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四，鐵壁之下

  第四先鋒團的軍隊接近沃瓦城的漆黑城牆之下，瑪利亞沒有讓部隊靠得很近，以免進入帝國弓箭手的射擊範圍。

  近八百名步兵浩浩蕩蕩地行走在空闊的平原上，清一色起義軍的深藍盔甲，天色向晚，他們都各自拿著火把，遠遠就望到了沃瓦城堅實的漆黑鐵壁。不禁有些底氣不足，這樣堅固的防禦都能突破，帝國軍是有多麼強悍。

  瑪利亞騎著黑色戰馬，身穿月目狼騎士團的尖刺黑甲，將絕美的容顏籠罩在狼頭形的鋼盔中，行在步兵的最前面，身旁幾個高級軍官並排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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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側由部分月目狼騎士團的騎士們看守，瑪利亞不放心普通騎兵的素質，所以將騎兵們擱置在後方隨時待命。其他匯合二來的起義軍部隊們正在平原深處一片平坦的土地上安營紮寨，畢竟現在還不是衝鋒陷陣的時候。

  先禮後兵。千焰心與潘塔塔林幾個法師一起騎著馬跟在部隊尾巴，潘塔塔林對他解釋:這是戰場上將領的一貫作風，尤其是攻城的時候。

  他們還沒走過一半的平原，沃瓦城就傳來了響亮的警鈴，千焰心抬頭就能通過洞察術看到城牆上林立起來的弓箭手與弩手，還有各種各樣的雷石滾木。長長的城牆邊緣，全都是帝國軍金色或綠色的戰甲身影。

  「這是什麼意思？」千焰心沖旁邊的潘塔塔林問道，「弓箭手後面怎麼還站著弩手？」

  「不止呢。」長臉法師晃著腦袋，「弩手後面還有持盾刀手、長戟兵，都是為了防止攻城的人占領城牆……你看那邊，看到沒，露出的鐵殼尖，那是衛城炮，固定的位置威力有一個高級破壞法術那麼大，靠魔石驅動的。說不定城牆後面還有投石器和投石機呢。」

  千焰心長長地「哦」了一聲，第一次見到戰爭中的守城架勢，這可比他當初攻陷浴沙墟時困難多了。當時他只需要擋住鐵炮的炮彈，一些小混混地騷擾，這座城池的防衛線足有浴沙墟十幾倍大，而且武裝齊全……瑪利亞，會怎麼打這場仗呢。

  「誒，千兄弟。」潘塔塔林摸著自己馬匹的鬃毛，長長的臉上掛著好奇的笑意，「我聽到不少傳聞，你真的在法術上壓了七響綾一頭？你真的……和古德里安指揮官是那種關係？」

  千焰心本來還沉浸在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之中，被潘塔塔林一問，反而輕鬆了下來。他看向這個相貌一般，臉型窄長比他稍長几歲的法師，沒想到這個時候反而是他的情緒落了下風。

  雪弧發出低鳴，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千焰心神秘兮兮地笑道:「傳聞總是頗多的，反正七響綾閣下就是很丟面子的離開了。至於瑪利亞的事，嘿嘿，不方便透露。」

  潘塔塔林大笑一聲，拍了拍千焰心的肩膀:「可以啊，千兄弟，把北方第一美人搞定了……嘿嘿，讓臭屁的七響綾吃癟，有種！」

  他向千焰心豎起大拇指，從他豁達向嘴角就知道不是在有意恭維千焰心。千焰心不討厭與這樣的傢伙說話，於是說道:「我是千焰心，來自卡洛麗妲周邊，我該怎麼稱呼你呢？水晶球的風元素法師？」

  「嘿，我是土生土長的穆恩人，潘塔塔林·緋色雙翼。咱們既然是第四先鋒團的一員，就直呼其名吧……哦，千焰心！」

  「怎麼了？」

  「勒馬，隊伍停下了，你的白馬快踩到前面的小伙子了！」

  #

  「情報如何？」

  克里斯蒂安皇子坐在城牆堡壘的最上方，軟墊的沙發就與他現在的心情一樣放鬆。他披散著金髮，俯視著在傍晚夜色後行軍到沃瓦城下的敵軍部隊，三皇子似乎料到了在他們占領沃瓦不到兩天就趕到的先鋒。

  他花費了幾個小時的時間讓帝國軍完全掌握了沃瓦城的一切，安排了防衛與崗哨，甚至將被吊死的奇諾城主家族墓穴翻遍。現在，才平靜淡然地坐在漆黑城牆之上傲慢地俯視著下方的敵軍。

  修雙手搭在兩邊扶手上，神情高傲的帝皇如出一轍，不知是他故意演的還是天生的表現。

  聽到皇子發問，蒙比身旁的軍官上前，垂頭道:「稟報殿下，暫時可以確定為叛軍的第四先鋒團，是具備特殊作戰能力的精英部隊，中等魔法編制。」

  修思索了下，道:「僅有這點兒兵力與不過二十個法師的部隊竟敢兵臨城下？他們的指揮官是誰？」

  「這個……我們正在調查。」

  「算了，我會和他們的指揮官問好的。」修起身，一頭金髮在夜中非常顯眼，他挺身走到天台邊，清楚地看到了城下的軍隊，嗤笑道，「月目狼騎士團……有意思，難怪敢大搖大擺地走過來。我們的騎兵團呢？」

