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五十，千軍萬馬避紅袍

  一處樹林旁的戰場，起義軍正在猛烈地朝帝國軍發起進攻。

  藍色方只剩下二十個帶著傷的步兵，他們從遠處的另一處戰場被帝國騎兵衝散，方陣沒能起到什麼作用，一退再退之下，剩下了他們。而帝國軍的支援能力出眾，前前後後七八十人聚集起來，有步兵有弓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起義軍這區區二十人將會葬身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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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一色獅頭鎧甲的帝國士兵以逸待勞地抵禦著這二十人的垂死掙扎，他們有盾、十面大盾加上大量的長柄武器，足以將這些悍不畏死的叛軍擋回去。

  藍色戰衣剛剛衝到近前，便被帝國士兵的盾牌砸得疲於應付，難以形成有效的攻勢。

  而起義軍這邊軍銜最高的老兵，由於肖的鼓動，他正興奮地張牙舞爪，一道稍含思考的指令也發不出來。於是二十名士兵胡亂地在帝國士兵前歪歪倒倒，險些把被彈開的武器刺進隊友的身體。

  「一群發瘋的莽夫。」帝國軍這邊的領袖揮了揮手，冷利地喝道，「弓箭手準備！——」

  「備——！」弓箭手拉開弓箭，向上瞄準。

  「備——！」弓弦繃緊到極致，再拉下去恐怕兵器不保。

  「備……」軍官的聲音突然一弱，帝國弓手們回頭看去，不禁大駭。

  一道緋紅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中間，喊著口令的軍官被他捏住喉嚨，從他還能發出的聲音來看，這股力道正慢慢加重。

  「咔。」

  一聲輕響，軍官的腦袋以旋轉後的角度與身體一同落地，紅袍男人甩了甩手，緋色火焰落在屍體上，將其燒了個乾淨。做完這些，他微笑地掃視向周圍目瞪口呆的士兵。

  他身著紅袍，連長發、眼眸都是緋紅色的，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這男人的相貌的確算得上清俊如玉，無論作為男女都無法挑剔。紅袍男子的雙眸微眯，狡黠間透露出絲絲寒意。

  「紅袍……紅髮、紅眸……他！是他！紅袍的法師千焰心！」

  帝國軍里有人認出了男子的真實身份，他的吼聲中充滿了對這個名字的恐懼。於是整個隊伍都亂了起來，持盾的士兵無心防禦，弓箭手頹然絕望地放下弓箭，他們向中心範圍外退後。

  因此起義軍突破了前方混亂的防線，悍勇的信念驅使他們奮力殺敵。

  而被千焰心的出現所震懾的士兵只有少許還清醒的人想起了抵禦，而心志脆弱的傢伙已經向四周開始逃竄。

  千焰心佇立原地，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一個個北境法師從天而降，他們按照千焰心的命令分散站位，手裡早已拿捏好殺傷性的術式。種種元素凝聚，沒有漏下一個帝國士兵的恐慌。

  ……

  「我們做到了！勇士們，我就知道我們可以！」

  與法師合力清掃了這七八十名帝國士兵，才剛剛砍下最後一個敵人的腦袋，起義軍的老兵立時狂笑著高呼。而疲憊不堪的部下們，已經毫無餘力去回應這令人振奮的勝利。

  千焰心與法師們站在一旁，皺眉看著這好像已經瘋掉的士兵。

  「起來啊！拿起自己的武器，我們還有多少榮譽沒有完成？」起義軍的領袖催促著旁邊坐倒的士兵，這種催促很快讓他莫名地怒不可遏，「你們這些傢伙，肌腱都退化了嗎？給我起來殺敵！殺盡那些帝國雜種！快給我起來。」

  他用長刀的刀背抽打著坐在地上的士兵，為避免長刀翻面的可能，士兵們連忙摸索著起身，但很快有人體力不支地再次栽倒。

  「行了！」

  千焰心瞬身到那名老兵身邊，眉頭輕蹙:「激烈的戰鬥已經持續數個小時了，你的士兵需要休息！」

  「不！他們不需要，在肖大人的帶領下，我們將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老兵的眼神堅定不移，可見他有多麼將希望寄託於此，大喝起來，「我們要去前線！要殺敵，不斷地殺敵，將生命奉獻於偉大的自由……與肖！」

