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二，沃瓦淪陷

  信使與傳令兵活躍在每一個山嶺間，各色的快馬在鞭影下嘶鳴，接著化身疾風。綠色的叢林裡、黑沉的峽谷中，迴蕩著這樣匆促的馬蹄聲，最迅速的信使中途換了四匹好馬，但第四匹馬沒能撐住，最後十四里路是信使靠雙腳跑出的，以最快的速度將消息傳到駐紮在溫格堡的十六師團。

  「難以置信！」

  穆恩十大將領之一伊茲米爾是個六十歲左右的老將，臉上沒有一絲胡茬，精悍而精神。花白的頭髮掩藏在鐵環頭盔下，老將看完傳令兵拼命送來的情報，憤怒地叫喊道。

  圓桌旁的軍官們紛紛看向伊茲米爾，有名軍官按照慣例朗讀了一遍情報的內容，聲音到最後幾乎不可聞。起義軍的軍官們的表情也隨著這段情報的結束而沉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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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諾這個蠢貨！活該被吊死！」伊茲米爾狠狠拍著桌子，他從來沒料到「漆黑鐵壁」沃瓦城竟然會失守，這樣一座易守難攻的城池，緊握著北境西面咽喉的要塞，就這麼輕易地交給了帝國軍。

  在場的軍事家皆閉口不言。「漆黑鐵壁」沃瓦淪陷代表著什麼，誰都一清二楚:相當於北境的西側門戶大開，與沃瓦相鄰的城池會被帝國軍以優勢的方向與補給線攻陷，然後獅子旗會一路直上，從西側的所有方向進攻，直接兵臨溫格堡的城下。

  不要說奪回西面，他們甚至要放棄溫格堡，退到緯度更高的卡迪亞防守。

  伊茲米爾心知肚明，掃視向所有在場的軍官，他能看出他們也心知肚明。沃瓦城不能讓給帝國軍，溫格堡也不能讓給帝國軍，如果沒有轉機，他們可能會一直讓，卡迪亞、貝爾山嶺，最後也許連穆恩都……

  「現在向沃瓦城前行的隊伍有哪些？」

  「七支步兵大隊、少量炮兵團、還有第四先鋒團。」

  「第四先鋒團……」伊茲米爾回想了下，準確地道，「我記得那是副參謀長古德里安的率部，報告第四先鋒團的配置與人數！」

  「是！……第四先鋒團由精英步兵一千，漫步弓箭手四百，遊騎兵兩百，十二人的魔法小隊，以及古德里安參謀長的特殊部隊月目狼騎士團六十人。」

  伊茲米爾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粗糙的手指摩挲著沒有一絲皺紋的皮膚，發出了指令:「派出傳令兵，讓所有趕往沃瓦的部隊編入第四先鋒團中，指示古德里安參謀長，給我奪回沃瓦城。」

  「……司令，就算加上這些部隊，第四先鋒團也不過三千人的兵力，攻城器械只有三十門重炮，大部分還都是步兵。依照我們的初步估計，敵軍不僅占領了沃瓦城，而且守備軍總數超過五千，這……」

  「傳令沃瓦城周邊的城池、據點，全速支援沃瓦城的第四先鋒團，要在帝國軍沒有站穩腳跟之前，務必奪回我們的漆黑鐵壁！」

  「是！」

  #

  部隊正在一片樹林間的大道上前行，晴空萬里，郎風習習。腳下鬆軟的土壤證明昨夜也許有過一場過雲雨，讓北方乾冷的土地不至於晨間過於硬實，部隊的前行井然有序，行進時只能聽到盔甲碰撞的聲音。

  冬日暖陽照在起義軍藍白的甲紋上，第四先鋒團的銀鷹旗幟飄揚。

  十二人的魔法小隊孤零零地在騎兵方陣前騎行。末世戰爭消滅了邪惡，也消滅了向來與邪惡勢不兩立的魔法力量，起義軍本就不富足的魔法編織一分再分，超過千人的部隊能分到兩三個魔法師就很不錯了。第四先鋒團能有十二位魔法師的參與，這與他們的團長瑪利亞·古德里安有著分不開的關係。

  名為雪弧的蘭利馬高昂著腦袋走在魔法師小隊的最前方，它的主人，那個身披紅袍的紅髮法師正悠閒地仰著頭，臉衝著清涼的天空，嘴裡哼著小曲。後面的十一個法師緘默不語，再後面的騎兵抱著好奇地心態打量著這個從未見過、聽說過的紅髮男子。

