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七，第二夜·暴露

  「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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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邊只剩下濃重的呼氣聲，千焰心宛如撕裂的眼神在長時間內連綿不休。他匿身於黑暗裡，一點點在人來人往前挪動，慢慢的，機械振動的連聲加劇了他壓制下來的心跳。

  無法解明現在的一切，仿佛出自下意識，他拼盡全力壓下來的心跳終於減弱。

  此時呼吸聲同時變慢，千焰心這才發現，那根本是自己的呼氣聲。

  他在一個接受過檢查後的營帳邊角中，深深的褶皺藏起了他的身體。並非他一開始預想的藏身處，是因為自己在夜中摸爬滾打時，迎頭遇上了一大批軍用獵犬和感魔馬蜂，情急之下，實在避無可避，轉身便藏進了帳篷的褶皺間。

  在這隨時都會被路過的風吹動而消失的藏身處中，千焰心無數次險而又險地與敵人擦肩而過。身邊的巡視與崗哨再也沒有一絲懈怠，他被徹底困在了這裡。

  帝國軍沒有給千焰心一絲轉移藏身地點的機會，容不得他片刻喘息，又一次法術偵測即將到來。

  千焰心看準時機，從隊伍末尾抓出了一個落單的士兵，在一把扭斷他的脖子後，他在帳篷後剝下了他的盔甲，罩在了自己身上。

  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他低著頭，藉助頭盔的掩飾，跟上了另一批巡視部隊。

  旁邊立即有士兵說話:「伊洛旭雅在上，神也不會晚上不睡覺的吧？誒，哥們兒，剛問你是哪兒人還沒告訴我呢。」

  千焰心飛快轉念，裝得有模有樣:「就在中域都那一帶，窮鄉僻壤的沒啥好說的。」

  「中域都啊！」旁邊的士兵吃驚地道，「你真是謙虛了，誰不知道那兒是我們帝國的貿易中心啊！我說，你該不會是哪位爵爺的子弟，派到軍營里來體驗生活的吧？」

  周圍行進的軍士也發出了鬨笑，誰也沒有當真，因為誰都知道，在卑微的貴族子嗣也不會被發配到平頭步兵里當走卒。再怎麼也會是一支騎兵隊、或一個步兵大隊的長官。

  這隊帝國士兵沒有在搜查的範圍職能內，他們穿過了混亂的軍營，來到了軍營的後方。千焰心隱隱嗅到了炊煙的味道。

  他們來到了一幢黑漆漆的房屋前，周圍搭建著簡易的遮雨棚，夜色里看不太清。從昏暗的窗口中，傳來了嘈雜的忙碌聲與異於軍中的吆喝。

  千焰心臉色一奇，不對啊，自己明明是穿著步兵的外套，沒道理到後廚這邊來幹活吧？……

  他們停止步伐沒多久，步兵隊長走進屋中，頓時又傳出一片謾罵。很快，幾個袒胸露乳的廚子裹著手套，將裝在大盒子裡熱氣騰騰的飯食搬了出來。

  千焰心還呆呆地佇立在原地，身邊的「夥伴」立刻一擁而上，相互奪取那些輕便、簡陋包裝而成的膳食。現場頓時只剩下兩盒包裝精美、雕龍畫鳳的晚膳。

  步兵隊長哈哈一笑，走過來拍了拍千焰心的肩膀:「你今晚運氣不錯！可以親自給咱們的陛下送遞膳食了！」

  千焰心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們是分發食物的勤務兵。

  隊長一句句吩咐下來:「記住，這膳食一定要妥善小心，送到帥營前必須要有宮廷醫師鑑定完畢後才能繼續送，另外別忘了過那些法師的盤查，哪怕發現有一絲問題，別猶豫立刻上報，咱們隊再有十個腦袋也不夠擔責任的。」

  「隊長……」千焰心弱聲弱氣地道，「那啥……我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還是、還是換個人吧。」

  隊長奇怪地看著他，千焰心迴避了他的注視，放在他肩膀的手鬆開，緊接著就是一陣恨鐵不成鋼地數落:「我說你啊！一天天想著發家致富，只是送下皇帝陛下的晚膳，又不是讓你試吃，真是……」

  「對不起，隊長，等我準備好，下次、下次！」

  「唉，拿你沒辦法。」步兵隊長擺了擺手，提起了兩個華貴飯盒的其中一個，沖千焰心揚頭，「那你把那個送過去啊，別耽誤大人們用餐。」

  千焰心笑了笑，一拍自己頭盔道:「你看我都被嚇糊塗了，隊長，這是要送去哪兒啊？我給忘了。」

  「笨！」隊長頭也沒回，「還有誰能和陛下一樣，享有金玉翡翠皿啊！當然是光復教會的大祭司啦！」言罷自顧自地提著飯盒離開了。

  留下了再次茫然起來的千焰心。

  「誒！」一個廚子戳了戳千焰心，「給大祭司送過去的時候小心點，大祭司最近心情不太好。」

  「……是、是。」千焰心無奈一笑，抓起那精緻的食盒向他記憶中作出標記的地方走去，原本，奧黛麗也是暗殺名單上的一員，但考慮到光復教會在全人族中的影響力，他們最後商議定為次要目標。

