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六,第二夜·光焰丹尼
2024-05-26 02:02:30
作者: 善妒
帝國固有法師總長道格拉斯在營帳里來回踱步,他面前的帝國法師隨著他的步調移動著視線。以前營帳外的法術結界曾帶給他們的安全感蕩然無存,要知道,烏奇就是在這樣號稱「固若金湯」的保護下被人燒成灰燼的。
來回踱步的中年男人將手放在下巴處,不停地摩挲臉上濃密的灰鬍子。他看上去不算很老,面貌不過四十歲的紋理,但當他皺起眉毛時,額頭上歲月的痕跡便暴露出來,深深地暴露出來。
因此,現在道格拉斯看上去幾乎有六十歲,帝國法師們沉默不語,靜靜等待著領袖發布命令。
根據道格拉斯的指示,侍從把魔法燈點亮,營帳才顯得稍微明晰一些。為帝國法團工作的他們首次從道格拉斯臉上看到了焦慮與匪夷所思。
無法否認,這件事的確太出乎意料。
烏奇是道格拉斯的副手,在整個帝國法團中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雖然有過諸多劣跡,但能力與魔法是毋庸置疑的。
而就在昨晚,接近天亮時,去送飯食的士兵發現了烏奇營帳里的狼藉,還發現了一堆疑似人體焚燒物的粉末。經過道格拉斯的親自確認,確定了這就是烏奇留在世間的最後事物。
帝國法團副手,昨晚被殺害在自己的營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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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格拉斯沒有氣瘋:這是個好兆頭。他竭力保持自己在位多年的冷靜,召集起法團的骨幹,緊急開始了一次商討會議。
關於烏奇的那堆粉末,道格拉斯已經將其封存在密處,不過,現在關鍵不是那堆無用的粉末。而是,殺死烏奇的究竟是誰?是否還在藏匿在軍營之中?他是怎麼做到的?
踱步結束,道格拉斯盯住一個右手邊的法師,沉聲道:「皇家魔法團怎麼說?」
那法師頓了頓,回應道:「我們已經把消息透露給了索達斯大人,皇家法團正在著手秘密調查,並全力配合我們帝國法團。」
他轉而看向另一個管事:「消息已經封鎖了嗎?」
「是的,總長目前我們只知會了索達斯大人、還有f光復教會、代理軍務,三皇子因為執行計劃中不在軍中。皇帝陛下那邊,暫且還沒有……」
道格拉斯嘆了口氣,擺手道:「索達斯已經告訴陛下了,我敢肯定……就算索達斯不說,陛下也遲早能發覺。」
「那我們……」
「立即報告給陛下。」
法師應了一聲,轉身離開營帳,留下一片沉默的眾人。
道格拉斯重新在議事桌前站定,略顯陰沉地掃視著自己的部下,開口道:「真是奇異事件對吧?也是我們帝國固有法團自建立以來,首次遭到這種恥辱——責任不在你們,但誰也難辭其咎。」
「經過我們對烏奇屍骨的分析,我們斷定他生前曾經與那名法師殺手交戰過。是的,他們進行過激烈的法術戰鬥,你們沒有聽錯,就在我們法師營帳那一畝三分地的範圍內,除了那時感魔水晶的微弱反應外,誰也沒有發現。」
中年法師一拳砸在桌面上,眼中射出怒芒。
「他想要幹什麼?是想一個個宰掉我們的高級將領?想竊取我們的機密情報?還是想羞辱我們帝國的法師?」道格拉斯背起手來,像個打鳴公雞般伸長了脖子,「或者,都是?先生們,你們不覺得我們太過信任那些來自厄爾科多的機械蟲了嗎?你們不覺得你們太怠惰了嗎?……」
「道格拉斯大人!」
進出不止的情報人員悄悄繞到了道格拉斯身後,焦急又惶恐地喊了他一聲。
正在對部下演講的法團團長皺了皺眉,微微轉身,帶著被打斷的不悅看向那個一臉複雜的情報人員,用幅度極小的手勢示意他附耳過來。
那情報人員借著光暈的暗處湊到道格拉斯耳邊,口述了剛剛才得到的情報。
如果沒有光線暗面的遮擋,作為法團骨幹的帝國法師們就會看到自己的最高領袖,其臉色正在向一個極端演變。當然是不好的一面,因為道格拉斯的下顎幾乎都垮了下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道格拉斯才從扶住椅子頂端的狀態站直。情報人員早已退下,他深知道格拉斯大人此刻的心情,一定不亞於當初瀾河大進攻時和七響綾對峙時的艱難。
道格拉斯從光暗後現身,他肯定沒人看到他前一刻的表情。
中年男人滿臉的灰須都聳立了起來,似是在生氣,但表情偏偏平淡無奇。於是帶著這顯而易見的暴怒,他繼續對自己的部下演講起來,雖然語氣已然平靜了很多。
這一夜結束前,帝國法團、皇家魔法團與光復教會達成了迄今為止最快、最契合的一致行動:將在戰爭結束前,魔法編制無限期處於全天候警戒。
#
在道格拉斯還在檢視烏奇骨粉的傍晚,千焰心依然在老地方趴著。
也許姿勢很猥瑣,但確實有效。
他在這裡看著帝國士兵一遍遍反覆地巡邏,在這天越來越晚的時段中,守衛們像是得到了什麼消息似得,突然數量大增。好幾次帝國士兵的鋼靴踩到他的小手指,千焰心一聲不吭,勉強躲過了堆滿營帳的眼線。
應該是自己殺死烏奇的消息傳到了掌權者的耳朵里,以這些人的直感,恐怕也料到了自己一定還在軍中。
入夜後,林立的火把一次次掃過自己的背部,映亮周圍的泥淖,但都沒有往這個視覺死角的方向仔細檢查。最驚險的莫過於那群厄爾科多進口的機械感魔馬蜂,它們按照既定的路線行過整個軍營:也許只是這一片,千焰心不確定。
為此,千焰心又隱藏了自己的生命體徵十幾分鐘,這次在習慣了這種痛楚後,也算撐過去了。
只可惜,有利的地形對於魔法師來講還是稍顯不足。也許肉眼看不到空氣的纖維,但法術能夠讓你望見冬之匙那三顆早已黯滅的行星。
千焰心躲過了一道道崗哨、一次次感魔掃描。
卻還是不能躲過法師的洞察。
來者是一個矮胖如皮球的老頭,雪白的頭髮加上通紅的臉頰,只有身上濃厚的魔力氣息在表明這不是個在貴族家庭里養尊處優的老爺。千焰心初看覺得熟悉,之後立即反應過來——這不是那個光復主教、光焰丹尼嗎?
