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九，冬日血宴

  場面一時混亂起來，裝潢華美的水晶大廳突然成了一個喊殺包圍的屠宰場。殺手們穿著反魔法的合金鎧甲，晶瑩剔透的鎧甲表面在水晶構造的環境下更利於掩藏。

  離窗邊最近的米凱拉伯爵與其夫人還沒回頭，殺手的利劍就刺穿了他們的胸口。年輕領主馬洛西亞是重點關照對象，一劍劃破他的手臂後，四個殺手已經將他圍住。而趕來的巴頓及其部隊剛剛奔到舞池附近就遭到桌底的突然襲擊。

  二樓之上早已打成一片，不時有人從欄杆處滾落摔下。

  「千焰心！保護他們！」瑪利亞朝千焰心喊了一句，然後回身一腳將一個露出破綻的殺手踢中，高跟洞穿了他的小腹，可怕的蠻力讓他升空數米，落向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千焰心猶豫了下，看著她雪白性感的裙擺道:「可你穿著裙子……」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關係！」

  雪白的裙擺頓時被撕裂，千焰心同時目瞪口呆，瑪利亞竟然在禮裙四起的晚宴上……穿著利於奔跑的安全褲！小腿往上什麼也看不到。千焰心顧不得驚訝，附近的殺手越來越多。

  這些混蛋發動自殺性的攻擊，加上出其不意的優勢，北境貴族倒下的數量再次拔高。

  殿外傳來法術的轟鳴，隱約有震耳欲聾的碰撞與怒吼，不消說，外面的法師們也跟什麼人打鬥了起來。千焰心展臂一揮，魔力大面積地釋放，通過術式與感知力伸向每一個北境貴族。

  空手奪過劍刃的琳被冰甲術籠罩，白蘇周身豎起的冰牆為她擋下三道劍氣，存活著氣息的北境貴族都被千焰心上了一層寒冰保護。瑪利亞低頭一看，自己的身上也存在著一層波光粼粼的魔力紗衣。

  殺手們發覺突然所有人都砍不動了，目光森然地看向魔力連接的源頭——那個正得意洋洋嘲笑著他們的紅髮男子。

  劍光再起，這次幾十名殺手襲向千焰心。

  千焰心很想轟碎他們，但無奈他們身上穿著反魔法合金，普通的小型法術無法穿透，大型法術又施展受限。於是他看了看身前的瑪利亞，紫發女子側頭一點，隨手卸下了旁邊一塊水晶桌面。

  一塊至少七八百斤的堅硬感魔水晶，被瑪利亞一隻纖細的右手拿了起來。千焰心驚駭，看著水晶桌面在她手中如同竹枝般輕盈，他更加慶幸剛才瑪利亞掐他時沒用全力。

  巨大的桌面砸在了正面衝來的一排驚駭的殺手身上，幾百斤的重量加之瑪利亞的氣力，訓練有素的殺手像豆腐一樣被拍碎在地。

  而其他衝來的殺手仍然無畏地向千焰心與瑪利亞衝來。

  千焰心不再吝嗇自己的防護手段，他生怕瑪利亞會受一點兒傷。最頂級的冰甲術混合著光盾的堅實，附加在瑪利亞身上，她周身都被透明的無形之甲所包裹，千焰心自信，來一發破魔彈也無法摧毀他的雙元素防禦。

  事實證明，瑪利亞其實也不需要這樣的防護。

  她丟出幾百斤的水晶桌面後，無暇尋找其他武器，於是瑪利亞凝神沉氣，集中雙拳的力量，接著「碰碰」兩拳砸在了水晶地面上。殺手們和千焰心都感到……月湖宮大廳都晃了晃。

  碎裂的水晶地板讓瑪利亞的雙手撬開，她撕開硬度超過鋼鐵的魔力水晶，連續地向奔襲而來的殺手投擲。就像小時候玩耍時與小夥伴一起扔泥巴玩，只是瑪利亞丟出去的不是軟趴趴的泥土，而是堅硬的魔法水晶。

  她的準頭和自己的弓箭技術有的一拼，每一塊水晶碎片都會精準地扎穿一個到三個殺手的身體。運氣不好的，則直接被水晶碎片砸成斷裂的各個部分。

  敵人的慘烈讓千焰心不忍直視，他看著敢於走近瑪利亞的敵人越來越少。便回頭關注巴頓那邊的戰況，沒想到正好看見一個攻不進巴頓隊伍盾牆的殺手改變方向朝自己殺來。

  千焰心閒閒地看著他從三十米外的地方跑來，而殺手卻暗自興奮，看來這個魔法師是沒有餘力了，在他的印象里法師是種被近身就會死的生物。

  殺手狂笑著一劍刺向那個操控全局的紅髮男子，這一劍已經刺到法師的眼前。

  緋紅的身影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脖子上是一隻手掌，殺手感到身後傳來一聲低笑。那緋焰山閃爍的五指就切碎了他脖子上的反魔法合金，他最後只聽到自己動脈爆裂的美妙脆響。

