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主意

  只因蔣苓這孩子自小主意就大，人家的小娘子，就是騎馬也不過是春日郊遊時玩耍的，哪裡像她騎馬是去行獵的，偏相公與二郎還縱著她，養出了一身的將軍脾性，她真要不樂意起來，只怕天也能攪翻了。是以岑氏就同林氏說，這事兒她和蔣璋答應了不算，還得問過蔣苓自己。

  林氏也是個明理的，點頭笑道：「這話有理，總要兩個孩子都喜歡了，日子才能過得好。八郎那裡我倒是好作保的，三娘這裡，還請阿岑費心。」說了又說自家好些日子沒見蔣苓，岑氏使阿金喚了蔣苓來見林氏，不想蔣茉也撞了來，且在門前說的那些話，仿佛話外有因，岑氏臉上笑容就有些掛不住。

  林氏混似不覺一樣，待蔣苓蔣茉兩個行完禮，伸手招蔣苓過去，拉了她的手笑道：「好沒良心的壞丫頭！」

  蔣苓眼光閃一閃，笑道：「三娘做錯了甚，伯母要說三娘沒良心。還請伯母指點我。」

  

  蔣茉在一邊細聲細氣地道：「林伯母，三姐姐從來是個體貼孝順的，阿爹阿娘常夸的，這裡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呢。」

  林氏看似大方磊落，萬事不在心上，卻不是個沒有心機的，不然也不能把傅廷芳那些內寵打發乾淨了還能和傅廷芳和睦度日，只一聽蔣茉的話就明白她是個什麼意思，所以笑說：「我還沒說甚呢，四娘就知道是誤會了，可真是個聰慧的好孩子。阿岑，這孩子可得好好教導了，日後決然了不得。」手上卻是依舊拉著蔣苓的手不放，強拉著她坐在自家身邊。

  蔣茉原先就是個心思細的，如今也長大了，怎麼不明白林氏這是反話正說，知道自家是奉承不成反討了嫌，臉上頓時通紅，暗自懊悔，咬了唇退在一邊。

  岑氏也有些氣，臉上更有些火辣辣，因向林氏道：「女孩子們我都是一體教養的，哪裡想得到四個孩子倒是四種性情呢？」說著點一點蔣苓，「旁人也就罷了，這孩子忒有主意，她自家要喜歡了，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她要不情願了，誰說也無用呢。」又點蔣茉道，「這孩子性子就柔些，愛替人分辯。」

  林氏就笑：「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何況她們姐妹。」這便是說親生的尚且性情不同，何況異母姊妹，性情不一那是一定的了，這話說得淺顯直白，不獨岑氏聽得明白，就是蔣苓蔣茉兩個都懂，蔣苓笑而不言，蔣茉臉上更紅，不由自主地把頭低了下去。

  卻是自蔣茉十一歲之後，鄭氏便常在她耳邊嘆息，道如今蔣芳已嫁了那參將薛惟，薛惟雖出身尋常，可樣貌英武，待蔣芳也體貼順從，如今跟著夫婿在任上，上無公婆中無妯娌，蔣芳算是得人了。

  蔣茜也定了親，未婚夫婿是金鄉候嫡次子，雖不能承爵，依靠著本家和岳家，還怕沒前程嗎？倒是蔣茉與蔣苓，年紀一邊兒大，有好的小郎君，岑氏能不向著自家女兒，倒把來與個庶女？自然是要自家為自家多打算的。

  只好在蔣苓是個性子野的，常猴在馬上，小娘子家家頂要緊的一雙手都磨出了繭子，一點小娘子的樣子也沒有。倒是蔣茉，她的容貌是蔣璋四個女兒中頂出色的，兩個人並肩一站，有眼睛的自然瞧得見哪個好。等名聲出去了，自有好人家上門來求娶了，岑氏又是個好名的，再不能往外推。

  這樣的話，蔣茉聽著一回兩回的也就罷了，聽得多了，她原本又是個性子軟弱的，難免就意軟心活起來，有意要為自己掙前程。

  今日林氏過來，蔣茉也是家裡的小娘子，自然聽說。她是受了鄭氏蠱惑的人，想著林氏的身份，竟是換了衣裳過來，把平常那副溫柔勸解意的模樣擺出來，只以為能討得林氏喜歡，好叫人知道魏國公除著三娘還有四娘呢。哪想得到林氏竟是絲毫也不把她看在眼內，只拉著蔣苓說話，再看岑氏仿佛有不喜歡的意思，到了這時候更覺著鄭氏所言成理。要是岑氏真疼她，怎麼不為她解說幾句呢？只是也退不得了，只得咬牙忍耐。

  好在林氏說過一句也就丟開了，只拉著蔣苓的手問她這些日子都做什麼，蔣苓一一答了。林氏又說叫岑氏帶蔣苓到她家去玩，像是沒瞧見蔣茉也在一樣，岑氏笑著答應，蔣茉更是無地自容。

  林氏又坐了會，指著家裡有事要回去，岑氏起身要送，叫林氏拿手點住，道是：「不稀罕你送，我只要三娘送我。」岑氏把帕子掩了口，笑道：「是，是，我就不討你嫌了，三娘，送一送你林伯母。」一眼瞥見蔣茉也立了起來，就把手一招，「四娘過來。」蔣茉不敢違拗，只得往岑氏身邊去，眼睜睜地瞧著林氏同蔣苓並肩出去了。

  岑氏恍如不覺一般蔣茉眼色地道：「阿鄭前些日子頭疼，配了藥丸子吃，可好些了。」蔣茉答道：「謝阿娘掛著，好些了。」岑氏點點頭，道是：「你如今也大了，有些道理也該明白了。回去吧。」

  蔣茉聽著岑氏這話，心裡一沉，抬眼瞧了瞧她臉色，到底不敢多說，低頭答應，蹲了蹲身，退了出去，到得多福堂外，臉上的笑再掛不住，攥緊了帕子咬牙回房不提。

  又說林氏從魏國公府去，金氏與米氏妯娌兩個都在二門前候著，看著婆母轎子停下，雙雙迎上來，一邊一個接著林氏下轎，臉上還帶笑，道是：「阿娘回來了。」簇擁著林氏進房，領著丫鬟們伺候林氏更衣，又把備得的熱茶奉上來與林氏吃。

  林氏接了茶，吃了口，隨手擱在一邊，笑道：「我不過出去一會子，你們不用這樣仔細。坐罷。」

  金氏是長嫂，自然由她出頭答話，當下笑道：「媳婦伺候阿娘是應該的。」謝坐之後才在林氏下手坐下，米氏也在金氏下手坐了。妯娌兩個一坐定就對瞧了眼。

  林氏掌得這些年中饋，自然老練，只看這兩個人顏色就知道有事，略一沉吟，就道：「是府里出了甚事？」

  金氏聽說，臉上忙堆起笑來，道是：「阿娘明見。八郎聽說您往魏國公府去了，也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