丹尼帶著光復教會的警備隊,也加入了這場沒有言語的搜索工作。而他本人則站在了千焰心前方不到五米的位置,背對著泥漿淤積的牆角,顯然這時他還沒有察覺到千焰心的存在。
因為千焰心已經又一次壓抑住了自己的生命體徵與所有魔力,他覺得自己撐不了太久。因為才過去三分鐘,他的心臟就開始不好受,即使千焰心經過了涅槃之火的淬鍊,身體部位的職能依然不可逆。
他埋下腦袋,為減輕痛苦,將額頭死死頂在地面上。
然而丹尼這胖老頭並沒有任何走開的意思,他嚴厲地指揮著部下檢視各處可能藏身的地方。包括所有士兵的營房,還專門分神用暴躁的怒吼壓下普通士兵的抱怨。
千焰心眼中血絲密布。
怎麼辦?如果光焰丹尼還不走開,自己的氣息極有可能泄露,到時候帝國軍一個合圍,自己就交代在這兒了。就算光焰丹尼一時糊塗,那些光復教會的警備隊也會在一段時間後檢查到這兒……
他微微抬起臉,血絲密布的眼中看向那離自己不到五米的背影,一抹殺意閃現。
教會的法師紛紛進入軍士的營帳中,用法術感應其中的一切。不過多時,果然和一些兵痞子起了衝突,法師不好動手,但又不能退縮,只能和這些士兵僵持著。
一時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片爭執所吸引,光焰丹尼濃眉一皺,怒色浮現。
眼看就要傍晚時分了,夜中搜索起來更加不易,這些該死的軍人,這個時候就不能讓自己省點兒心嗎?光焰丹尼怒氣越發高漲,他是個堅持以拳頭說話的主教,雖然排名在六位主教中靠後,但實際上因為他暴烈的脾性,反而掌握了更多話語權。
現在鬧事的士兵估計也是應召過來的,以前對光復教會沒什麼了解的粗野僱傭兵什麼的。
所以才敢在自己眼前犯傻嗎?光焰丹尼厚唇一撇,準備像個主教一樣邁步走過去,然後像個僱傭兵一樣狠揍他們一頓。
步子還未邁開,光焰丹尼瞳孔一縮,猛然轉身,雙掌向前推去,光元素魔力蠢蠢欲出。
但那道從泥潭中突起的身影如瘋病的猴子,在沒有魔法輔助的情況下,全靠著自己身體的擺動,跨越了遙遠的五米距離。最後靜悄悄貼近了光焰丹尼的身前,胖老頭感到冰涼的泥水濺到了自己嶄新的金絲長褲。
一切發生在一瞬間,胖老者的胸膛貫徹冰冷,瞳孔更加緊縮。
他盯住眼前的緋眸,那緋紅的眸子裡帶著激烈戰鬥後的喘息與殺意。然後,丹尼想起了這個人的名字,回憶起了這個人的魔法。
主教的雙掌緩緩垂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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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一代主教,號稱[光焰]的丹尼的最後一役。
在他的屍體終於被解決完紛爭的聖職者發現後,此消息轟動了帝國軍軍營。最終驚動了各個魔法勢力,包括在主帥營里穩坐皇椅的卡爾。
烏奇、光焰丹尼的死訊通通經密探之手交到了卡爾眼前,皇帝陛下沒有一絲慌亂現於臉上,只是希望索達斯等人能儘快來見他。
近臣問及卡爾對兇手有何看法。
「就好像在模仿百年前,我和阿姆雷特潛入魔神島後的作風。」卡爾捋了捋雪白的鬍鬚,語氣還有些喜憂參半,「不過,這位朋友一定是單槍匹馬闖進來的……哦,索達斯和道格拉斯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