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遺孤

  實際上蔣苓的疑心也是蔣璋蔣存智蔣存孝父子們的疑心。

  那個流言並不是尋常流民能想出來的，多半有人謀劃，這才能推行得不露聲色。且朝廷雖然設著僧錄司道錄司，可天興帝本人即不好佛也不崇道，好端端地怎麼信用起道錄司的張真人來，且要求雨？難道他不知道，要是真叫他求下雨來，前頭的流言自然不攻而破，可要沒求下呢？要沒求下，他自此就和蒼天不佑掛上了勾。所以唯一的解釋是，天興帝從欽天監那裡得著不日就會下雨的消息，這才做出祭天求雨的姿態來，只要雨一下，百事無憂。可欽天監當真算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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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內趕著搭建出來的所搭的祭台高三丈三尺三寸三分，四周插滿五色旌旗。祭天這日晴空萬里，天興帝攜方皇后，諸皇子，並王公大臣齊往京郊祭天。

  這天一絲微風也沒有，尤其的熱，祭台四周的五色旌旗像也叫日頭曬得褪了色一樣，蔫頭耷腦地垂著，天興帝在仙風道骨的張真人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地走上祭台。

  祭台上設有香案，香案上供奉著天地三清神位，又有鮮果淨水供奉，天興帝與案前念了禱文，親自燒化，火焰將白帛瞬間燒為灰燼。身在祭台下的臣民們親眼看著一縷白煙從祭台上裊裊升起，在如洗的碧空的襯托下格外醒目。

  當日看著這情景的臣民大多以為，這是上蒼收著了天興帝的禱告，那麼，不日就會下雨了吧？

  可是，祭天當日沒下，次日依舊是個大晴天，再次日，天空中倒是多了幾片雲彩，卻是白雲，將天空點綴得多了幾分嫵媚，到了第三日，依舊是個晴天。京畿中原先就有上蒼不滿天興帝的傳言，祭天之後連著的這三個晴天，叫這個傳言更是甚囂塵上。

  天興帝勃然大怒，要不是欽天監的監正拿著身家性命擔保這幾日裡必定有一場好雨，他也不會找張真人來演這齣戲！如今倒好，竟是把個荒謬的傳言坐實了，待要將欽天監監正抓來問罪，又無有說得出口的罪名，天興帝還不得不將這口毒氣吞下，心內卻是把欽天監監正恨毒。

  還不等天興帝相處懲治欽天監監正的法子，各地就有流民作亂的急報傳來。大多是小打小鬧，並不成氣候，應和的人也少，朝廷軍隊到處就灰飛煙滅，不足為慮。可其中有一支隊伍，將天興帝氣得好說句七竅生煙，這支隊伍打的竟然是憫太子的旗號。

  這支隊伍的首領是個三十來的青年，自稱姓高，喚做高暢，是憫太子與個田姓的宮人的遺腹子。當年憫太子薨逝，先帝震怒，將東宮所有的宮人內侍盡數殉葬，田宮人那時候已懷了身孕，倉皇出逃，這才生下高暢來，又憑著宮內帶出來的一些細軟，辛辛苦苦地將他養大。

  高暢發布的起義檄文上說憫太子之所以英年早逝，全是當今天興帝與羅皇后的手筆。羅皇后當年是先帝的繼後，天興帝是她兒子，一般也是嫡子，可就因為小了憫太子幾歲就做不成太子，母子兩個怎麼能服氣，心中懷恨，設計買通了憫太子身邊的小內侍，在憫太子騎的馬上做了手腳，造成憫太子墜馬，生生將憫太子拖死。憫太子一死，就便宜了同是嫡子的天興帝，就他擎了這天下去。

  高暢又說，父輩們的恩怨都是從前的事了，他原也不想再計較，可天興帝他不是個好皇帝哪！好大喜功、窮兵黷武。害了多少無辜的百姓，以至於連蒼天也看不下去，這連年的災荒就是蒼天對他的懲罰，要知道，憫太子才是先帝屬意的繼承人啊，天興帝原就得位不正啊。

  檄文最後說，高暢並不是造反，因為天下原就該是憫太子的，而高深是憫太子唯一的繼承人，現在不過是撥亂反正罷了，他得了天下也依舊是大梁朝的天下，要是別人造反可就不一樣了，你們都是大梁朝的子民，憫太子的兒子做和當今做，對你們來說根本沒分別啊。

  檄文用詞淺白易懂，便是不識字的老翁老嫗都能聽得明白，是以流傳極廣極快，不過短短數月，隨從高暢造反的隊伍就從千餘人擴張到了五千餘人。更有兩座縣城的縣令不戰而降，奉高暢為主。

  檄文傳至京城，天興帝氣得臉色發青，牙關也叩叩做響。甚個憫太子的兒子！憫太子叫馬拖死後，先帝震怒，將東宮服侍的宮人內侍全打殺了，一個活的也沒有留下，又從哪裡跑出一個遺腹子來！

  便是有宮人逃脫，也是不能有子的，憫太子雖然沒有斷袖的癖好，可是是個愛走旱道不走前路的。憫太子十五歲與太子妃韋氏成婚，韋氏身份在這裡，又是禮部女，所以不敢放肆，可不敢放肆的結果就是遠著韋氏，是以韋氏無子。

  一年後，憫太子先後納良娣許氏，薄氏，又有孺人數位。這幾位無有身份護佑，出身也尋常，憫太子自然肆意，其中許氏尤其得他喜歡，一月里總有一半日子是在許氏處的。旁人只看許氏得寵，以為她得意，哪裡曉得其中的苦楚呢？到後來許氏實在忍耐不下了，這才與他串聯，趁著憫太子行獵，謀了憫太子性命去。這許氏倒也乾脆，得著憫太子身死的消息，就在寢宮吊死了，先帝還道她是殉節呢，褒獎了她的母家，也了了他的後顧之憂。

  不錯，是他謀算的憫太子性命，可又怎麼樣！難道真叫這樣荒唐無忌的東西來做大梁朝的皇帝嗎？叫那個瘋子做了皇帝，只怕大梁朝的天下就要斷送在他的手上。哪裡還能如今這樣平定四海，天下一統。

  只這裡有個疑問，那高暢到底是信口雌黃，借了憫太子的名頭來欺哄世人，還是當年真有知情人走脫了？那麼高暢是他手上的傀儡，還是與他是同謀？此人又是誰？現在何處？在高暢身邊還是另在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