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遇蛇

  就是林氏平時再肯縱容傅章，聽見這話，眉頭也皺了皺，因知道傅章性子上來，別說是金氏米氏了，就是自家也未必攔得住，倒也沒有責怪的意思，只問：「哪個跟著？」

  金氏看著林氏臉上略有慍色，不敢大意，小心答說：「傅侍衛跟著呢，還帶了三個親衛，已有一個時辰時辰了。」

  林氏聽見這句才曉得金氏為甚特特提起，傅章分明是沒往魏國公府去，不然母子們早見著面了，當時就著急起來，當時就使人請傅廷芳回來，又撒出人去將傅章尋回來：「這孩子一日不生事就不肯安生！」倒是愈發堅定了要將蔣苓聘回來的心。

  卻說傅章是跟慣林氏去魏國公府的，今兒聽著林氏自家去了，怎麼呆得住？當時帶了傅七與親衛出門，要往魏國公府來尋林氏。將將出了鎮國公府，還沒轉出巷口呢就與人撞了起來。。

  那人年紀比傅章略大些，十二三歲模樣，生了一張圓臉兒，彎眉大眼，觀之可親，身上窄袖箭衣，身邊六七個隨從，騎馬牽犬，還有架著鷹的，一副要出城行獵的模樣。這人看著傅章就笑：「八郎這是要往哪裡去？」

  傅章倒也認得來人，此人姓個錢，叫做錢寶榮，說來還是魏國公府的姻親，蔣苓的二姐蔣茜就是說與了他的二兄錢樹榮，因此扣住馬，笑道：「原來是錢三郎，這幅打扮，可是打獵去？」

  錢寶榮點一點頭，把馬鞭對了城門的方向一點，笑問：「八郎可願同往？」

  傅章搖一搖頭，只說要往魏國公府去尋林氏。不想錢寶榮聽著傅章這話，嘿嘿笑幾聲，雙手往馬鞍上一扣，大眼把傅章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看兩遍又把鼻子一擦，道是：「原來八郎還是奶娃娃哩。」

  卻是自金鄉候府與魏國公府議親以來，錢寶榮也隨父母兄長往魏國公府走過幾遭，就叫他與蔣苓見過兩回。說來蔣苓的脾性不發作時，又是大方又是活潑，樣貌也秀麗，頗招人喜歡，就叫錢寶榮將她看得與別的小娘子不同，所以看著傅章愛去找蔣苓說話，雖曉得傅章年紀小還是個孩子呢，扔禁不住有話要說。

  

  不想傅章生來是個暴烈的性子，最受不得激，聽著錢寶榮這句，臉上立刻漲紅，怒道：「錢三，你說哪個是奶娃娃？」

  錢寶榮嘻嘻一笑：「哪個要去尋娘，哪個就是。」

  傅章頓時大怒，不顧傅七攔阻，驅馬向前道是：「呸！滿嘴放屁，錢三，你敢不敢與我比一比？誰都不許有幫手，看誰獵得的獵物多？」

  錢寶榮把鼻子一哼：「比就比，輸了的怎麼樣。」

  傅章就道：「你輸了，管我叫阿兄，我輸了，憑你怎麼樣！」

  錢寶榮聽說，又把傅章從頭到腳看幾眼，也就點了頭。兩個小郎君即要賭勝，唯恐家裡人知道了要攔，各自約束了隨從侍衛不許回府報信，這才點了馬鐙往城外去。

  兩個小郎君都是好勝的性子，就是腳程也不肯落後，爭先恐後地往東城而來，也是兩個人馬術精湛且跨下都是良駒，馬速雖快，一路倒也沒傷著人，不久就出了東城門，沿著官道跑了下去。

  東城外二十里有座矮山名為錫山，錫山景色秀麗，河溪樹從草場齊備，因在城郭邊上，所以沒甚豺狼虎豹，只有兔狐等物，運氣好些還有狐狸，是以到了春日裡百花生發的時候少男少女們都愛往這裡來郊遊。

  傅章與錢寶榮兩個幾乎的並轡來到錫山，錢寶榮先把自家親衛隨從一點道是：「不許跟著我。」解下弓箭，一點馬鐙就往樹叢里去。

  因傅章是去魏國公府的，自然不能隨身帶著弓箭，好在親衛們身邊常年備著，傅章手一伸要過弓箭，跟了下去。

  在錢寶榮，真要輸給傅章，管個比自家小三歲的小兒郎叫阿兄，以後哪有面目見她，所以打醒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搜尋，仔細對準，一些不敢大意，不過片刻，已射准了兩隻兔子。

  傅章天性好勝，更何況叫錢寶榮說了句奶娃娃，更是不肯忍氣，非要勝過錢寶榮，好叫他喊自家一聲哥哥才罷，所以也一樣加上了小心。可不知怎麼地，傅章搜尋了一回，竟是一隻野物也沒撞見，不由焦躁。

  正是這時，又聽得錢寶榮那頭喊：「八郎，你可射著了？別是連弓也拉不開吧。哈哈哈。」笑聲里十分得意，直氣得傅章滿臉通紅，正要往別處尋，不想胯下坐騎紅雲忽然原地連續踏步，鼻中嗤嗤噴氣，一副焦灼不安的的模樣。

  傅章看得紅雲驚懼，心裡也警惕起來，一手伸到馬脖子上輕輕撫摸著安慰，右手就把牛角弓握緊了，雙眼盯著面前的草叢看，就看那齊腰高的蒿草緩緩地搖晃，又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紅雲更往後退了幾步，要不是傅章兩腿夾得緊，幾乎要人立起來。

  草叢中緩緩探出一個尖喙，喙中吞吐著分叉的紅信，緊接著一隻足有海碗大小的蛇頭從草叢裡緩緩地探了出來，兩隻蛇眼紅如火焰一般。

  蛇頭甫一探出草叢，紅雲就驚嘶一聲，踏踏踏連退三步，前蹄一揚，竟是人立起來，馬上的傅章險些叫它甩了下去。與此同時，整條蛇如飛箭一般從草叢裡彈出，直撲傅章。通常蛇的攻擊都是噬咬，可這蛇非同尋常，竟是在半空中把身子一曲彎成個彈弓一般，把尾巴去抽馬傅章。

  也是傅章年紀雖小，膽子卻大，知道這蛇是老成了精的，在馬上一個仰身，把身上貼著馬鞍，堪堪避過了蛇尾的橫掃。那蛇一掃落空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大片塵土。蛇一落地，瞬間又豎起上身，吞吐著紅信，又往傅章處探來，這一回張大了口，口中彎彎的獠牙映著日頭竟是森然有光。

  傅章知道和這蛇算是對上了，便是立時揚聲叫人，等著傅七叔們趕來，只怕也要傷在蛇口下，為今之計只有一搏，當下抽弓搭箭，兩石的硬弓，弓開如滿月，精鋼的箭頭對準了蛇頭。大蛇仿佛知道厲害，把蛇頭一縮，身子竟是壓低了些，紅信吞吐卻是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