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四十八，密謀

  漆黑的山峰。

  除了下方軍營排列的火把軍營驅散一些黑暗外，冬日漫長的黑暗籠罩了整個大地。而遠眺著南部山谷同樣微弱的火光，這座如刀削般豎立的夜中山峰上，佇立著一道漆黑的身影。

  依稀是名女子的婀娜身姿，於一片漆黑中靜靜等待了許久，也沒有顯露過一絲不耐。或者說，她認為這樣的等待是值得的。

  

  黑暗裡辨不明她喜愛的黑色裙擺繡有幾顆狼頭，一邊呼吸著深夜的冷空氣，一邊撫平衣領上不復存在的褶皺。

  女子慢慢睜眼，夜色里頓時亮起兩道殘忍的綠芒，幾乎一瞬間就可以確定不是瑪利亞。因為那眼中隨時隨地的緊繃與仇恨，絕非瑪利亞擁有的眼神。

  慘綠的狼之豎瞳，以及瀰漫峰頂的貫徹殺意，無疑是七英雄之一，[護國帝刺]肖才可能擁有的。

  肖在峰頂漫步，這個早已一百多歲的英雄仍保持著二三十歲的美艷。她修長的雙腿在冷風中邁動，豐腴的腰肢有節奏地起伏，仿佛在循著記憶中的某首舞曲，躍動著輕靈的舞蹈。

  那頭黑髮雖不及瑪利亞的長度，卻在渡鴉般的黑絨圍脖上形成著迷人的雲朵。

  舞步踩踏的熟悉讓肖的興致大好，不由得向渾濁的暗月展開雙臂，但她手腕勾起的弧度卻是讓人不寒而慄的突刺動作。沒有匕首，繞是沒有匕首，肖此刻的雙手也繚繞著層層寒氣。

  復仇者的每時每刻，都充斥了殺人的衝動。

  暗月宛如肖的另一個面容，注目著峰頂的刺客女王翩翩起舞，同時凝結著那股莫名的殺氣。

  山石鬆動掉落之聲打斷了她的舞步，不過興致大好的肖沒有因此動怒，反而非常期待地看向山坡下，那道赴約而來的身影。

  遮蔽月光的陰雲瞬息過眼，照了峰頂一個滿懷。

  星河從山坡下穩穩地跨上頂峰，他緊閉雙唇，總是一副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實際上，他只是將同樣期待的目光投向肖。

  月光下，他見到肖的真容，不禁一愣。百年歲月過去，唯有肖沒有變化，她是七英雄中的直率小妹，苦修刺殺之道的絕命修羅，亦是如今越發成熟美麗的黑髮女王。

  成熟？星河想了想，好像不應該用在已經一百八十多歲的女人身上了吧？

  順勢而上，星河看到了那雙綠色的豎瞳，連忙移開了視線。

  「星河哥哥！」肖甜甜地叫了一聲，那呼喚讓星河感覺回到了少年時候，她再次展開雙臂，朝星河走去，「我好想你。」

  暗沉瘋狂的殺意撲面而來。

  擁抱的剎那，星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在冷汗滿頭後，他震悚地看著肖放開自己，黑髮美人不解地撅起嘴:「怎麼啦？星河哥哥？你流了好多汗。」說著，拿出手巾來輕輕擦拭著星河的額頭。

