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不識悲哀之龍

  純金閃耀的釘錘「嗡嗡」作響，其上五光十色的寶石光芒大作。握住它的老者變成了一團聖光，看不出任何人形，光元素的魔力集中在這裡，連遠處的城門戰場都被吸引。

  驟然暴漲的光元素充斥了這方土地，伊菲索爾站立之處赫然變成了聖光的神壇。躍動的金色咒文律動頻繁，圍繞著深厚的聖光，而這片光元素魔力正在向天空延伸，千焰心面前似乎出現了一頭光明組成的巨人，高漲間發出低低的咆哮。

  「神跡！」視野開闊的城樓上有人高呼，向著這邊跪伏下來。

  「狗屁神跡！」千焰心臉色難看了幾分，他怎麼也想不到光復教會還有可以聚集如此魔力的高手，雖然不及蘭伊塔危險，但作為魔法師，他很震驚。

  他閉上雙目，精神集中地開始念咒，三個簡短的咒語吐出，橙色的紋路覆蓋了他全身。不破龍息的龍影從他身後升騰，虛幻的巨龍沒有那麼浩大的聲勢，只是將千焰心護在其中。

  大地因光明在顫抖，這次的光明沒有安撫這種震感，反而加劇了岩層的哀嚎。

  聖光籠罩之中，金冠主教蒼老的面目也蒙上一層聖潔，他手中的寶貴釘錘就是這震撼大地的來源，它也在哀嚎，發出的「嗡嗡」聲逐漸清晰起來。終於釘錘上最寬厚的藍色寶石閃耀出奪目的色彩，聖器的哀嚎完全清晰起來——不是人聲、也非獸音，而是宛若真龍，或者說就是真龍的吼叫。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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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傷的龍嘯爆發，隨之而來的聖光也吞吐而來，千焰心的身影瞬間便被淹沒其中。

  「龍血的謳歌啊，請停止低微的歌頌！

  呼喊真名之真龍，讓劍與斧知曉哀鳴，讓紛亂與災禍歸集吾身！

  恩愛終將散盡！[不識悲哀之龍]！轉動命運的手柄，光耀九曲！」

  吟唱晦澀難明，聖光化作了崩騰的龍翼、龍爪、龍軀在這片大地上扭動。幾顆紮根深深的大樹被氣浪連根拔起，這片光龍的海洋將半個林子和整條小道覆蓋，甚至蔓延到了側城門的近前。

  流動的龍爪龍翼拍擊在地面上，令土石破裂，造成塌陷與地震。老者緩緩從聖光中現身，淡淡地看著光龍海洋中的波濤洶湧，將聖器收在了手邊，釘錘上的藍色寶石安分地暗淡下來。

  [不識悲哀之龍]是無法被魔法防禦的，可惜了一個天資卓絕的年輕人。一旦身陷這片聖光之中，會在瞬間被光元素的真龍之力抽擊成百上千次，任何法術都是徒勞，恐怕連全屍也不會留下。

  城樓處高喊的神跡之光漸漸消隕，高地林間附近又歸於一片蕭索。

  「哦？」伊菲索爾平靜的臉上終於泛起波瀾，眼中充滿了思索，「難以置信，你居然毫髮無損？」

  周圍的土地還處於金光燦燦的狀態，光元素魔力深深嵌入物質中，尚未消退。千焰心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從金光雲集的深坑裡跳了出來，有些複雜地看向伊菲索爾手中的聖器。

  「真龍之力？」千焰心撩著頭髮，問道。

  「不錯，正是真龍之力。」伊菲索爾將釘錘橫在手中，似乎在向千焰心展示這件鬼斧神工的聖物，「用龍血浸泡、龍骨為主料、加之多重祝福加持，蘭伊塔大師與星河冕下共同打造……」

  千焰心又掃了那釘錘一眼，道:「那顆藍色的東西呢？不是魔石，沒有魔石可以承受真龍的力量，是鍊金術形成的賢者之石？」

  「不，是以太，更加神秘的物質。」

  千焰心撇了撇嘴，還好蘭伊塔沒用這種物質來對付自己，儲存那麼龐大的能量，多幾顆的話，甚至堪比蘭伊塔的自爆。他不知道，以太究竟有多麼珍貴與難得，蘭伊塔如果再尋找到一顆以太，就算死都不會用在殺死敵人上。

  伊菲索爾思索完畢，仍然不得其解:「你是第一個從[不識悲哀之龍]中活下來的，我不明白，你怎麼可能活下來？理論上講，這種真龍的力量無視魔法，除非……你擁有同源的……」

