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三十五，怒牙與狼

  河面上的光影還在激烈轉換，早已超脫了魔法的混亂，以太中流露出的恐怖氣息已經將千焰心周圍水域內的所有魔獸消退，不知能否引來像他們之前遭遇的超危險水生魔獸。

  不過他們兩人也有心無力了。

  取暖的火堆光焰稍弱，還在擦拭著斧子的光頭巨漢移開定定看著火焰的目光，想要從旁邊的樹枝抽出幾根放入添火。但已經有人捷足先登，將柴火像標槍一樣擲入，火焰瞬間旺盛起來。

  布萊克不留痕跡地掃了一眼與自己保持安全距離的黑甲女騎士，不知該如何打破這難熬的氣氛。

  自己在利維索隆西部闖蕩時，也結識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女朋友也是如此。在換過不知道多少個女人後，唯獨只有對這個女人感到畏手畏腳的，或許是從來沒想過再見到她吧。

  

  唉，自己可真窩囊。布萊克摸了摸光禿禿的後腦勺。被稱為「猛獸」的男人居然會對一個前女友感到顧慮，不行不行……

  「嘿！別來無恙啊，蕾娜親。」布萊克爽朗地笑起來，向沉默不語的蕾娜張開寬闊的臂膀，「不介意用個熱情的擁抱來以示友好嗎？」

  蕾娜頗為意外地轉過頭來，然後冰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光頭巨漢又縮成了一團。

  火堆靜靜燃燒著，周圍由月目狼騎士蕾娜親手設置好的陷阱沒有一絲動靜。唯一在震動的只有千焰心所在的那片河面，浮光翻湧間，誰也不知道其中究竟在進行怎樣的交鋒。

  天色尚早，這就是布萊克無法用「早點兒休息」來接觸尷尬的原因之一，偏偏今天不但氣溫宜人而且晴空萬里，鳥兒在歡歌、樹葉在起舞。

  要不偏偏是她，我真想去河裡洗個澡。布萊克拉著自己已經夠寬鬆的領口。

  要不偏偏是他，我早該釣上幾條肥碩的大魚了。蕾娜板著一張臉，宛如雕塑。

  「蕾娜……」

  布萊克輕輕喚道，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柔和，黑髮女子肩膀一抖，但沒有動彈，側著頭沒去看出聲的光頭男人。

  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和氣勢，布萊克定定地看著她蒼白的側臉，真摯地說:「蕾娜，對不起。」頓了頓，他繼續道，「那天我不該不告而別的，害你那樣……只是因為，我想保護你。」

  呼吸漸重，蕾娜冷笑:「保護我？堂堂的月目狼騎士還用你來保護？」

  「蕾娜，我沒有騙你，追殺我的人是臭名昭著的弒冥殺手，我身上有他們所感興趣的東西……當時我不想把你牽扯進來，所以……」

  「所以你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了？之後就杳無音信，若不是你來營救千焰心，我們根本見不著！」蕾娜閃電般地回擊，凌厲的眼神讓布萊克汗毛一豎，「抱歉的話留給鬼說去吧。」

  雖然兩人體型上差個十萬八千里，但只要布萊克與蕾娜一說話，這個兩米多高壯得和巨熊一樣的男人就會渺小得和蟲蟄一樣。

  「蕾娜……」

  「迪楊·布萊克，別叫我的名字，現在我和你沒那麼親密。」黑髮女子像是受驚的刺蝟一般，厲聲呵斥著面露苦楚的布萊克，怒視著他陰鬱的眼睛，「我不會原諒你的，永遠不會，要不是你是千焰心的朋友，我早就通知上級把你趕走了！」

  「你趕我走我也會這樣說，蕾娜，對不起！我不奢求你的寬恕，但至少讓我做點兒什麼。」布萊克終於硬氣了一回，不過他不像千焰心這種自幼飽受「泡妞藝術」薰陶的好手，也沒有討喜的外貌。

  說著，他就習慣性地去伸手，想握蕾娜的臂膀。

  蕾娜柳眉一挑，怒容已生，立刻抬起手臂狠狠給了光頭巨漢一個大耳刮子。

  只聽「啪」地一聲，布萊克險些被抽進火堆里去。

  是啊，她不再是當年熱情似火、不諳世事的小丫頭片子了，她是月目狼騎士團的好手[怒牙蕾娜]。這手勁也是今非昔比，好傢夥，要不是自己有底子，這下脖子都能給他扇歪。

  布萊克著實眩暈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晃著腦袋回過神來。

  而蕾娜就這樣看著他回過神來。

  這段時間裡她這幾年來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著他，他比以前更加強壯了，面目比以前更加老成了，那左臉上的恐怖傷疤越發刺目了。該死的，為什麼迪楊·布萊克的一切我都記得，他應該是我最應該遺忘，最應該痛恨的人渣。

  布萊克摸著腫起來的臉頰，緩了過來:「只要……只要你願意，怎麼打都、都、都行。」

  「你！」

  蕾娜又一抬手，布萊克連忙伸臉聚氣，閉上雙眼等待著那股力量的猛襲。

  「呸！」

  再也看不下去那張臉，蕾娜一揮手，掌風從他臉旁划過，將地面打出了一道淡淡的痕跡。她起身離開，大概是要到森林中撒撒氣吧。

  「蕾娜！等等！」

  「我說了不想聽你的鬼話！你給我……」

  「不！」布萊克抄起了手邊的巨斧[太陽之牙]，向河岸跑去，「河裡有情況！」

  上游的河面突然沸騰起來，大大小小的魚蝦都以翻騰之姿往下游奔涌，形成一股股銀白的潮洪。漩渦不斷從水面上冒出，一片巨大的鰭呈深藍色從漩渦中升起，光是這魔獸的部分就高出了水面四五米。

