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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零四,荒原舊傷

2024-05-26 02:02:08 作者: 善妒

  渡鴉群群掠過,不再拘泥於這片徹底荒蕪的平原。誠然,這片荒原也是確實意義上的荒原,被魔法污染的岩層,早已寸草不生的地皮,那百年仍不褪色的血紅,早已無法吸引任何對生命熱衷的生物。

  格列爾平原被譽為人類史上的轉折點,毋庸置疑,紛爭與混亂在這片荒原上終結,不用說這場發生於百多年前的戰鬥有多麼史詩多麼殘酷,只要是稍明歷史之人都會牢記格列爾平原這個地方。

  不過,事實上,並沒有那麼多人會親自來踏足這黑紅的赤土。

  格列爾平原雖然在離凱爾城不遠的山嶺間,但並不在主幹道附近,商旅不需要從平原穿過以求節省旅費,人們主動按照祭司的教誨,儘量遠離繞過這片死去太多生靈的土地。

  只有平原周圍的村莊的人會偶爾經過格列爾平原邊緣,去到鄰村。

  渡鴉的嚎啕在空中漸漸遙遠,霎時間,平原上大景色又變得無聲無息起來。黑紅大地緘默著,無言地向天空展示透發土壤的傷懷,而永遠灰濛的這方天宇派遣冷風回應,偶然雲朵匯聚,細雨將紛踏而至。

  壓抑、悲哀、沉湎的氣氛瀰漫荒原,縱使已經沒有了戰火紛飛、沒有了鐵馬冰河、沒有了浮屍遍野,格列爾平原都沒有任何一刻停止過對死去亡靈的追懷。

  世人忘記的苦難,忽略的生命,徒勞的犧牲,荒原代替我們銘記著。

  走過大片無名墳堆的地界,腳步在幾顆枯死的彎腰老樹前停下。與記憶里的場景無法契合,當然,這也是在所難免的,畢竟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個年頭了。

  星河就著老樹幹枯的盤根坐下,摘下黑色斗篷,露出了他滄桑平凡的容貌,一頭白髮加劇了他老化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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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帶疲憊,似乎趕了不少路程才來到這裡。

  星河解開衣袋,從其中取出一個包裹精緻的三明治,被他的光元素魔法保溫良好,打開包紙還有熱氣冒出。他狠狠咬了一口,嘴中頓時充滿了焙烤雞排與洋蔥圈刺激性的味道,混雜軟麵包的鬆軟口感讓人倍感美味。

  星河大口咀嚼著,他真的餓了。

  一道咒文的波動在他前方展現,從洞開的分裂空間中走出一道火紅的虛影,模糊的人形充斥著詭異。也因為這波動的空間之力,星河手中才不過咬上一口的三明治瞬間腐敗軟化。

  星河丟開手中宛如黑泥般的事物,瞧了走過來的虛影一眼,沒好氣地道:「做你的合作者可真累啊,連用午餐的時間也要被占用嗎?」

  虛影中傳來低沉的男音:「你的成績並不理想,星河。我要的是一個不能動、會乖乖聽話、給我解除封印的白染,不是肖與卡爾的情報。」

  「你太高看我了,伊凡。」星河嗤笑一聲,「白染是世上最強魔法師,揮揮手就能讓我化為膿血,我不可能帶回你需要的白染,能讓她和我們兩個不軌之徒約在這裡見面就是相當了不起的成績了。」

  「知道嗎,你是在考驗我對你忠誠的信任度。」

  「伊凡啊。」星河重重地皺眉,黑眸凝沉,「你忘了嗎?現在你的合作者只有我一人,除了我再沒有第二個,所以你只能相信我,否則你將寸步難行。」

  「你以為你這個棋子很重要嗎?」

  「不。」他白髮拂動,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們只是在相互利用罷了,都是各自手中的棋子,不是嗎?但如果我們落子得當,結局絕不會是死局。」

  火紅的虛影沉靜了一會兒,伊凡的笑聲傳來:「呵呵呵……我會盯住你的,但願這局勝者不止一個吧?不過,那是不可能的吧?」

  「一切皆有可能。」

  星河重新坐了下來,又翻開自己的衣袋,取出來另一塊尚未開封的三明治。沙拉醬的香味兒再次散開,虛影中的伊凡似乎也帶著感官,向這邊稍微轉了轉,但沒有多言。

  他大大咬了一口,卻不想齒間堅硬,磕到了他的門牙。星河低頭一看,手中熱氣騰騰的三明治竟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塊堅冰。

  周圍的魔息雲集,伊凡只輕輕說了句:「她來了。」

  魔法冰霧籠罩而來,深邃的極寒密布黑紅色的大地,乾裂貧瘠的土壤一層層覆蓋起冰霜,鋪就一片迎接著誰是寒冰領域。

  枯樹下的兩人抬頭看向寒風迴蕩的低空,同時警戒起來。那其中傳來的魔法感應讓隔著影像的伊凡也不由得緊皺眉頭,所以大陸第一魔法師的名頭絕非空穴來風,更何況,面對冰霜的兩人都見識過這些寒冰的威力。

