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不成

  蔣璋聽蔣苓將事說完，眉頭也皺了起來，待要說句，小孩子家家的，心思恁樣雜，這樣的話也是你說得的嗎？可又知道蔣苓的話也有道理，且知道了總比不知道好，不然怎麼結下的仇家也不知道，來人遇著仇家陡然犯難，立時就是大禍。蔣璋皺眉嘆了口氣，道是：「我和你阿娘都知道了。」就叫蔣苓回去。

  看得蔣苓將要到門前，岑氏又將她叫住，道是：「莫要給大娘知道。」這聲大娘，指的自然是蔣存孝的妻子趙寶。

  岑氏本著嫡母身份，也曾勸說過蔣存孝幾回，道他是個男人，怎麼能同妻子一般見識呢？凡事能讓就讓上一讓，夫婦們也就好了。無如蔣存孝的脾性也是個剛強的性子，在岑氏面前唯唯，事情上並不肯低頭。而趙寶看蔣存孝更好說冷淡，以至於夫婦兩個如今形同陌路，要再教趙寶知道了董雲清的事，只怕立時反目成仇，這才有此一說。

  蔣苓聽見岑氏關照，點頭答應，這才出去。

  如今岑氏心上也有些後悔，為著一時之氣，不想叫蔣存孝得著岳家助力所以從京中幾位適齡小娘子之中選了董雲清出來，哪裡想得到，這個外頭看著端方沉穩的董氏大娘，內里竟是糊塗到不能說的地步。當日虧得不成，真要成了，還不知攛掇著蔣存孝做出甚糊塗事來。

  只是事到如今和自己多少也有些關礙，岑氏轉頭與蔣璋道：「都是妾糊塗，以為盧氏是個賢德的，董氏大娘又是盧氏親自教養，規矩上自然是不差的，不想竟還有這樣的腌臢心思。」說了又長長嘆出一口氣：「這哪裡想得到呢，妾百思不得其解。」

  蔣璋原先也有幾分埋怨，埋怨岑氏為蔣存孝看中的妻子竟是這樣的人品，總有個失察之過，這回聽著岑氏解說，細想倒也覺著不能怪岑氏，不免心下有愧，起手去拉岑氏的手，又問：「今兒建康大長公主宣你是為什麼？」

  岑氏聽說，眉頭不由一皺，壓低了聲音道：「是鎮國公夫人林氏求了大長公主為媒，要為他家八郎說我們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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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璋陡然一驚，連著聲音也揚了起來：「林氏竟求得動大長公主？大長公主竟答應了？你又是怎麼答的？可應了不曾？」

  岑氏聽見蔣璋連著聲調也拔高了，一顆心也提了起來：「相公這是甚意思。」

  蔣璋捏了捏鼻樑，道是：「要大長公主不曾開口，這門親做了也無妨，傅家八郎倒是個好孩子，雖不能承爵，倒也委屈不了三娘。可大長公主開了口，這門親反做不得了！」

  在岑氏心上，真是取中林氏與傅章母子，曉得以林氏的磊落，傅章的用心，蔣苓再吃不了虧，且除著這家，又有哪家能容下蔣苓的脾氣，又有哪個兒郎能不計較蔣苓的強硬反肯順從她呢，所以還要辯解，道是：「相公即也說八郎好，怎麼又不能做親呢？」

  蔣璋怒道；「大長公主那是什麼身份？林氏有個什麼體面能請動大長公主做媒？聖上又是什麼樣的人？！你也不想想！糊塗！」說了就把他的憂慮說了回。

  原來蔣璋雖退了下來，可軍人最講傳承，只要軍中還有人，這根就斷不了，而大郎二郎三郎他們們依舊在軍中，所以蔣璋才敢退下來，這事懂些軍事的都能想明白，何況天興帝並不好算個昏君；而天興帝對魏國公府的放心不下，從陳國一戰後就能看出來。

  因近年來連年的災難，國庫空虛，是以流民四起，盜匪成群，各地都有反賊流竄，尤其那路打著憫太子遺腹子旗號的XX，竟是天生的會打仗，就是以靖遠候的能為，和他對峙到現在也不過是輸贏各半，如今竟是隔著一條大河僵持住了。朝中雖然還有旁的大將軍可為支援，偏是國內也又其他幾路「義軍」也鬧得厲害，難道就能放任不顧？自然也是要鎮壓的，只好各領部隊鎮壓，連著天興帝認為他連著家世也擺不平的鎮遠候董繼宗也叫派了出去，倒是魏國公蔣璋與淮陽郡公楊棠，竟依舊賦閒。

  老淮陽郡公楊思靜是為什麼死的，大伙兒心知肚明，天興帝又是個量窄的，信不過楊棠也是有的，可蔣璋呢？他能征善戰，年紀也不算太大，都好說個當打之年，如何天興帝不放他往軍前去，還是那句話，天興帝就是信不過他！

  再說鎮國公府也是從軍中起的家，如今的鎮國公傅廷芳身上還有實職，領著一軍呢。在這種情形下魏國公府要與鎮國公府兩家要做了親，天興帝要怎麼想？又不是非傅家八郎不可，何必叫他銜恨。

  岑氏叫蔣璋說得變色，想了想，勉強勸道：「若是旁人，我也不敢答應，可相公也不是不知道大長公主一貫喜愛三娘，未必就是試探哩。」她還待再說幾句，已叫蔣璋拿手點著：「我的話你聽著了，你去回大長公主，就說謝謝大長公主關愛可三娘是我心愛的孩子，還想留她幾年，暫不議親！」說了抬腳就走。

  岑氏臉上先是漲紅轉而又有些白，眼中也含了淚，雖是滿心不願，可到底蔣璋才是一家之主，就是她也做不得蔣璋的主，只能勉強依從，心裡到底遺憾，只恨蔣璋太過小心。

  可她卻是忘了，要不是蔣璋太過小心又怎麼會在晉王露出要納蔣芳為側的意思時就把蔣芳許了個偏將薛惟。雖薛惟也算年少有為，待蔣芳也算有情，可他的父母卻不是好相與的，在蔣芳初初嫁與薛惟時頗有些想拿捏她的意思，好在蔣芳有縣君的爵位，又有娘家依仗才沒吃虧。

  要不是蔣璋為人謹慎，又怎麼會在立下平陳的功勞後急流勇退立時報病辭官，才叫天興帝把扣了許久的蔣存智的世子位許了下來。如今不過是把蔣苓的婚事放一放，並不是要把蔣苓胡亂嫁了，又怎麼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