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書信,情到濃時情轉薄(2)
2024-05-26 15:32:47
作者: 半壺月
他焉不知這是一種怎麼樣的情緒,情到濃時情轉薄,就是因為極致的感情,到了有處渲泄時,變得小心翼翼,落到了字裡行間,反而輕描淡寫。
但最後一句「我很想你呢!」讓顧城風如沐春雨,抬首,望著天邊的雲彩,唇角綻開一絲淡笑。
此時,仿佛看到朝霞中,幻化出無數個賀錦年,有的對著他展開天真浪漫的笑,有的眨著俏皮的皓眸,有的是十三歲時的他,未長開的少年手執短弓靈動地在御花園中追逐著雀兒,一切……。遙遠而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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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太久了,於賀錦年不過是百日!
於他,似乎是近一個世紀的等待!
帝王陷入沉思,西索月如一樽雕塑於一旁,窗外,落下細雨,風乍起,挾著雨點綿密而沉重,擊在布紗之上,火一般連天的霞雲和著漫天細雨,如此的美景,在蒼月燕京,從不曾有過。
顧城風卻恍然沉浸在另一個世界中,目光灼灼,唇角笑意明顯,直到風勢加大,吹得窗扇砰砰作響,就在頃刻間,帝王的神色已恢復如常,將密函遞給西索月,自行推著輪椅行至案桌後。
西索月接過,細細看了一遍,低聲道:「皇上,攝政王領兵在千里之外作戰,朝堂上的事新皇也未必會全力配合,而賀元奇不過是個文臣,這種狀況是遲早會出現,所幸,皇上回來,一切可迎刃而解!」
「索月,說說,肖龍華會在什麼時間反了,最恰當?」
「回皇上,微臣推測是七月,七月入炎夏,軍營在汴城郊外札營,那裡雖有河水,但到了入夏後,河水會漸乾涸,屆時,莫說糧草,就是用水也會開始緊張。更甚,天氣炎熱,傷兵的死亡人數會增加,若稍不慎,就會引起軍中瘟疫橫行,所以,肖龍華若反,定會選在七月。」
西索月雖然回答得乾脆利落,但他心裡實在不明,肖龍華為何會反?肖家在蒼月百年大族,嫡子肖妥塵是年輕一代佼佼者,為帝王重要,娶的又是金枝玉葉。
「肖龍華暗中調譴西北大軍,此時已近通州,屆時,趁蒼月久攻不下汴城時,適機關上通州城門,將蒼月三十萬大軍圍堵在汴城和通州之間,無需作戰,只需困上幾個月,必扭轉戰局!」
西索月聽了,心頭簇升冷意,他倒從不曾想過這一點,疾道:「皇上,不如下令攝政王強行攻城,微臣懇請率清王御下十幾萬建州兵馬配合北上,夾擊汴城,一舉攻破,屆時,汴城大門一開,蒼月大軍可直接大魏南下,糧草方面可強行徵收揚州和建州,肖龍華絕不敢輕舉妄動!」西索月思忖,通州城的南北城門建得固若金湯,汴城更是大魏的百年皇城,城防更加難以突破,否則,賀錦年也不會在汴城城門駐守了近一個半月之久。
若肖龍華和秦邵臻暗中合作的話,賀錦年被夾在這兩城之門,形容難聽一些,就是關門打狗。
顧城風沉寂片刻,終究說了一句話:「朕要他反!」隱藏在那一雙冷漠眼眸中的絲絲殺氣,冷冷一笑,顧城風從筆架上執起筆,一手攥著袖襟,思忖一番,寫下兩道密函。
帝王擱筆,往後輕輕一靠,修長雙手撫上眉間。
如今昊王突然失蹤,秦邵臻與秦河聯手,在秦河的推動下,一旦秦邵臻取得了大魏南方仕族的支持,戰爭就有可能持續下去,這於蒼月並不利。
而秦邵臻又遷都揚州,這就意味著大魏的朝庭和揚州的仕族有機會做進一步的勾通。
所以,如今的戰爭轉折點已由汴城轉至揚州。
最重要的是,他太思念她了,而他腿傷未愈,無法突破汴城的防禦,到達蒼月軍中與她相會。
一想到,明明近在咫盡,卻不能馬上相見,顧城風胸口處郁壑難散,淺躁頓生,袖襟一拂,「把這兩道密函一起發!」兩道密函夾著尖利之風撲了過去,書房內寒氣萌生,西索月忙聚了全身內力接過,霎時,虎口一震,稍稍後退了一步,耳畔又響起帝王冷漠的吩咐:「朕明日去揚州!」
「可是,皇上您的傷?」西索月收好密函,聞言,眸光有些擔憂地落在顧城風的雙膝上。