  「誰知道的。」千焰心哈哈一笑，戲謔地看著伊菲索爾，「說不定，是你的釘錘放太久了，不好使了。」

  「嗯，也有可能。」

  嘴上雖然答應著，伊菲索爾腳下的步子沒有停滯，他直直地沖向千焰心，手中聖器再次爆發光芒，神聖之息席捲林間，兇悍地向紅袍法師當頭打下。

  千焰心口中默念不破龍息的咒語，橙色龍影清晰地從身後展現，虛幻巨龍對著立劈而來的釘錘咆哮，一口咬住了那金光閃爍的聖器。

  離千焰心不過幾尺，伊菲索爾用著力氣，但龍影的咬合力驚人，他一時抽不出兵器。老者掃視著橙色的龍影，微笑道:「果然！你也掌握著真龍之力，不過我沒見過這種法術，你該不會也有一塊以太吧？」

  「誰知道呢。」

  千焰心故作神秘地重複著，欺身而上，玄火在瞬間爆發，一道道術式在他身旁展開，轟向近在咫尺的伊菲索爾。

  金冠主教大喝一聲，手臂連續震動，將聖器從龍影口中抽出，崩斷了虛幻巨龍的幾顆牙齒。鳳凰玄火化作一片緋紅的火幕，劈頭蓋臉地湧向他，伊菲索爾及時將釘錘擋在身前，純金的聖光呈圓盾狀抵住火焰。

  繞是用光復教會的聖器抵禦住千焰心的鳳凰玄火，那聖光只不過是延緩了崩潰的時間。不過幾個呼吸，緋色火焰就破開了伊菲索爾的防護，千焰心從火焰中現身，嘴角勾起。

  幾個大火球追上了不斷後退的伊菲索爾，老者急促地使用聖器砸散那扭曲空氣的高溫火球，前方又是一股熾熱來襲。

  一個巨型的緋色法陣凝結，無匹的烈焰從術式中湧出，緋色火流分為七道，一波雄厚過一波。伊菲索爾腳下步伐亂套，倉促抵禦間退到了小道之外的平原上，聖器的光芒絲毫不減地包裹住狂暴的火元素。

  壓制不住！伊菲索爾臉色直落。這火元素絕對是涅槃之後的質變魔力，這麼年輕的法師，竟然深諳涅槃之道，還掌握神秘的真龍之力。難怪……難怪……

  第七道巨型烈焰衝散了釘錘炫目的聖光，將伊菲索爾震得不住跌退，千焰心瞬身於金冠主教身後，雙眸緋紅深深，大喝道:「結束了！」術式再現，數把緋焰凝結的利劍從他手中飛出，齊齊刺向伊菲索爾。

  「叮叮叮……」

  並非肉身切割的聲音讓千焰心頓感不對勁，他看向火劍命中的老者的背部，數把火劍在清脆之聲響起的瞬間被崩飛到消散。伊菲索爾轉身過來，抬起手，對著千焰心又是一釘錘砸下。

  他這一擊砸到了冰盾表面，碎裂了冰藍的輝光，老者再次吃驚，不過也不比千焰心的驚訝。

  千焰心一眨不眨地盯著伊菲索爾，眉頭緊皺，認真地問道:「老頭兒，你……你的背真的能像震紋象龜那樣吸收魔力？天吶，太可怕了……」

  這下伊菲索爾可不能像千焰心說句「誰知道呢」，他極力否定年輕人的奇怪想法:「喂喂喂，你可別亂講，我的背和震紋象龜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純屬我身上的[不識悲哀之龍]。」

  「啊？什麼意思？你身上？」

  伊菲索爾嘆了口氣，苦惱地嘀咕:「竟然讓個年輕人逼到這個地步，我到了該退休的時候了吧。」他揚起手中的釘錘道，「你該不會以為我說的聖器，只有這把單手武器吧？」

  千焰心回憶著方才魔力連接傳來的打擊感，猜測道:「你是說，你還穿了一件內甲？[不識悲哀之龍]的內甲？」

  「恭喜你，你終於能叫對我這件聖器的名字了。」

  千焰心放聲大笑，戰場殺敵之聲突入耳際，他的遠處即是赴死士兵的沙場，金戈鐵馬的氣味與畫面刺激著他躍動的神經。伊菲索爾嚴陣以待，面前大笑的男子已經給了他太多震撼了:恐怖的火元素、真龍之力、不確定的其他元素……

  要是這樣的人才在他們帝國軍里，那該多好啊。伊菲索爾生出招攬之心，但看千焰心眸中戰意昂揚，憋回了嘴邊的言辭。

  「好啊！好啊！」千焰心興奮地笑著，握了握拳頭，「世上沒有我攻不破的防護，沒有能阻擋鳳凰玄火的甲冑，就算有，也必定——被我擊破！」

  麻煩了呢。伊菲索爾苦笑。他怎麼就選擇來這邊禦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