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三,退縮
2024-05-26 02:01:30
作者: 善妒
入夜後,第四先鋒團的部隊在一條溪水邊安營紮寨,經過一天的趕路,士兵們身體疲憊。估計明天下午就能到達沃瓦城附近,經驗老道的遊騎兵這樣估算,步兵與弓箭手們也就一笑了之。
魔法師駐紮營帳內,十二人的小團隊卻擁有著百號步兵的大型營帳,生活用品、床具一應俱全。千焰心正躺在最左邊的一張床鋪上,雙臂交叉枕著頭,似乎準備趁蕾娜不在補補覺。
其他十一名法師都各自交談著,他們已經在第四先鋒團做了很久的魔法編織,彼此熟悉、相互默契,在戰場上或是營帳里。
不過千焰心不打算去和他們加深關係,說實話,讓千焰心來做一個普通的戰時法師根本是屈才。他自己也這麼覺得,憑他的魔法,這周邊的十一個還不配給千焰心提鞋。
在戰勝蘭伊塔後,千焰心這樣輕蔑的心情總會不可抑制地浮現出來。所以他閉著眼睛,將耳朵的功能用在聆聽夜蟲的低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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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的爐火溫暖起來,千焰心愜意地打了個哈欠,法師們的話題也越發吸引人。
「按照感知來看,要到沃瓦城附近,至少要是明天傍晚左右了。」一個魔法師轉動著手裡的水晶球,坐到營帳里的床鋪上。
水藍色長髮的女法師似乎是這十一人(除去半途加入的千焰心)小隊的主心骨,她隨身攜帶的魔法書放在一邊,微眯著眸子:「吶……大家知道嗎?我剛才去議事,得知了沃瓦城淪陷的真實情況。」
「哦?南姐,說說看吧。」
「不是我打擊咱們的士氣,我有責任告訴大傢伙這次咱們銀翼之舞要面對什麼樣的對手。」水藍色頭髮的女法師面色顯得凝重,暗自瞄了一眼角落裡悶頭大睡的千焰心,清了清嗓子,說道,「是光復主教,兩名,光翼大祭司也親自上戰場了。」
營帳內頓時一片譁然,法師們露出驚訝之色。他們算是高級的元素法師,但光復教會的領軍人物……果然還是差距太大了嗎。
「南姐。」握著水晶球的法師遲疑了片刻,「你都這麼說了……這次沃瓦淪陷……」
「首先兩個主教利用掩藏魔法將大型的攻城器械運送到沃瓦城平原的丘陵上,光復教會不知用什麼手段讓感魔水晶失靈了。他們的光元素魔法太高超了,哨塔那麼好的視野也沒有發現……」
「可我聽說這不是決定性的失守原因。」
「你知道沃瓦雪山裡有處魔晶礦吧?近年來開發的但維護向來不錯。結果還是讓光翼大祭司鑽了空子,直接把魔晶礦引爆了,暴動的魔力讓雪山崩塌,沃瓦的軍民措不及防,陣腳大亂。」
「這什麼狗屁大祭司,真他媽卑鄙。」水晶球法師怒罵一聲,沖身旁的戰友們道,「法師使陰招,術式打不牢。我看啊,這破祭司也只是徒有虛名罷了。」
「好啊,潘塔塔林,到時候讓你和那叫什麼奧黛麗的妞單挑。」長袍大個子大笑起來,叫潘塔塔林的水晶球法師漲紅了一張長臉。
南揮了揮手,撥弄著自己水藍色的長髮:「好了艾達、潘塔塔林。瑪利亞小姐……古德里安指揮官要求我們發揮作用,憑藉我們十二人的力量想辦法拖延主教和奧黛麗,各位有什麼建議嗎?」
「六大主教的哪兩個?」潘塔塔林問道。
「聖者伊菲索爾,還有光焰丹尼。都不是好對付的狠角色。」
「真該死,聖者……」大個子法師拍了拍腦門,「我聽過伊菲索爾的事跡,那老不死的完全是魔法師殺手,他會用背吸收魔力。」
「閉嘴吧艾達,沒人的背會吸魔力。」
「可不好說,西方沼澤里的震紋象龜就有一身吸收魔力的甲殼。它的龜殼能讓我們的術式毫無作用,但質地軟得像棉花糖。」
「可伊菲索爾不是龜殼魔獸。」
「見鬼!」南伸手在爭論的兩人腳邊結出凝實的寒冰,瞪著他們,「給我認真點兒!想被伊菲索爾的光炮轟進地獄嗎?」
耳邊傳來腳步聲,南轉頭一看,角落裡的紅髮男子終於有了動靜。他拿著熱水壺,走到中間的桌子邊接了點兒熱水,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千焰心笑了笑:「你們繼續,我打擾到你們了?」
「千焰心先生。」南語氣嚴肅,直視著他緋紅的雙眸,「你也是第四先鋒團的魔法編制,這事很重要,是我們的工作,麻煩你也認真對待。」
千焰心拿著水壺轉到自己床邊,滿不在意地道:「他們不都是光元素法師嗎,再強強得過多元素的配合作戰嗎?南隊長的冰元素、長臉男的風元素、大個子的土元素,嗯……十一人一共六種元素。」他的笑容讓在場的法師膽寒,「很不錯的優勢啊。」
「你怎麼知道我們的元素傾向?」南冷聲問道,「你偷偷洞察了我們?什麼時候?」