  他離開後，與他說話的廚子突然臉色起疑。

  「怎麼了？」同伴問他。

  「嗯……會不會是我多心了？今天軍營里是不是一直在搜索刺客？」

  「對啊？這又代表啥？」

  「不是，我只是覺得，剛才那個人面生，而且好像有點兒北方的口音。」

  #

  在教會區域兜兜轉轉，得益於千焰心身上的裝扮和手上提著的精美食盒，沒有一個聖職者對他起疑，連守衛看到千焰心都會主動讓道行禮。

  自己安全渡過這晚的致勝法寶，居然是奧黛麗的晚膳。

  千焰心在心中嘆了口氣，一邊在教會區放慢腳步，一邊尋找著能夠藏身的地方。

  他本想趁著運送期間，找個沒人的地方徹底隱匿蹤跡的，不想他這一路上儘是崗哨滿滿、人山人海。要不是提著這食盒，不知會有多少警衛來對他全身檢查，從那些帝國人不善的目光就能看出。

  最後，他硬著頭皮走進了光復教會駐紮的區域。

  傳教士們居住著傳統的魔法營帳，潔淨的白色上覆蓋層層用於防護的魔力輕紗。外表看上去樸素乾淨，不過是個人都知道其中必然富麗堂皇。

  這群吃著民眾供奉的瀆神者。千焰心低聲罵了一句。

  靴底踏在柔軟的毛皮墊子上，千焰心朝下看去，應該是森林生存的魔獸巨熊皮。不等他再把頭抬起來，一左一右兩個聖職者護衛上前，擋在千焰心前方。

  「來幹什麼的？」聖職者掃了一眼千焰心手中的食盒，仍例行公事地問道。

  「送飯。」千焰心簡單地回答。

  兩個守門人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輕微地沖對方搖了搖頭，而對方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自己進去吧。」

  兩個聖職者心照不宣地退後，為千焰心讓出通往光翼大祭司奧黛麗營帳的大門。金繞碧綴的門帘，似有通往金碧輝煌的衍生意義，但此時卻只能讓千焰心想問候他們的祖宗十八代。

  竟然讓自己一個平頭步兵去送，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蹊蹺，要不然就是奧黛麗太不會做人，人緣差到這種地步。

  他還不知道最近每個給奧黛麗送飯的聖職者，無一例外地遭受了大祭司的教誨。現在，大祭司的情緒堪比翻滾的怒海，沒來由地就會臭罵自己的部下。

  聖職者們才不想以身試法。

  無奈之下，千焰心只好連連點頭，走進了兩個聖職者為他掀起的門帘中。

  入門即是一股幽香。

  千焰心認為這是某種名貴的香料，原料類似東海灣春天築巢的黃海鷗翎羽，或者深山老林里生長的晶片香葉。而且其中沒有魔法氣息，氣味非常清新自然，足以看出營帳主人對於環境的苛求。

  房間被一分為二，千焰心面前的是前廳，擺放著各種家具、燭台。豎起的屏風擋住了後廳的光景，營帳內悄無聲息，視線掃動間，千焰心看到了左邊屏風上映出的女子的身影。

  那身影勾勒出女子姣好的曲線，她每一處性感的線條，都被燭光照在了屏風上。

  女子坐在屏風後的桌台前，不知在幹些什麼。

  「誰？」

  千焰心愣神間，奧黛麗的聲音傳來，那聲音聽上去沒有那麼感性，反而有股抑鬱。

  「大祭司大人。」千焰心保持鎮靜地道，將食盒放在了一邊的架子上，「我先給您放在這兒了，小人先行告退。」說完，就要暫時離開。

  「慢著。」

  千焰心頓住腳步，沒有回頭:「大人還有什麼吩咐嗎？」

  屏風後沉默了一會兒，奧黛麗命令道:「站過來些。」

  千焰心心中一緊，慢慢挪動腳步，向屏風那邊走去，不算寬闊的房間裡迴蕩著他清晰的腳步聲。屏風越來越近，那女子倩美的剪影在燭光的映照下，相對卻模糊了起來。

  在離屏風一米處，千焰心停住腳步。

  「告訴我。」奧黛麗的影子轉頭，「你現在感覺如何？」

  「沒有什麼感覺，大人。」千焰心自然又平靜地回答，儘量讓自己聽上去足夠普通。

  「是啊是啊。」奧黛麗的影子站立起來，在屏風後與千焰心面對面，「如果你隔著屏風，自然是無法看見我的，也就沒什麼感覺了……」

  她放下手，輕聲問道:「我美嗎？」

  千焰心低垂眼眸:「是的，很美。」

  「胡說，你隔著屏風，光看我的影子就能知道我的美醜？」

  「大人，我……」

  「噓……」這次的噓聲響在他的耳畔，千焰心瞳孔一縮，抬眼看向那道屏風上的影子，卻早已沒了蹤跡，身旁的女子吐氣如蘭，「讓我來猜猜，你是怎麼混到這裡來的？紅袍法師千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