  在此之前，千焰心這個名字已經傳遍了北境。

  闖入月湖宮的冬日祭，奪走北境女神瑪利亞的初次共舞，為愛情對抗並壓制了七響綾，最後還在刺殺事件里救了北境女王肖一命。

  這些法師、騎兵，甚至周圍的松鼠、野兔，都說不定聽聞過紅髮法師的事跡。

  低下被照得懶洋洋的腦袋，千焰心伏在雪弧的背上，似乎還想就這麼睡上一覺。

  「千焰心大人！」

  匯集到紅髮法師身上的目光通通消散，一個嚴厲、年輕的女聲打破了枯燥無味的行進。躺在雪弧背上的千焰心身軀猛然一抖，然後他繼續裝睡，雙手握著白馬脖子下的絨毛。

  策馬上前的女騎士不同於一般的騎兵，她穿戴著青黑色的鎧甲，左右肩甲被設計成兩隻咬著月牙的青色狼頭。漆黑鎧甲精巧而堅固，其上胸部下方的部位有分別著三排尖刺，臂甲與腿甲外側的尖刺更加碩大鋒利，這樣的設計只會讓人想到一個令南方人恐懼的名號。

  月目狼騎士團，穆恩最精英的特殊部隊，曾經以肖為首領的一群恐怖戰士。全團騎士皆使用肖傳授的狼劍術，不但單兵作戰能力超絕，團隊協作下可擋千軍萬馬。

  這位騎著黑色戰馬的狼騎士沒有戴鐵面頭盔，那隻頭盔被她掛在戰馬一側。她是一頭披肩的墨發，肌膚卻雪白如紙，面目清秀可人，只是少了些許靈氣，多了幾分冷硬。

  她高大到超過男性的身體騎在馬上，如果戴上頭盔難以分辨男女，所以她在閒暇之餘將頭盔取了下來。另一方面是因為更加透氣，月目狼騎士的裝備的嚴密足以讓他們在冷空氣里出汗。

  「千焰心大人。」女騎士的黑髮甩動著，黑色戰馬與雪弧很快並肩而行，「請隨時讓我隨時在身邊，如果丟失保護目標，我會很困惑的。」

  千焰心扭過頭，懶洋洋地看著女騎士清秀的臉蛋。

  會困惑的應該是他。由於瑪利亞時任先鋒團的總指揮，不可能在行軍路途與他這個隨行法師卿卿我我，在冬日祭舞會上一別，除了遠遠地看到她騎士著裝的身影外，又是幾天不見了。

  瑪利亞顯然在意著他，特地吩咐了一位月目狼騎士前來保護自己。在她心中，千焰心是個魔法師，她不想讓千焰心有孤立無援的情況。

  「怒牙蕾娜」他們都是這麼稱呼這位女騎士的，蕾娜的確是個稱職的侍從，而且敬仰瑪利亞，對千焰心言聽計從。可，目的單純的她那無與倫比的責任心讓千焰心無福消受。

  幾天來，蕾娜跟著千焰心幾乎形影不離，除了方便時的暫時分開，連睡覺蕾娜都會在千焰心旁邊打好床鋪與他一起入睡。

  「這是團長(瑪利亞)的命令。」蕾娜不容置疑地宣告。

  種種情況造成了千焰心現在無精打采的原因。

  「蕾娜小姐。」千焰心趴在雪弧身上，有氣無力地道，「你不累嗎？」

  「不累，大人。」蕾娜元氣滿滿地挺胸回答，「昨夜睡眠充足，飲食合理，今早天氣爽朗，身體隨時戰備！您有什麼指示嗎？」

  「可我沒睡好啊。」

  「請指示適當的解決方案。」

  千焰心抿著嘴，翻了翻白眼，直起身子來道:「算了算了，忘了吧，把地圖給我……」女騎士利索地開始在行囊里翻找。

  我他媽當然睡不好了，一個漂亮的女人睡在旁邊，睜著雪亮的黑眼睛從我躺下就開始盯著老子看，自始至終連表情都沒有變化過，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怎麼可能睡得著。千焰心輕輕捏著地圖，研究起北境西面的地形，很快，那道黑色的目光又停滯在他的臉上，他覺得臉頰發癢。

  馬蹄聲遙遙傳來，在後方部隊掀起一陣騷動，千焰心回頭望去，只見一個傳令兵打扮的騎手正風馳電掣地趕往前方。一面快馬揚鞭，一面向路過的士兵口述簡訊:

  「沃瓦淪陷，準備整合！」

  傳令兵重複著這句話，快速經過了千焰心身邊。士兵們保持著前行方陣，卻不安地相互對視，時不時與旁邊的戰友低聲交談，但很快長官們就怒氣沖沖地喝止他們的交流。

  喝止之後，他們也往前方加快腳步。傳令兵無疑要將詳細命令傳到總指揮的耳中，按照剛才傳令兵的簡訊，恐怕指揮官要召開個短會了……

  「沃瓦淪陷……」千焰心展開手裡的地圖，順著直路向西看，定格在一個小黑點上，「沃瓦城？不應該呀，那裡怎麼會失守呢。」

  蕾娜沉默了一會兒，她對戰略方面一竅不通，但也湊近望了眼地圖:「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假使沃瓦城失守。」千焰心看著地圖，眉頭越發緊鎖，他敏銳地看到了一條直通卡迪亞的進擊直線，「那就他媽的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