「放輕鬆,隊長。還有啊……」千焰心捧著水壺,冒起的熱氣在他臉龐邊擴散,染得他嘴角的笑意模糊,「那個大個子,你是叫艾達吧?」
大個子法師一抖,順從地點了點頭。
千焰心冷笑著:「這一路上就數你最有好奇心了,一共六次隱蔽魔息的探查,剛才那是第七次。我很擔心你第八次試圖洞悉我時,是不是會完好無損。」
艾達面色蒼白,紅髮法師的雙眼如同迸發的烈焰,緊緊逼迫著他的咽喉,讓他口乾舌燥。法師們沉默了下來,他們的感知以蜘蛛網狀散布,然而觸及千焰心周圍時熾熱的虛無會讓法師們本能地退縮。
什麼都無法揣測,只有一點可以確定。法師們畏懼地想。他們的領袖七響綾被這年輕的法師壓制,也許不是謠言。
「千焰心大人!」
蕾娜親切又肅穆的聲音在營帳外響起,好像離營帳大門已經不足幾步的樣子。
就在這時,千焰心臉上冷酷的笑容與散發周身的強大氣場通通消失。他暗叫著糟糕,手忙腳亂地轉了個圈,然後將水壺放到南手上,在翻窗逃離的瞬間拜託了句:「南姐,幫我放下水壺,愛你喲~」
然後就不見了蹤影。
留下一眾法師面面相覷,南拿著水壺的手微微抖動,潘塔塔林尷尬地摸著自己的水晶球。
「南姐,你快奔三了,終於被表白了……」
「閉嘴,潘塔塔林,今天晚上你要是想不出個配合作戰的方法,明天我就把你丟到指揮官面前領罰!」
「南姐,我開玩笑的,真的……」
#
靜夜的籠罩讓士兵們在篝火前顯得很安分,營帳好似山里接連從雨後冒出來的蘑菇一樣。千焰心站在上游小溪的一處山丘,回頭就能看到兵營連綿的景象,他才回神自己置身軍旅生活。
千焰心踏著冷硬的土壤,一步步走向溪流邊,夜晚的風,尤其在北境,極為寒冷。他用火元素魔力加溫著自己的身體,走到了水流靜謐的小溪前,輕輕地席地而坐,像是怕驚擾了水底的魚蝦。
月光灑在小溪的中央,泛起雪白的磷光。他的心悄然靜了下來。
準備戰鬥的指令傳遍全軍,當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任何準備,也沒有什麼驚異。千焰心發覺他對戰爭沒有什麼概念,不知道戰爭是什麼,戰爭應該怎麼打。在這樣的夜裡,他更加不想思考,只想就這麼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或者……並非一個人。
身後穿來輕巧的腳步聲,千焰心頭也沒回:「瑪利亞。」
曼妙的清芬近在咫尺,長長的紫發掃過千焰心的肩頭,讓他小指一麻。未及反應,信步而來的女騎士就在他身旁落座,金屬的輕響表明她現在的裝束依舊是一身鎧甲。
千焰心轉頭,此時月光正好照在兩人之上,紫發女子神情沉靜,容顏絕美,也正睜著一雙湖綠的明眸注視著自己。寒冷的夜風吹拂,牽起她些許紫亮的秀髮,那曼妙的芳香彌散在空氣中。
兩人的目光都沒有移開。紅髮男子輕輕覆住瑪利亞的手背,傳去火元素的溫和暖意,紫發騎士沒有說話,安然接受了他此時此刻的關懷。
「瑪利亞……」千焰心抑制住心中的洶湧,「你,討厭戰爭嗎?」
瑪利亞偏過頭去,長久的目光轉移,投向緩緩靜流的小溪。千焰心能感受到此刻身旁女子的微妙變化,那種變化如今夜涼風般易散,卻讓他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莫名慌張起來。
磷光在她碧綠色的眸子裡閃爍,瑪利亞用平常但此刻卻顯得大聲的音量告訴千焰心:「討厭。」
千焰心難以忍受她的變化,此前的一幕幕閃過腦海,他覆住她手背的動作改為緊握,緋眸好似看到了騎士內心深處掩藏的秘密:「那……我們走吧。」
瑪利亞有些驚訝地看向他:「走?去哪裡?」
「我不知道,總之,不是去打仗。」千焰心搖了搖頭望向迷濛的月色,「去古那國、去東海、去厄爾科多、去天涯海角。去乘迅風獸、去坐船、去冒險。總之不是去打仗。」
「只要和你在一起。」
千焰心緩緩吐出最後一句話,緊繃的心臟延續著興奮的頻率,他等待著心愛之人的回應。
「不……不可以。」
興奮的頻率被掐斷。
思考片刻後,瑪利亞堅定地搖頭:「不可以,對不起。我必須,投身這場戰爭中,千焰心,對不起。」她轉頭面向月光的暗面,千焰心看不清她的表情。
言罷,騎士抽回了千焰心握住的手,起身站起,沒有火元素魔力的溫暖她很快感到了寒冷。瑪利亞在千焰心身旁頓了頓,便轉身離開,走到一半,突然回頭說道:「下次,告訴你緣由。」
等到腳步聲遠去,清芬依舊縈繞身旁。
千焰心無聲地苦笑著,默默地躺在了乾燥的草地上,月光逐漸被黑沉的雲朵掩去光華。
歸根結底,我不過是在不安罷了,我在不安什麼呢?戰爭?死亡?殺戮?原來在書中聽著別人的總結,不過自己親身面對一次,可我,真的能面對這些事情嗎?
因為我只是……一個狡猾的膽小鬼罷了。千焰心攤開手掌,將手舉到眼前,曲折的掌紋映照不出命運的前路,他莫名感覺不到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