  觸及到面前男人輕微的顫抖，她笑了笑:「星河哥哥，肖也不是什麼人都殺的呀，別害怕。」

  冷汗擦盡，新一輪的冷汗流出，星河忙退開一步，勉強抑制住心底的恐懼:「是了……肖，這樣就好，我已經沒事了。」

  他呼氣幾口，加之光元素秘術安神，隔絕開那股修羅殺意的影響。

  回想很久以前，肖的身影總是隱匿於黑暗之間，從不沐浴光明。他們在聯手作戰之後，她便會突然出現在他們身後，慶祝式地從背後抱住自己或其他人。

  現在思考一下，假如那時她的目的是捅死自己……

  「伊凡呢？」肖臉頰微紅，她現在宛如一個情竇初開的小女孩，羞於與小情人見面，「你說……他的化身會來見我。」

  「當然。」星河肯定地點了點頭，「你不確定下我的任務有沒有完成？」

  肖甜美地笑道:「我今早聽總管說了，帝國的主力遭遇了重大打擊，死傷過半，那便是星河哥哥和伊凡做得吧？」

  「為了讓起義軍贏得勝利，伊凡也是費盡心思了。」星河點頭，聳肩道，「不過嘛，誰讓我們已經是盟友了呢？」

  「他說的對。」

  一道厚重的魔音從天空傳來，肖驚喜地向上望去，只見那道虛無的兇悍魔影浮在高空，幻化而出的凶目冷冷地俯視著她。

  「伊凡！」肖激動地喊道，騰空而起，撲入那道魔影懷中，「自從你被封印到遺忘之地，我們已經多久沒有相見了？我真開心。」

  魔影幻化的凶目閃過一絲厭惡，他透過懷裡的肖看向下方的白髮男人，星河輕輕對他搖了搖手指。

  「肖，再見到你真好。」

  古堡中的伊凡泛起虛偽至極的笑容，扶手上的拳頭緊握。即使是化身，也實在不想和這個女人再有任何接觸了。

  「哦，伊洛旭雅啊，真的是你！」肖痴痴地捧著那虛無的魔影，想像著伊凡俊郎的臉龐，「你還活著，分明是活著的，該死的卡爾連連欺騙了我兩次……伊凡，我能做些什麼？」

  魔影發散著冷峻的笑意:「肖，相信我，這次只要你照我說的做——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

  「我相信！我相信你說的一切。」除了那雙復仇者的眸子外，肖美艷的臉蛋幾乎扭曲地痴笑，「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的軍隊、我的幻詩篇、我的血誓約、我的血肉我的生命……」

  魔影不耐煩地抓住肖胡亂揮舞的手，沉聲道:「聽聽你星河哥哥的要求吧，他的要求就是我的所願。」

  「好。」

  無聲無息地，肖出現在星河的身後，握著白髮男人的衣角，渴求地說道:「吶，告訴我吧，星河哥哥，伊凡他想要我做什麼？」

  星河這次控制住自己的驚嚇，看了頭頂的魔影一眼，伊凡緩緩點頭。

  「肖，聽好了。」白髮男人嚴正地說，「首先，藉助我們為你創造的優勢打贏圓環山這一戰。然後，殺掉神之棄子，千焰心，抹除他的一切。」

  肖扭曲的神情一僵，眼中的熾熱逐漸冷卻，她疑惑地問道:「殺掉他？我作為起義軍的首領，並不方便行事。」

  星河搖了搖頭:「我要你做得，主要是抹除他的一切情報、訊息，保證他死後不會有任何痕跡存留在這世上。」

  「那，誰去殺死他呢？」

  「是[我們]。」星河眼中寒光一閃，「我和你，一起行動。」

  肖皺了皺眉頭:「這倒是簡單，等讓軍隊擊敗帝國軍後，他若是在遠離喧囂的僻靜處，殺掉就是。但，真的需要我們兩個一起行動嗎？就一個千焰心而已。」

  「上一個你派去單獨作戰的蘭伊塔已經被這個[而已]打到失蹤了。」星河瞄著頭頂的魔影，「絕不能大意，他已經逃出死神之手數次了，屆時叫上你的月目狼騎士團，一同圍剿千焰心。」

  「還有叫上月目狼騎士團？」肖思索了片刻，「那就不太好辦了，你知道千焰心和瑪利亞……」

  「肖！」

  低沉的魔音灌耳，震顫了被月光照亮的峰頂，同樣也震顫了正在爭辯的兩人。魔影緩緩降落到半空，那對凶目定定地盯住黑髮美人，似要將她洞穿。

  「這是我的要求。」伊凡的魔影滾滾而來，「你必須要做到。」

  肖的表情一愣，旋即展開甜美的笑容，閃爍之下移到了魔影的身後，從後抱住了那伊凡的化身，首肯道:「是的，只要是你的要求，無論如何我都會去達成，不過……伊凡，你可不能像卡爾一樣騙我喲。」

  「一定……」

  伊凡拍了拍她交握的雙手，看向地面的星河，白髮男人再次沖他搖了搖手指。

  「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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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離去後的山頂。

  「星河哥哥？」

  「閉嘴。」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