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顧臻（三）

  深知背後一定有人跟蹤，縱然說話方便了許多，可兩人卻是不敢逗留盤亘，徑直朝姑蘇彥已經查探好的方向而去。

  京南民宅，穿過如同蜘蛛網一樣的小巷，終是在一個漆了墨綠色漆面的大門前，駐足停步。

  「你真的要殺人？」不及推門進去，顧臻忽的轉頭，問姑蘇彥。

  姑蘇彥澄澈的眼底，泛起狡黠一笑，「你猜！」

  說罷，輕笑一聲，直接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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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進去的時候，一個面容普通的婦人，正在浣洗衣裳，眼見兩個陌生人門也不敲，直接闖入，那女子登時從小板凳上站起身來，一面用身前圍裙擦著手上水珠，一面道：「你們是誰？」滿目警惕。

  姑蘇彥上前，「我們是……」

  不等話音兒落下，抬手朝著那姑娘後脖頸子便是一掌。

  那姑娘頓時兩眼一翻，軟綿綿歪倒在地上。

  「她不會武功！」顧臻指了癱倒在地上的人，眉頭緊蹙。

  姑蘇彥沒有回答，而是道：「是你將她帶上山，還是我將她帶上山？」

  顧臻脊背微僵，「你真的要把她帶上山交給那個禿驢？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姑蘇彥嘴角微翕，吸一口氣，點頭，「是的。」

  卻是沒有回答顧臻後半句。

  顧臻捏拳，「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姑蘇彥挑眉，「怎麼，一貫紈絝不羈的顧世子，難道也會在乎不相干人的一條命？」

  顧臻目光迎上姑蘇彥，「我原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沒想到，你們都是一樣的。」

  姑蘇彥眼角微顫，「如何？」

  「你們都是一樣的自私自利貪生怕死，你被姑蘇將軍寄放清泉寺，作為人質，來安當今陛下的心，那在清泉寺，你便需要遵守方丈的所有命令，如此，他才會在陛下面前粉飾太平。」

  姑蘇彥一語截斷顧臻的話，「我在清泉寺，本就沒有惹是生非，本就事事太平，何須遮掩！」

  聲音清寒如霜。

  顧臻冷笑，「可莫須有的罪名，總是容易被人信口拈來，你不敢得罪那禿驢方丈，你明明謹言慎行絕不行差踏錯半步，可你怕方丈在陛下面前捏造事實，詆毀你，以至於損害姑蘇將軍，所以，你對他，言聽計從。」

  姑蘇彥很想解釋，可幾次張口，最終卻是只道：「你要如何？」

  顧臻捏拳，死死盯著姑蘇彥，「我帶你走吧，只要在京都，絕無人敢傷你分毫，你嫁給我，我庇佑的了你，就庇佑的了祁北姑蘇家。」

  姑蘇彥笑，「你庇佑我？你還是被赤南侯下放到清泉寺自身難保的呢！」

  顧臻解釋，「我和你不一樣，我只要稍稍改邪歸正，我就還能回赤南侯府，而你，你是人質，你一輩子不能回祁北，反正你就是要留在京都，留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嫁給我，不也一樣！」

  姑蘇彥咬唇，「你以為赤南侯送你去清泉寺，當真是因為你紈絝不羈他無力管教？」

  顧臻一怔，姑蘇彥顯然話裡有話。

  姑蘇彥繼續道：「赤南侯統帥的赤南大軍，同我祁北軍一樣，只效忠主帥卻不認君主，這是當今陛下心頭大患！」

  顧臻一愣，腦中無事細碎時光劈頭蓋臉砸下，那些他曾經懷疑過的，卻又想不通的，一瞬間恍然。

  「就算如此，我也有法子保全我們兩家，你肯信我嗎？」沉默良久，顧臻滿目衷腸，開口。

  姑蘇彥……

  兩人正說話，那被姑蘇彥打暈在地的人悠悠醒來。

  大概因為是被姑蘇彥打暈的，一醒來，稍有力氣，她便奮力一把抓住頭前顧臻的衣擺，「救救我，救救我。」

  談話被突然醒來的人打斷，顧臻低頭。

  那女子便說：「救救我，你若救了我，我腹中孩兒的爹，一定會給你大官做。」

  顧臻一愣，滿目驚疑朝那女子捂住的腹部掃過一眼，微微隆起，雖不大顯懷，卻也看得出是有孕之人。

  「你腹中孩兒的爹？是誰？」顧臻問道。

  那女子驚恐的朝姑蘇彥看過一眼，抓著顧臻衣擺的手愈發用力，衣袖下滑，露出纖細的手腕，手腕處一個蝴蝶標記，隨著她拉扯顧臻的動作，若隱若現，顏色鮮紅的詭譎。

  姑蘇彥眼睛微微眯起。

  那女子滿面淚痕，「我不知道我孩子的爹爹是什麼人，但是，他說，等到孩子出生，就會接我去享福。」

  顧臻……

  那女子拼命抓著顧臻的衣擺，「清泉寺的方丈可以為我作證，我孩子的爹爹，腰間繫著玉麒麟。」

  顧臻頭頂，頓時只覺有一個雷炸響。

  腰間繫著玉麒麟……這世間，敢在腰間繫著玉麒麟的，除了七皇子，還能有誰！

  那要殺掉這女子的，到底是清泉寺方丈本人，還是七皇子，還是七皇子的政敵？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他們為何要殺了她！

  一時間顧臻腦中思緒紛紛，目光落在她隆起的腹部，怎麼都挪不開。

  那女子如同抓著救命稻草一樣，奮力抓著顧臻的衣擺，不斷的求救，「你救救我，救救我……」

  良久，顧臻抬眸，看向姑蘇彥，滿目堅毅，「我要帶走她。」

  姑蘇彥手中長劍出鞘，「不行！」

  顧臻眼底泛起冰冷的光，「不行也得行。」

  說話間，顧臻腰間佩劍已是落在手中，利劍並不出鞘，只是隨著劍鞘一起，直飛姑蘇彥。

  姑蘇彥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出一抹笑，笑得複雜，顧臻看不懂，卻是霎時出神。

  只這一個出神之際，他手中之劍，便直抵姑蘇彥胸口。

  雖然劍鞘擋住了劍鋒，可巨大的力氣還是讓姑蘇彥來不及躲閃，身子便被那劍鞘推著，連連向後退步。

  顧臻終是回神，眼見自己的劍直抵姑蘇彥胸口，姑蘇彥滿面青白，顧臻心口狠狠一抽，忙收住手中之劍，可姑蘇彥卻是哇的吐出一口鮮血，軟軟癱倒在地。

  嘴角微翕，你果然是偽裝的，我就知道，你不是如他們說的那樣不學無術。

  可惜，她的聲音太小，顧臻一個字沒有聽到。

  顧臻欲要上前彎腰去扶姑蘇彥，耳邊聽到有密仄仄的腳步聲疊疊傳來，來不及多耽擱，定定看了姑蘇彥一眼，一把抓起地上那女子，躍身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