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竟是女紅妝(2)
2024-05-26 15:30:29
作者: 半壺月
最後,他笑得滿目倉夷,「錦兒,但凡有一半以上的成功機會,今日我不會放過你。但凡我有一年半載的時間,我亦不會放過你。可我不能這樣自私,用兩日的歡娛換你的一生……」千言萬語,千重柔情,萬種情緒,最後都化作了最為一嘆,「若我回不來,那這一世,算了……」
朦朦朧朧中,她感覺到,他為她細細地穿上衣袍,系好髮帶,耳畔是他沁人肺腑的氣息,「錦兒,你總算為我解開了最後一道心結。四年的凌遲之苦,總算是在此時結束,我心甚慰,若死……亦瞑目了。」她昏昏沉沉,根本辯不明那話中之意,突然感到纖指處一疼,將她的神智拉回了幾分,她吃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怔怔地看著他口含著她的纖指,舔吸著,空氣中似乎有著淡淡的血腥之氣,他笑,亦笑得風華燦爛,「上古遺族札記的下冊,最後一道記載,種下牽情,吸食愛人指上的血,十指連心,即可將她的記憶帶進來世,亦可生生世世無法切斷聯繫,錦兒,若我回來,你我再續夫妻緣份!若我這一次回不來,那今生我讓你自已走,但來生,我絕不錯過你……」
牽情?她腦中最後的一縷思緒剛升起,眼前一陣浮光,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顧城風將她衣裙穿戴好後,為她蓋上薄衿,緩緩起身下榻,未跨出一步,全身便浮起一層冷汗,他穩了穩身子,一邊手扶著床榻,緩緩走到龍榻前,蹲下身,從榻下的隱藏的抽屜中拿出一個紅色的錦囊。
回到床榻後,他脫下她腳上白色的襪,桃花眸里浮出少許的濕意,嘴邊挽了一絲自是自嘲的苦笑,「只道你天生一雙纖巧、精細的玉足,竟從不曾想過,你是女兒身!」
廣平公主顧靈瞳言他,少了一道精魄之人便是情障,可於他似乎並不止,他和秦邵臻一樣都犯了個致命的錯誤——雌雄不辯!
顧城風打開紅色錦囊,從中取出一條紅繩,一抹惆悵淡隱唇邊,眸現迷離,如若回憶,「五年前,我陪鈴蘭逛廟會,她去廟祝那求了一對的姻緣繩,鈴蘭說,這姻緣繩上的每一條線都打著螺紋結,結越多代表緣份越長,可惜她求到的只是一根絲線纏成的結,她沒說是送予誰,我知道她是想送給你……」顧城風輕嘆地搖搖首,像是在擺脫某種記憶,「我也去偷偷求了一對,竟是廟裡送出最好的九根絲線結,廟祝說,這每線上有九十九個結,而後成穗,再編成結,足有一千多個結!」
笑,一點一點地從他的唇邊溢開,「那時,當真覺得月老顯了靈,鈴蘭愛的是一個女子,自然求不到好的姻緣結,而我,雖然知道你心戀秦邵臻,可彼時我太過自信,莫說是一個秦邵臻無法與我抗衡,便是整個大魏,亦在我的掌握之中,所以,既便是求了這姻緣繩,也不曾在你離開蒼月時送出——」
誰知道,兩人再見面時,隔的已不是心,而是天意弄人,他以為她成了男兒身。
「天意愚弄人……」顧城風修長的手指細細地摩挲過那紅繩上一結一又一結的螺紋,呢喃自語,「廟住說,這是給一男一女的,我以為你是……」
後來,他再次找到了那個廟祝,問,他戀上了一個少年,他想將這一半的紅繩贈與那少年,是否依然能得到祝福。
廟祝滿臉驚異,馬上規勸,「在蒼月,男子相戀是受詛咒的,既便是在大魏,男子可收伶人登堂入室,甚至入朝為官,但從沒有一對男子敢踏進代表奉守陰陽天道之合的月老廟,請公子務必不可讓一對男子佩戴!」
以致,這一對紅繩,他一藏就是五年!
