可聽著什麼不該聽的話，只見蔣苓面上含笑微微，竟是一點子異色也沒有，只得罷了，直叫蔣苓與蔣茉一塊兒坐了。

  又過得一回，蔣茜也到了，卻是錢樹榮親自送過來的，又約定晚些時候來接她，是以蔣茜臉上尤帶喜色，含著笑先問過薛母好，又來見岑氏。因蔣茜與錢樹榮算得上恩愛夫妻，是以倒也感念岑氏，因此待岑氏比沒出閣時還親近，扭著岑氏撒嬌，道是，「兒想同阿娘一塊兒來的，回去一瞧阿娘已過來了，倒叫兒撲了個空。」

  岑氏笑著摸了摸蔣茜的頭道：「都做了人娘子，還小娘子一樣愛撒個嬌，仔細叫人笑你不穩重。」

  蔣茜就笑道；「我們母女們還要講這些嗎？哪個愛笑就叫他笑去。」

  薛母自然知道蔣茜是庶女的，可看她與岑氏這樣要好，也湊趣說了幾句話，無非是夸著岑氏賢良大度，會教孩子。岑氏早對薛母要往蔣芳房裡擱人不滿，聽著薛母誇她賢良，竟就道：「罷了，賢良兩字誤人，哪個女子願意與人分享丈夫是歡喜的呢？我自家吃過的辛苦自然不願意孩子們再吃。」

  她在孩子們三個字上尤其咬實了音，要是薛母是府明白人，就該曉得岑氏的言下之意，曉得她不許兒子們納妾，自然也不會答應認下便宜外孫們，不想薛母是個糊塗的，聽著岑氏那幾句，反以為岑氏糊塗護短，又覺著蔣芳即嫁了薛惟，很不該端著縣君的身份說話，再怎麼著，薛惟也是四品的參將哩，只是礙著岑氏身份並不敢當面兒反駁，心內卻覺著蔣芳之所以嫉妒不能容人，全是像了岑氏的緣故，越發的不喜歡了，不久到底生出事來，這是旁話表過不提。

  只說岑氏在這裡坐了回就起身告辭，卻不見薛惟來送，便是她有涵養，看著薛惟這樣無禮，也有不快，只以為是爹娘們糊塗，孩子自然也糊塗，不想真是冤枉了薛惟，薛惟實是叫蔣璋叫去了魏國公府，卻是靖遠候已連著吃了三場敗仗，丟了兩城，消息雖沒傳開，可蔣璋在軍中的人脈深厚，又哪裡瞞得過他去。

  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可連著丟了兩城，到底有損士氣，天興帝多半要派兵馳援的。以天興帝對蔣璋一系的成見多半不會用蔣存孝蔣存智兄弟，可如今還留在京中的這些行軍打仗過的將領中能叫天興帝放心的，數不出幾個來。依著蔣璋的推斷，鎮國公世子傅某還擔得起主將之職，而薛惟雖然是魏國公府的女婿，關係到底差了一層，且當年平陳時也屢屢立下戰功，只怕這回要點著他，是以將薛惟叫過去商議。

  這世上也不是沒貪生怕死的武將，薛惟真要貪生怕死了，第一個容不下他的就是蔣璋，更不能把蔣芳嫁與他，而薛惟都好說句悍不畏死，如今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痕足有十來處，最深的一處是個洞穿傷還是為救蔣存智留下的。也正是這處傷，叫蔣璋拿定了把蔣芳許他的主意。薛惟自平陳以來一直撈不著帳打，靖遠候出征前他也曾請纓，無如兵部沒準，薛惟正是遺憾的時候，聽著又有仗打，自是見獵心喜，在蔣璋面前站得筆直仿佛一桿標槍，臉上都放出光來。

  蔣璋看得薛惟這樣，到了唇邊的話又吞了回去，調轉了口風，只把好言相勸，說薛惟今時不同往日，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不好同從前那樣，就是不為著蔣芳也要為著未出世的孩子著想。薛惟自是唯唯稱是，可瞧他的神色，分明是個不以為然，蔣璋心上多少有些憂慮，可也沒有攔著薛惟不叫他上陣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