  不是河域霸主那般恐怖的存在，但卻讓布萊克兩人臉色下落。鋸齒鯊，這兇殘的海洋魔獸本不該出現在河水之中，但圓環山的水系錯綜複雜，又有裏海這樣的地貌，千萬分之一的概率，居然讓他們碰上了。

  鋸齒鯊從河面露頭，水面下超過二十米的身軀形成了濃重的陰影。它是普通鯊魚的長相，但巨碩的身材還有那一副誇張的利齒是所有天敵，包括同類的噩夢，據研究表明，鋸齒鯊的咬合力可以輕而易舉地咬穿守護法術下七八厘米厚的鋼板。

  它被這裡巨量的魔力所吸引來，魔獸總會在食物與魔力間優先考慮魔力，這些古老的生物攝取到足夠的魔力還能向上進化。

  人族不知道遙遠的大洋深處有著什麼未知的惡魔，也許永遠也不會知道，就大多數人而言，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深藍色的身軀在河水劃開一道筆直流暢的線條，鋸齒鯊衝著那團五光十色的謎團嚎叫，聲音尖銳刺耳，振動著空氣。

  在這頭魔獸本來的想法下，它會一口吞下整個魔力源，然後留給自己祖傳的腸胃來消化。但一支有力的箭矢阻斷了它的前進。

  鎢鋼箭頭精準地扎入了它露出的鋸齒之間的縫隙，整支箭矢沒入軟肉一般，黑血噴灑。鋸齒鯊感受到這劇烈的疼痛，在河面上一翻身，空氣中的振鳴更加浩大了。

  「風向正好。」

  蕾娜搭上了另外一支箭矢，緊緊盯著水面上搖擺不定的陰影，將箭矢的羽毛緊緊捏住。

  布萊克雄壯的身體聳立在岸邊，他認真起來的神情讓左臉上的傷疤更加深刻，躁動的雙眼慢慢變作了碧綠的狼之豎瞳，因為背對蕾娜，所以她沒有看到。

  [太陽之牙]不是魔法加持的武器，而是受到英靈祝福的神兵。從某種意義上講，用來砍殺，比魔法武器更加堅實。

  全長兩米的黃金巨斧讓人望而生畏，但無法讓巨怪生畏。

  布萊克舉起手中巨斧，看準了陰影的位置，奮力將岸邊的一塊巨石一挑，巨石凌空，不偏不移地砸中了水中的那片陰影。

  魔獸的吼嘯從河中傳來，這次更加凶暴，更加憤怒。

  「呀啊啊啊——！！！」布萊克單手將[太陽之牙]耍得風風火火，向水中的生物發出戰吼，難以抑制的狼血讓他露出了獠牙，「滾過來！你這醜陋的畜生！」

  水面激起千層浪，鋸齒鯊在傾天碧波下躍起，巨大的軀體在空中扭動，藉助這股力量，它張開血盆大口咬向了耀武揚威的布萊克。

  蕾娜連續射箭，但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鋸齒鯊以魔力作了全身防護，她的箭術再難左右戰局。

  布萊克仰天咆哮，漆黑的鬃毛從他的後頸處暴起，在他揮動這一斧子的時候，他的臉骨也產生了野性的變化。不過因為後面這個對自己毫不知情的女人，他強行壓下了狼血。

  [太陽之牙]悍然切在了鋸齒鯊的嘴邊，鋒銳的斧刃切進了魔獸嚴密的魔力防護，布萊克雙臂的肌肉塊塊突起，男兒的野性十足。巨斧掀起一蓬血花，黑色的魔獸血濺灑了布萊克一身。

  但鋸齒鯊並未因此想要放過這個人類，它繼續伸展著鋸齒，忽視著斧刃給它帶來的傷害，只想著將這個人類吃掉。

  蕾娜低吼一聲，背負的黑槍落在手中，挺身一槍向衝上岸來的鋸齒鯊便刺去。

  「啊啊啊啊——」

  布萊克後腳一腳踩踏在地面上，全身肌肉發力，巨斧抵住了深陷其中的血肉，以此作為支點，狼戰士與生俱來的神力發揮了極大的作用。

  他硬生生將二十米長的鋸齒鯊衝擊而來的氣力抵消，使之的腦袋猛地砸落在了岸邊。

  這時，蕾娜的一槍已經刺來，漆黑的槍尖沒入鋸齒鯊腦門正中，同樣是黑血大出。鋸齒鯊接連受創，猛力晃動著腦袋，震撼的力量將兩人掃落在地。

  它咆哮著，奮力扭動著沾滿泥沙的身軀，一擺尾鑽回了河水之中。

  深藍的鰭劃開波濤，向著上游衝去，沿途留下了一縷縷的黑色腥臭，魔獸的血液污染了這裡的河水。魚蝦的屍體翻白地浮上，這裡的水域瞬間變得黑白交錯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