  不清楚肖用了什麼手段將士兵都變成了這樣。千焰心冷笑道:「要不是我們到的及時，你的生命早就在此消逝了！奉獻給誰？獻給伊洛旭雅吧！」

  「不——你不會明白的！」這名已經癲狂的士兵高聲道，甚至敢將刀刃對準千焰心，「我們的使命已經升華了！北境……」

  千焰心不再廢話，只一揮手，閃電般地奪下他手裡的長刀，手掌輕輕在他的脖頸上擊打一下。老兵雙目翻白，立時倒地，眾人都還沒看清千焰心的動作。

  「現在，聽我說。」

  紅袍男子面向疲憊不堪的起義軍，正聲道:「戰爭中悍勇並非絕對，個個只想著戰死的士兵打不贏敵人，只會死光。」

  他指向戰場的後方:「聽我的命令，向後方克洛伊山丘方向撤退，在路徑上的補給點進行整頓，然後重返戰場與主力匯合——若有人問起，就說這是我千焰心的命令！」

  「是——」

  雖然身體早已虛脫，但這二十名士兵用比三四十人還要響亮的聲音在回應。千焰心回神，卻發現他自己竟然成了他們眼中閃亮光芒的給予者。

  無論再過多少年，多少個世紀，戰爭永遠不會停止，每當這樣類似的紛爭爆發，瘋狂、嗜血、貪嗔、欲望會像今天一樣曠日持久。

  千焰心一時間只能感覺自己的無力，就算是再強大的君主、再賢明的皇帝，也無法改變的永恆真相。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人們會寄希望於神明。

  移開對起義軍士兵的目光，千焰心暗自提醒自己:誰都不是神。

  #

  暗夜終於在漫長的白晝後降臨圓環山，然而急促的呼吸與慘烈的廝殺還在南部山谷傳響。偌大的戰場因為死屍的堆積而顯得擁擠，時不時會讓正在對敵的士兵絆到腳，從而又往上堆積一層。

  天幕轉暗，雙方開始著力於在黑暗中尋找敵人的身影，總會有那麼些幸運兒能無意間把武器推送進敵人的後背，也總會有那麼些倒霉鬼無意間被扎個透心涼。不過說起誤殺看不清的友軍，那就不方便多提了。

  怪態的火焰零零星星地散布在焦黑的土地上，在夜中仿佛幽鬼的凝視。

  「嘭！——………………」

  這聲輕微的爆響在戰場上迴蕩了很久，不敢出聲的士兵四顧張望卻找不到對於聲音解釋。

  暗沉的天幕驟然明亮起來，緋色的光芒照亮了南部山谷，那四分五裂的要塞外牆，滿地破碎的機械感魔裝置，以及鮮血淋漓的死屍斷肢……士兵們默默無言地抬頭看著天空。

  在頭頂的最上方，南部山谷的最前端，似有一頭隱於雲層里的鳳凰煥發光耀。將整片天空通透成夕陽落日時的光亮程度，不及日間的清晰，但也好過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

  「天上有人！」

  不知是誰大喊了一聲，士兵們才眯起眼睛向那道月亮底下的影跡看去。

  分明是格外顯眼的紅袍，卻在這樣的天景下有些模糊不清，他翻飛著衣衫，灼灼的緋眸中激盪著冰冷的鋒芒。風無意吹拂，揚起了他如魔法炮製一般的緋紅長發，同時也揚起了男子身後跟隨的鳳凰玄火。

  翱翔在天際，仿佛這末世月色的背景，也是跟隨著他的腳步才顯露的。

  「[萬法紅袍]千焰心大人啊！——」

  起義軍高聲呼喊，對著那道神俊的緋影發出歡呼，戰場上一時只剩下藍衣士兵的吶喊。

  「千焰心大人終於來了！」

  「北境萬歲！——北境必勝！——」

  帝國士兵看著那道緋影，一點點向後倒退。

  那個男人……紅袍的法師，有著一頭火焰似的長髮與血淚石一般的雙眸。從沃瓦戰役起，一息之內摧毀黑壁城牆的威名開始遠播，在西線將所有對敵法師滅殺，像攆狗一樣追著主力師團打，更是憑一己之力在他們軍營里連殺數個帝國最強的魔法師，然後全身而退……

  僅僅是這幾聲歡呼間，步兵們將兵刃轉向，一步步向後撤退；騎兵悄悄拉住韁繩，催促著馬匹回身；弓箭手慢慢將搭好的箭矢放下，埋頭於掩體之後。

  弓騎兵、輜重兵、重甲步兵包括先前還活躍於城頭的魔法師，也開始噤聲躲藏。至於帝國軍對此負責的將領們，已經找不到方法地盯著那道紅影發呆。

  出於畏懼、出於對死亡的畏懼，他們不敢驚動紅袍法師，害怕到難以發聲。這就是千焰心如今的威名，如今的威懾力。

  王侯將相莫自牢，千軍萬馬避紅袍！

  歡呼聲漸弱，千焰心的龍咒也完結，他向緋紅的天幕一指，緋眸中煥發出黑色的盛芒，吐出了那個無人問津的名字:「希羅萊耶塔！」雖然這個名字世人大多早已遺忘，但由於他吐出言語時的氣勢，下方的起義軍再次歡呼起來。

  天地再次震顫，漆黑的先古陰影從地平線展開雙翼，無法言說的威壓與恐懼，籠罩在了每一個帝國軍軍人的心頭。

  「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