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金殿請命,他怒(3)
2024-05-26 15:25:40
作者: 半壺月
戴向榮略一猶豫,終是站了出來,走到前面,一掀衣擺毅然跪下去,「昨日皇上在御書房剛下旨,燕京城的百姓就開始聚眾,這消息未免走得太快,顯然是有人故意煽動百姓鬧事,將此事擴大。皇上,臣以為,此事要明察,斷不能讓小人得懲!」
韋銘志看向左右身側的百官,神情似在斟酌,少頃,亦步出,「微臣附議戴尚書,皇上,臣以為,丁培正之罪雖不可恕,但可緩,待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後,再定奪不遲!」
一聲渾厚的冷笑聲響起,一個武將從人群中步出,尚未至殿中央,已喝道,「臣反對,丁大人一生剛正直言,就憑一句話論罪,豈不寒了眾將的心!」
「他不應該死,那就說明我賀錦年是禍國妖孽,應論火刑了?」清脆悅耳之聲從殿外響起,「賀錦年殿外求見!」
顧城風眸底泛過一絲亮彩,扶在龍椅上的手緊了緊,依然沉坐,嘴角一抹輕笑微嗪,帶著一種矜貴語氣開口,「傳!」
賀元奇心裡滾過一絲不好的預兆,心頭撲通亂跳,汗濕兩層朝服,瞥了一眼高坐上的帝王,心裡直發怵,這時候賀錦年再出現,只怕更是坐實了流言。
丁培正入死牢,在燕京城如颳起一道強風,把原先帝王寵幸禁寵一夜之間就傳成了,帝王昏庸,為了男色,竟要斬殺忠臣,長此以往,國將不國,若因此再一次引起上天的譴責,遭殃的將是燕京城的百姓。
因此,數千的百姓自發為丁培正請命,有的聚集在順天府,要求戴向榮向皇帝請旨,有的聚於刑檢司靜坐絕食,要求馬上釋放丁培正。甚至今日午時開始,皇宮大門前也有一些文人墨客出現,要求聯名上奏帝王,斬殺一代妖男賀錦年。
賀元奇擔心帝王顧城風真的頂不過壓力,下旨斬殺賀錦年,以平息民憤,那他賀家就真的絕後了。
賀錦年的出現,果然引起大殿所有朝臣的不滿,低低碎碎之聲響起,交頭接耳中,有不少的老臣拿眼角瞥過賀元奇,嘴角醒目的挑起冷笑。
可議論之聲尚未從眾人腹中完全暢出,金鑾殿上一聲冷冷地哼聲把滿殿的嘲諷的大臣硬生生地,將半數的余話咽回肚裡。
這冷場,看樣子,帝王還是有意護著呀,不妙!還是觀望吧!於是眾人噤聲若寒蟬!
賀錦年信步而入,雖一身淡雅毫無裝飾的素袍,卻依然如一道最亮麗的風景,點燃了這死氣沉沉的金鑾大殿。
「賀錦年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語聲畢,抬眸望向高台之個,多日未見,相思梗在心頭,他知,她亦知,只是此時不是續情之時,遂,兩人的眸光略一交錯後,賀錦年便低下了首。
「平身!」顧城風眼尾一撩,神情與方才沒有多大的變化,瞧得一殿的大臣心裡覺得拿捏不住。
不過,眾人回憶這四年,在金殿之上,賀錦年也不是第一次突然現身,每一次,帝王也都如此。
賀錦年並未起身,反而朝著帝王一笑,「皇上,錦年有幾句話想當庭問一下,皇上可否答應!」她故意用尋常百姓的口吻發問,便是帝王應了下來,也讓人覺得接下來的問話並非太過嚴謹。
顧城風應了後,賀錦年站起身,緩緩走到禮部尚書劉裕之的面前,虛禮後,笑問,「請問劉大人,現今燕京城的普通百姓吃的米一石是多少銀子?」
「這……」劉裕之語氣一滯,一時間不懂如何回答,訕訕之後,方帶著疑惑的口吻,「五兩?」
賀錦年輕笑一聲,「大人府里吃的是江南頂級的香米吧?燕京城的百姓可吃不起。」
劉裕之卻瞬刻驚住,所有氣血涌至咽喉,滿面通紅中看向高台上的帝王,只見顧城風整個人半靠在龍椅的扶手之上,神色雖依舊淡淡,但姿勢卻輕鬆多了。
賀錦年不再理會劉裕之,卻指著一名侍衛,「你說說,多少兩銀子?」
侍衛忙躬身道,「回五公子,是五百文錢,最高不超過五百三十文!」
「也就是半兩銀子!」賀錦年轉首看向劉裕之,眸底一片清澄,倒無半分輕視之意,說話時,梨窩淺淺浮動,面上如罩一層柔亮,可這樣不著邊際的話題讓眾人的心裡都掬著一把汗,四年了,他們太了解眼前的少年,在他常常說著無關緊要的事時,最後還是匯集向了朝堂上的重點,並且是一針見血!