「尋找昊王,逆轉揚州局勢方是當務之急,朕讓錦兒先來揚州。」顧城風緩緩從輪椅中站起,負手而立,朝陽將他的身子剪落了一道修長側影,「當下時局,秦邵臻指望和秦河合作,扭轉戰局,朕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而且,他相信,飛隼恢復了通信後,賀錦年很快就會知道揚州的情況,以賀錦年的睿智肯定會暫放下軍務,潛入揚州尋找昊王及錫礦的下落。
柳州距揚州五百里……一人一騎的話,一日一夜便可到達,而他坐因為腿腳不便,只能乘船走水路,從建州北上揚州,路上毫無耽擱的話,最快也要四五天。
他明日動身,四五天就可以在揚州落腳。賀錦年兩天後方能收到他的密函,就算馬上著手安排軍中的善後問題,估計也要延後七八日方能動身,從汴城到揚州,七百里的路程,若是單騎快馬加鞭也要兩天一夜,路上若稍有阻隔,可能就是五六天的行程。
但他想,他先一步到揚州城後,最慢等待十天,他便可見到他的錦兒。
顧城風正思忖著,外面傳來管事的聲音,「稟王爺,奴才有要事要回報王爺!」
西索月看了顧城風一眼,見帝王復坐回輪椅,並往後退,整個人隱入書房櫃旁的陰影之中,西索月尚覺得不穩妥,便行至窗邊,將窗子合上,書房中光線瞬時暗了下來,便朝外喊道,「進來回話!」
管事微躬著身進了書房,瞄了一眼案桌後半身都隱於陰影處的帝王,見他罕見地穿著一身素白章紋緞繡的綢裳,與昔日喜著明艷緞袍的清王有著天壤之別。
清王府管事心頭徒升一種陌生感,心生幾分畏懼,可又不敢仔細窺視,神情略顯惶意地下跪稟報:「王爺,方才郊外行苑的管事派人來傳話……說是,樓姑娘到了行苑後未安置便暈了過去,行苑的管事作主為她請了脈,太醫說,樓姑娘她……有了兩個月的身子。行苑的管事不知道應如何安置,不管私自作主,所以差人來問問,王爺您的意思!」
管事原本稱樓飛舞為樓夫人,但顧城風已下令將樓飛舞送給古衛揚,依例,樓飛舞現在就不是清王府的人。
可現在事情似乎有變,這下,樓飛舞不僅不需要走,還有可能被升為側妃!
管事的表情裡帶了明顯的阿諛奉承,眼光直直瞟向顧城風,昨日秦邵棟下令要將樓夫人送走,管事的還感到不明所以,在之前清王去揚州前,還特意交代管事,要多加照顧樓夫人。
秦邵棟雖有四子三女,但天皇貴胄,哪一個會嫌子嗣多,這回樓夫人準是要升側妃了。
顧城風眉峰略顯不耐地一簇,眸光如冰綃,含著絲絲厭惡,「出去!」言畢,突然攥起廣袖,隨手揮了一下,西面緊閉窗戶倏然被撞開,光線一下就罩了進來,同時,窗外鳥鳴之聲瞬傳了進來。
管事馬上抬首見陰影處有兩道眸光就如兩道冰棱,了無溫度地打在他的身上,心底冷冷地打了個突,馬上低下首,不敢抬頭,一副待罪的模樣等待著顧城風的發落。
只是跪了許久,卻遲遲沒有得到顧城風的明確答案,更不明白,顧城風突然發怒是何意,小眼一眯,帶著疑惑偷偷瞄向西索月,西索月揚手,冷冷道,「讓樓夫人先好好養著,王爺自有安排!」
「王爺,奴才告退!」管事眼皮直跳,忙提了袍子,起身後朝著顧城風福身,半躬著身退出了書房。
「皇上,您看?」西索月待人走遠後,看向陰影處的帝王,帶著猶豫的口吻道:「如果樓夫人有孕,只怕不宜送給古衛揚。」
「齊家、治國、平天下,從秦邵棟府里的一個管事可以窺探出,秦邵棟實不諳御人之術!難怪會敗於秦邵臻之手!」顧城風挺直後背,臉漸從陰影處現出,此時的帝王易容已卸,容顏逼人。
一個王府里的管事,按理,應是清王的心腹之一,可此人如此不擅察言觀色,只關心清王后院瑣事。如此不堪用的人,卻成了管事,還可以直入議政書房如此重地稟報,可見,秦邵棟並不擅用人。
「這些年,若非有高光年一直在指點,只怕建州早已被秦邵臻攏於袖下。倒是揚州的傅王叔秦河,過於精明,實難擺布。」
顧城風微微頷首,若有所思,「說說關於樓飛舞,為何秦邵棟會先將她送給古衛揚後,又失信要回!」這個原因,顧城風一時想不起。
牽連到古衛揚,顧城風不得不慎重,古衛揚在大魏算是個人物,其人油鹽不進,當年顧城風也想收買古衛揚這個人,可惜都以失敗告終。
如今,他自覺是個契機,他想尋個突破口,通過古衛揚,與大魏的南方仕族直接對話。
至少,這一場他與秦邵臻之爭,他要讓大魏的南方仕族為了自身的利益,棄秦邵臻於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