「如今,總算是得償所願,錦兒,讓我幫你繫上,但願有了月老的祝福,讓我得以平安歸來……」顧城風的吻輕輕落在她白皙的足背上久久不離,許久許久後,一聲嘆息從心頭咽了下去。
時間悄然無聲,也不知過了多久,殿外響起了輕緩的腳步聲,顧城風不曾轉身,只是輕輕開了口,「公主,朕始終不明白,為何錦兒在朕身邊四年,卻始終不肯道出女兒身,難道僅僅是因為懼怕血咒?可既便是此,為何不肯與朕一起同擔,難不成……」顧城風竟是一笑,唇角全然是無擲去的哀慟,「難不成,朕一知道錦兒是女兒身後,就不顧血咒侵身而強與她歡好?」
「皇上,不是這個原因!」一個紫色的長裙年輕女子姍姍走向龍榻,直到一丈處佇足,年約十八歲左右,容貌姝麗,一雙極為罕見的琥珀色的桃花眸,顧盼之間,眸色流光溢彩,顯然,這眸色繼承了姚氏嫡族的瞳眸,而眼睛的輪廓卻象極了顧城風的桃花眼。
那一身淡紫繁複素紗廣裙,通身沒有絲毫繡花,只在兩掌寬的束腰上用了同色亮緞,襯出她纖修的體態。
宮燈處,氣質幽雅如一株含苞紫玉蘭花,不染世間任何塵埃。
無需詢問,當顧城風第一次看到她時,雖驚異於顧靈瞳的年輕,但僅憑容貌亦能猜出,除了顧奕琛和姚迭衣,誰也孕育不出如此得天獨厚的容貌。
廣平公主顧靈瞳一出生,便被顧奕琛送至川西南詔縣,她是姚家的後人,但因為是女兒身,所以,不必承受姚族祭壇的詛咒。而她,同時亦是姚迭衣的親生女兒,身上流了一半姚迭衣的聖血,所以,出生時便攜帶了姚迭衣血脈里的某些記憶,包括上古遺族札記下冊的修練之法。
因此,自育下一個獨女後,她開始修行上古遺族札記下冊,容貌便定格在那一瞬間。
顧城風雖沒有開口問,但顧靈瞳卻瞭然一笑,眸光先是落在顧城風懷中人的小臉上,緩緩下移,至賀錦年的左胸處,定睛片刻後,袖襟下,雙手猛地攥緊,幾乎驚叫出聲,但,她很快就壓制下情緒,但神情還是有些微微觸動,「申鑰兒在魂魄進入賀錦箏的身體一瞬間,憶起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所以,她在那一瞬間,在胸口結下一道咒語:在顏墨璃魂飛魄散之前,決不能道出自已是女兒身的事實,否則,必重蹈復轍,身中噬心蠱!」
百年來,能讓她情緒波動的事並不多!
顧靈瞳修習過上古遺族札記下冊,又是姚迭衣的親生女兒,自是靈力非凡,她進來看到床榻上昏睡的賀錦年,一眼就看到她的胸口處有一道印咒,這是屬於上古遺族札記中所記載的咒法。
再細讀,竟感應到那種撕裂般地疼痛!
顧靈瞳移開眸光,落在宮殿中黑檀木的呈列柜上,緩下波動的心緒,方淡淡開口,「皇上,還有一個原因,賀錦年是姚族聖女的轉世,既便是百年前,流盡聖血,剔盡靈根,在龍淹潭上結下結界困住石碑的魂魄百年,但她的轉世還是帶著姚族人特有的第六感覺。因此,皇上與她多年相伴,無論發生何事,但她最終都不會開口說出自已的是女兒身,就緣於,她第六感的對危險的直覺會讓她本能地逃避這個問題。」
顧城風猛地抓住榻沿,撐住差點癱倒的身軀,心頭驟痛,語聲沉痛壓抑,「究竟是什麼,讓她會在自已的胸口下一道咒語?」因為太過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抑制不了地顫抖。
究竟重生前的她又經歷了哪些不為人知的痛苦,方在自已胸口下一道咒語!
難怪她在離開蒼月,去廣陽鎮時,給蘭桂坊三姐妹留了一封書信,上面寫:我必誅殺顏墨璃!
她很多行為其實連她自已也給不出一個完整答案,僅僅是她第六感覺逼著她去做一些事,而他,在得不到滿意答案時,卻從不曾試著百分百地信任她!
就如百年前一樣,姚迭衣竟在自已身上下了血咒,生生世世要與顧奕琛永遠錯過,既使遇見,也必不相愛!
此刻,顧城風相信,必定在足夠的理由,方讓姚迭衣立下如此絕情的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