  冰藍色的寒霜極光從空中緩緩暗淡下來,一道纖柔的身影顯現而出。

  雪發的絕美女子一步步自低空的極光中央邁步向前,飛散的風暴舞動在她身邊。淡雅俏麗的容顏綻放出盛世之花,淡淡的五官輕到一觸即散,風過無痕,冷傲如霜。

  白染穿著一身法師華袍,兜帽上別著一根翎羽,在耳旁翹起的鵝黃色的羽毛於寒風中撩動著細雪,羽上絨毛在冰元素的光芒下清晰分明,襯得她更加容光煥發。

  星河微微低頭,眼中掠過一絲黯色,不經意間想起了空中那個女子與自己的第一次相見。

  時光啊,真是無情。

  時隔一個多世紀,這道盛世之光再次駕臨格列爾平原。

  他又丟下手中的冰塊,側身避開了直直射向自己的寒冰光線,那些光線進入黑紅的土壤,頓時讓干硬的地面結出幽幽的玄冰。星河不會去正面對抗白染的法術,因為永遠不知道白染的術式里蘊藏了多少重殺機。

  被冰化的地面突然炸開,碎開的大地中冒出一道尖利的冰刺,刺向星河剛剛站穩的身軀。白髮男人感到喉嚨一癢,連忙猛地踏足,這道致命的冰刺從他的喉結前險險擦過。

  接下來的術式被伊凡的化身打斷,他帶著陰影踩在越發高漲的冰刺上,寒冰立時溶解。空中法袍翻飛的白染臉色微變,沒有讓魔力繼續運行。

  血紅的光芒護住身後的星河,那如同火焰組成的魔影發出一聲蕩漾的怪笑,伊凡的聲音響起:「白染姐,別來無恙……好久不見。」

  聽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聲音,白染心中一凜,蒼藍的美眸閃過一絲苦痛,她咬著貝齒:「伊凡……毫無疑問,你就是伊凡,那讓我反胃的墮落氣息,那讓我作嘔的詛咒之力,你怎麼還沒死呢?伊凡!」

  伊凡訕笑道:「誰知道呢,說不定,神是想承認我吧?而不是……你們。」

  白染冷下了俏臉,周身寒光四起,冰晶聚集低空:「看來遺忘之地的封印減弱了吧?還是說你已經找到了些許門道?竟然能夠在外面的世界投放化身,不過,你怎麼能以為,區區一道化身就能讓我屈服呢?」

  「屈服?哈哈哈……」伊凡的魔影化身抖動著,笑聲顫抖,「我沒膽子對號稱[枯骨雪融]的白染姐說出這種狂言,但有必要——」魔影凝實,露出了一雙緊縮的凶目,「我會把你折磨到生不如死。」

  空中的法師徹底冷下臉來,大片的冰晶雲霧圍繞這方天地,龐大的魔壓令周遭亡靈哭嚎不止。伊凡的魔影不甘示弱,在重重魔壓下,不露頹勢,血色炫光不斷上浮。

  「夠了,兩位。」就快針鋒相對之際,星河突然出聲調停,「伊凡、白染,別忘了我們這次會面的目的,你們都有自己的目的對吧?伊凡,你自己也知道的,現在這個狀態你指望什麼?白染,當心點兒,就算是化身,他也會認真的。」

  聽到星河這麼說,兩人才各自冷哼一聲,收斂了危險的氣息。

  白染整頓面上的表情,看著地面上的兩人冷聲道:「所以,如此焦急地尋到我是想幹什麼?我想你們也很清楚,遺忘之地的封印,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解封的。」

  星河儘量避開與白染目光的接觸,淡漠的臉上不見任何情緒波動,平靜地說:「感謝你為伊凡省下一大段說辭,請讓我們退而求其次吧。你知道神之棄子吧?」

  雪發女子神情略有古怪,還是點了點頭道:「我當然知道,這還用問?」她作出思考狀,「怎麼?你們對那個無意義之人很感興趣?認為那種東西是有傳說的某種力量對吧?」

  「白染,神之棄子可以逃脫命運,別裝作不懂[不定數值]的意外性。」

  「哼,輪不到你來教導我,教皇冕下。」白染揮了揮手,不耐煩地嚷道,「有話直說,你們想要神之棄子的奇妙能力?還是不需這種無法估算的阻礙?」

  星河看了化身伊凡一眼,魔影屹立不動,擴散著血色的光輝,見此,他繼續說道:「神之棄子已經足夠麻煩了,白染,我希望我們能達成協議:你不再插手神之棄子的事,安安穩穩地過自己的隱居生活如何?」

  白染哈哈一笑,柳眉揚起:「什麼協議,這根本是威脅吧!讓我猜猜,如果我不妥協,你們就會對我宣戰?」

  「肖與卡爾他們已經兵戎相見了。在國家的立場上。」伊凡突然插口道,「在英雄的立場上,也許我們不用像他們一樣刀劍相向,白染姐?你說呢?」

  「無稽之談,我本就與神之棄子毫無瓜葛。」

  「那除非我在南方的沙漠裡做了場夢。」星河漠然道。

  「你這個人經常做夢。」白染冷言譏諷。

  「也許吧。」星河聳了聳肩,直視向那個空中的雪發女子,展臂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干預我們了對吧?」

  「不然呢,我還要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傳說怪胎和你們兵戎相見嗎?立場不對不是嗎?」

  「看來,我們不必再見面了。」面如深潭的星河牽動起一個片面虛假的笑容,將斗篷扔在背後,向白染伸出手來,「握手為盟。」

  白染一愣,眯起了漂亮的蒼藍雙眸。

  伊凡透過魔影的視野,不禁勾起了一個邪魅的笑臉。

  在星河伸出去的手側,緊貼著一根細小到幾乎不可用肉眼分辨的黑針。沒有任何氣息與力場激盪的黑針無法被魔力感知偵測出,它就這樣靜靜地等待著那隻玉手來臨,等待著毒液滲入肌膚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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