在大殿上眾人都未明她葫蘆里賣什麼藥時,賀錦年突然側首朝著戶部侍郎一笑,「請問張大人,您出自鎮州的紡織大鎮,請問那的一尺布現在是多少文銀?」
那嬌軟的聲音,鬆軟的櫻唇明明在幾丈開外,顧城風卻感覺就在自已的眼皮底下一張一合,嬌艷欲滴,惹得他坐立不安,這樣的好顏色如何能在大殿之上讓所有的人皆嘗遍?
十一日未見,好不容易看到她,卻在金鑾殿之上,被幾十雙的眼睛瞪著,他連多看她一眼都落進了眾人的眼中。
「回五公子,普通的蘭花布一尺是十文銀子,絲麻是一盡三十文,普通的絲綢一尺是一百三十文左右,象仕紳里通常流行的是錦緞,一盡要一兩銀子!」
「大人不愧是戶部侍郎!」賀錦年語聲一轉,突然敞開聲線,朗朗之聲響徹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於一個普通百姓,人生最重要的是什麼?是吃穿住行!那錦年要再問一聲戶部侍郎大人,四年前,一石米是多少價,一尺布又是多少文銀子?」
「回五公子,米價是一石一兩銀子,過冬時還會漲到一兩三。普通百姓穿的蘭花布,一尺十八文!」
賀錦年說到此時,眾人已大致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麼。
「四年,物價降到近一半,百姓安居樂業,就算是燕京城外的普通務農的百姓,一年辛苦,能吃飽還能穿得暖,尚略有結餘!錦年實在找不出,上天有什麼理由因人禍降災於百姓。」
百姓過得好,這是帝王執政最高的恩賜,上天還有什麼理由要降罪於這樣英明的帝王?人禍?又是什麼,她何德何能值得上天的關注,讓幾千的百姓因她而死?不過是一道私情,既不曾弄得民不聊生,而她更不曾做過魚肉百姓之事,何來人禍?
她自然不需要點明,所謂眾人眼中的人禍,不過是帝王專寵於她罷了!
大殿之上異常安靜,賀錦年緩緩至階下,復跪,「皇上,廣陽三千百姓之死,不是天災,是人禍!而太史令卻以此等慘絕人寰之罪歸咎於天災,若是皇上採用,那豈不是為蒼月留下重患?更甚,丁培達剛下獄不足一日,燕京城的百姓便聚眾鬧事,這其中肯定有人操縱。縱然丁培達不知,但他若是個平頭百姓被人利用也罷,可他卻是二品重臣。因此,錦年以為丁大人妖言惑眾實不容赦,古往今來,忠臣也好,佞臣也罷,於君王有用的,對百姓有利的大臣可重用,而於社稷有害的,哪怕僅一次,也必要問刑!錯就是錯,罪就是罪,不分忠奸!」
賀錦年這一番話條條是道,竟批駁得殿中原本想替丁培達抱不平的人,一句話也說不出!
大殿之上異常安靜,賀錦年輕輕吐了一口氣,突然朝著帝王一拜,謹聲道,「皇上,錦年今年已是十七,想自薦隨章大人赴廣陽鎮,請皇上恩准!」
顧城風在聽到賀錦年自報年齡時,心裡已划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因為這些年,賀錦年幾次提出要去川西,他皆以她尚年幼拒絕。
果然,一聽她自薦,顧城風臉色微微一變,聲音亦冷了幾分,「今日大殿只朝議丁培達及燕京城百姓聚眾之事,錦兒,你退下!」
賀錦年知道若非在這裡逼著顧城風答應,只怕他總有千般理由讓她留在他的身邊,可這一次真的不同,她有一種預知,這一切是針對她和顧城風而來的,如果她不走在前沿,將對方的陰謀及早扼殺,她和顧城風將會迎來重生後,最慘烈的打擊。
銀牙一咬,雙膝一跪,決定孤注一擲,堅持道,「皇上,燕京城已傳得沸沸揚揚,說我賀錦年是禁寵之身。更污言此次大災是因錦年引起,錦年想要一個自求清白的機會,請皇上准許!」
金鑾殿上復又開了鍋,低低議語聲不絕於耳,又聽不到詳細,只覺嗡嗡纏繞,甚是煩人。
賀元奇心下百味叢生,既為兒子當庭求旨而驕傲,又為兒子將赴險而感到焦心,但知子莫若父,賀元奇還是站了出來,並肩跪在賀錦年的身側,四肢伏地後,「皇上,老臣亦為犬子求這個恩旨,請皇上恩准!」
「退朝!」顧城風眉眼俱冷,連看也不看,直接揮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