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探聽

  。蔣璋把手指敲一敲案幾，兩道濃眉皺在了一起，在蔣璋心上，對蔣苓婚事的看重，大約只次對蔣存智婚事的看重了。

  從前他看重蔣苓，是為相師那句「此女貴不可言。」是以把蔣苓另眼相看。而蔣苓性子活潑討喜，只愛笑不愛哭，又伶伶俐俐地會說話，也投了蔣璋脾氣，自然更看重些。

  等蔣苓漸漸長大，她的聰慧靈敏竟是他幾個孩子裡最出色的，依著夏侯齊的說法，蔣苓有舉一反三，見微知著之能。而等他賦閒下來，親自教導，除著刀馬功夫上因她是小娘子吃著些虧之外，在行軍布陣，指謫政事上也能有自家見解，有時比蔣存智還機敏些，不免可惜她是個小娘子來。若是個小郎君，與蔣存智又是一母同胞，格外的要好，兄弟倆勠力同心，有機緣的話一門雙爵也不是不能想的，是以便是建康大長公主開口，怎麼肯胡亂把她親事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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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建康大長公主到底是金盛嫡親的姑母，不好輕易得罪，好在婚姻總是父母之命，憑是岑氏滿意還是不滿意，再沒有不問過蔣璋就答應的道理，只要推到蔣璋頭上就有轉圜的餘地，夫婦兩個商議停當，這才各自安歇。

  到得明日，岑氏按品大妝，又因蔣苓也是奉大長公主之召，一樣著了她縣君的命服，母女兩個坐了岑氏的朱輪馬車往建康大長公主府來。公主府家令先見過岑氏，又喚了蔣苓為縣君，而後笑道：「殿下在聽棠閣等夫人與縣君呢。兩位請隨我來，」

  大梁朝規制，公主府規制仿造前朝，一樣有前殿後殿，前殿也是公主平日召見外命婦、受朝賀之處。今日岑氏母女是奉召而來，大長公主卻不在前殿見她們，可見說的是私事，岑氏更是忐忑，手指將帕子緊緊攥住，臉上鎮定地隨家令往聽棠閣來。

  進得聽棠閣就見建康大長公主端坐在主位，下手坐了個二十來歲的女子，身上著了候世子夫人的命服，臉龐兒消瘦，兩眼卻是黑黢黢的有神。只一眼，岑氏便認了出來，竟是董雲清。

  董雲清看岑氏進來，心上一時也不知道是個甚滋味，想笑一笑，可口角重如千斤，竟是一絲也動不得，眼睜睜地看著岑氏與蔣苓母女兩個過來，來在建康大長公主面前，便起身退開兩步，看著岑氏拜下，又聽大長公主使宮人將岑氏扶住：「免禮，今兒找你來說說話，不用拘束。」又賜岑氏坐。

  岑氏唯唯答應，在一邊欠了身子坐下，董雲清先與岑氏廝見過，又把兩眼看在蔣苓身上，笑道：「三娘。」

  當日鎮遠候府串通了晉王的母家圖謀蔣芳，因蔣苓仗著自家那時還小，出手搗亂，事沒成，可魏國公府與鎮遠候府彼此心照不宣，到底疏遠了，連著蔣苓董雲秀也淡了，這時看著董雲清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蔣苓心上不由得警惕，臉上卻是個笑微微模樣，從岑氏身邊閃出，預備與董雲清見禮，卻被拉住了手，只看董雲清轉頭向建康大長公主笑道：「許久不見蔣三娘了，出落得好氣派好模樣兒，要不是在大長公主這邊，怕是不敢認。」

  建康大長公主從前看著董雲清雖是庶出，可品貌秀美，儀態大方，且她這庶出還有些講究，都好說個時運不濟，配自家孫兒也斯配得過了，是以都好說個滿意。可哪成想，起先好好的人，成了親，脾氣卻是孤拐起來，不把丈夫看在眼裡，這丈夫還是建康大長公主嫡嫡親的孫兒，自然看董雲清不再入眼，等閒不要她到眼前來。今兒還是宋遼親自解說，說到底蔣苓是大長公主看著長大的，要是委屈了她，日心疼的還不是大長公主自個兒。可大長公主身份在這裡，給提親已是格外給兩府做臉的事了，哪還能叫大長公主親自過問孩子願意不願意呢？不若叫董雲清來，她與蔣苓雖然差著年紀，倒是個平輩，總好說話。

  建康大長公主聽說，也覺著有理，這才點了頭，不想是宋遼一聽著建康大長公主提著自家受鎮國公夫人之請要為傅蔣兩家做媒，就想著要是董雲清若是真與蔣存孝有甚不可告人的事，見著蔣存孝的阿娘幼妹不能一絲痕跡不露，是以這頭說動了建康大公主，回府又與董雲清說是建康大公主召她，董雲清聽著頂著大長公主身份的太婆婆召她，自然不敢不去。

  董雲清哪裡知道宋遼是這個計較，就是知道也不能為著回護岑氏與蔣苓就委屈自家，由著自家的心愿先來見過岑氏，左右岑氏年紀身份在這裡，受得住她的禮，又有意拉著蔣苓說話。

  建康大長公主聽董雲清夸蔣苓，也就笑道：「可不是，我就喜歡這孩子的大方勁兒，是甚就是甚，再不作偽的。」說了，招手叫蔣苓過去，問她這些日子作甚，怎地老也不往府里來。待聽著蔣苓回說是，打了幾篇棋譜時，就笑道，「小娘子家家的，難道想做國手嗎？」又說是臥雲間擱著一副棋呢，白玉墨玉做成的棋子，叫董雲清帶蔣苓去瞧瞧，要蔣苓喜歡，就把來與她玩耍。

  這樣的厚賜，分明是故意要支使開蔣苓，岑氏心上更是不安，正要起身推辭，建康大長公主已道：「去罷，我與你阿娘有話說哩。」董雲清也過來挽住了蔣苓的手，還與岑氏笑道：「夫人放心，我必定將三娘照應得好好的。」要強挽蔣苓出去。

  依著蔣苓如今的能為，莫說是一個董雲清，便是再一個董雲清，只消她自家不願意，也是拉她不動，無奈身在大長公主府，董雲清又是大長公主的孫媳，建康大長公主又有言在先，蔣苓再不情願也只得隨董雲清出去了。

  董雲清一挽著蔣苓的手就覺出異常來，依著蔣苓的身份和教養，一雙手合該是柔若無骨，便是手上有薄繭，也該在指尖，那是執筆撫琴留下的，可蔣苓手掌遠較尋常女孩子硬實，指尖有繭不說，連著指根也有，莫不是傳說的蔣苓好舞個刀弄個槍的竟是實情？董雲清正愁不知怎麼把話引過去，摸著蔣苓的手，倒是得著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