  「按照您的指示，四個突擊隊占據了制高點，您看那些步兵？……」

  「讓步兵們原地待命，還有弓箭手。你知道現在這座城市的情況的，副指揮，我們的防守沒有想像中那麼無懈可擊，傳令，騎兵準備衝鋒，避開兩側月目狼騎士團。」

  「是！」

  副指揮離開天台，修對身後的奧黛麗招了招手，大祭司會意，走到三皇子身邊，手掌閃耀光芒在修的面前揮了下，浮現起不見消散的光粒。

  「逼近城牆下的叛軍，本殿下已經恭候多時。」

  皇子的聲音從漆黑鐵壁之上擴散，傳遍了沃瓦城前部與整個平原，讓第四先鋒團的前頭部隊都能聽得很清楚。瑪利亞就是在這個時候勒馬的，第四先鋒團整齊地停了下來。

  「正在和你們講話的是凱爾城的第三位皇子，克里斯蒂安·修·弗倫薩爾，你們應該記住這個名字，叛亂者們，記住這個將從瀾河趕走你們的名字。」聲音迴蕩在昏暗的天幕，仿佛吶喊的憤怒雷神，不少的馬匹都受受了驚訝，「或許你們會心存愧疚，但我代表金宮，絕不會心存憐憫。原諒我的多言，那麼，第四先鋒團的指揮官閣下，請現身吧！」

  起義軍軍隊沒有騷亂，不愧於精英的名號。

  潘塔塔林剛想催馬前去為瑪利亞擴音，卻被千焰心一把拉住:「潘塔，交給我吧。」

  「你？啊啊——懂了懂了，放大音波的術式會吧？」

  「哈哈，謝了，小時候我常常用擴音術嚇跑雪地的野熊。」

  千焰心騎著雪弧行至全軍的最前方，士兵們一個個側頭望著他，他略感不適，因為實在太安靜了。雪弧噴了個響鼻，似是在為主人打氣，千焰心微微閉了閉眼，壓下來心中的起伏。

  翻身落地，千焰心轉頭就看到摘下頭盔的瑪利亞，心中一凜，她還是那麼美，紫發柔順、碧眸如湖，黑色的狼騎士鎧甲顯示出她超脫凡人的颯爽英姿。她看到他時也驚訝了下，意識到千焰心現在的身份，很快就明白了他應該不是來示愛的。

  只是，兩人都有些不自然，好像還在為昨晚的交談耿耿於懷。

  還好千焰心這次倒沒有做出什麼意外之舉，伸手在瑪利亞面前一揮，出現了類似光粒，只不過是緋色的。

  瑪利亞與千焰心同時移開視線，後者腳下不安地立在一旁，等候別的差遣，不過只要離他近的軍官都能看出他內心的焦慮。反觀瑪利亞臉色一如往常的冰冷，開口的聲音清脆而利落。

  「三皇子殿下。」

  氣勢昂揚的金髮皇子狠狠抖了一下。

  「很高興和你再次見面了，請別誤會，不帶任何私人恩怨。我想我、我們都不會忘記瀾河的一戰，我得承認你的奇兵出得漂亮，相對的，我們就著瀾河的恩怨要在沃瓦城好好清算一下。以瑪利亞·古德里安，月目狼騎士團團長之名，七日之內將獅子旗從你左右的闌幹上拔去！」

  擴音術的效力尚存，瑪利亞保持著冷目橫掃，令千焰心一震:「千焰心，給我打下那面令人反胃的獅頭！」

  「是！」

  千焰心高聲回應，被瑪利亞這一聲叫喊提起了幾天都振作不起來的精神。他一邊想著絕不讓瑪利亞失望，一邊將銘記於心中的術式調動，魔力輸送迅疾，從而他忘記了自己要隱藏實力。

  一顆緋色爆閃的火球從他手中飛出，恐怖的鳳凰玄火鳴叫堪比雷霆的浩大。不經意間釋放的魔壓令修面前微弱的擴音術消彌，修身後的伊菲索爾、光焰丹尼與奧黛麗迅速出手，聯手結出一道厚重的光壁擋在堡壘前。

  鳳凰玄火的火球比一支弩箭還要迅速，威力在下一秒得到了印證。

  六重涅槃後的火焰瞬間擊破了臨時組成的光壁，其威力之大讓魔力連接著的三位光元素大法師身軀一震。光壁破碎，緊接著修感到左耳一陣轟鳴，天台的欄杆幾乎摧折。

  不僅是他左手邊的獅頭旗，左邊的天台垮塌了一半。在震動中，不知人失聲喊叫著，竟被火球的可怕威力嚇得掉下了城牆。

  誰也沒想到千焰心的第一個殺敵竟是這麼誕生的。

  說實話，並不是出於打掉戰旗為目的的瑪利亞吃了一驚，不過當下她心中已有了答案，便指示傳令兵讓全軍撤退。

  「這匹是蘭利馬嗎？」瑪利亞騎上自己的坐騎時問道。

  「是啊，叫雪弧。」千焰心提起韁繩，揮鞭讓白馬揚蹄，「還行吧？」

  「還行。」瑪利亞中肯地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