  #

  二樓上堆積著大片穆恩近衛隊的屍體，肖立在屍堆之上，身上的紅裙被染得更加妖異。一條修長的美腿裸露出來，腳下的猩紅高跟正踩住一個游息尚存的士兵。

  肖輕輕擦掉臉頰上的一小片血污，冷漠地望向一樓。

  冬日祭的舞會已經變成了死亡與殺戮的盛宴，血肉與屍體的濃烈異味充斥了原本夢幻的水晶殿堂。晶體戰甲的殺手盡數倒下，同時還有數十名北境貴族一同失去了氣息。

  帶兵趕到的巴頓終於跑到水晶大廳中，在肖的下方跪下，解決完敵人的法師與士兵也一起跪倒。千焰心與瑪利亞站在一起，臉上表情沉重。

  巴頓低著頭:「屬下來遲……」

  「免了，巴頓將軍。」肖丟下那把隨身攜帶的匕首，慢吞吞地坐回了王座上，綠油油的豎瞳中寒意閃現，「和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吧。」

  「在舞會開始之前，我們軍部接到線人密報，得知月湖宮中存有帝國的間諜。經過我們的打探，這才知道他們有安排一套刺殺計劃……情況突然，那時舞會已經開始……帝國人真是卑鄙！……屬下失言！」

  誰也沒有忘記肖曾經是盛名之下的刺客之王，意識到這一點，巴頓慌忙道歉。肖擺了擺手，當作是諒解。巴頓的話剛剛說完，還能說話的北境貴族立刻炸開了鍋，神情激憤地高聲叫嚷。

  「怎麼了？」千焰心低聲問身邊的瑪利亞。

  「情況轉折了。」瑪利亞的表情也變得有些不一般，「帝國竟然策劃刺殺我們的首腦，還是在冬日祭上，意味著，休戰協定作廢……」

  「戰爭又要繼續了。」千焰心喃喃自語。

  「戰爭又要繼續了！」一個肩上掛彩的貴族憤怒地嚷嚷道，「是他們首先挑起了爭端，蔑視我們北境的冬日祭！得讓帝國人嘗嘗血的滋味！」

  米凱拉伯爵的長子也出離了憤怒，雖然他一直期望的事情發生了，但此時此刻他托出對父親深切的傷感大聲地說:「我會代替我親愛的父親，傾溫格堡之力好好和帝國人清算！肖大人，請下令吧！」

  真是個孝子啊。眾人心中讚譽有加。

  有了這些貴族的幾句話煽風點火，眾人清晰高昂，就連向來冷靜自若的馬洛西亞也深深皺起了濃眉，望著王座上沉默的女王。他被捅了四刀，憑藉靈敏的身手，全都避開了要害，但作為領主，這樣的侮辱豈止四刀可以算清的。

  「打到金宮去！燒了那座華而不實的建築！」

  「為慘死的兄弟報仇！」

  「讓金毛萎獅(弗倫薩爾皇族)們付出代價！」

  ……

  諸如此類的吼叫絡繹不絕，整個月湖宮都肅殺了起來。崩壞的水晶哀鳴，似是在為虛空中的神明傳遞戰爭與紛亂的訊息，兀自閃爍著冰冷的微光。

  「安靜！」

  王座之上，紅裙女王終於開口，她綠色的雙眸里射出驚人的鋒芒，冷冷地吐出一道命令。霎時間，月湖宮真正意義上的鴉雀無聲了，大批的樂隊早已跑光。

  肖利落地從王座上起身，挺身走到闌干邊——在講話之前起立，面向並掃視下臣。千焰心注意到這個動作似乎是肖每次講話前的習慣性反應。

  女王面帶凶戾，如一頭等待覆仇的惡狼，血性的雙目掃視過每一個人。而被她的目光所掃過的人都受鼓舞般地直起了肩背，呼吸加快，漸漸也變成了狼群中的一員。

  「我們是起義軍，因為不滿帝國暴行與腐朽而選擇戰鬥的起義軍！」

  肖高聲吶喊，她的話語叫人身體打顫。

  「我們主張戰鬥，渴望屠殺那些愚蠢的帝國人，我們憑藉在北境磨礪的堅強意志與不屈戰意，首次在歷史上實現了起義軍與正規軍分庭抗禮的局面。在我們的征討下，奪下了利維索隆的東部，那裡的農民、商會享有更多的優待與特權，北境的經濟越來越富足，我們的商貿源源不斷，而腐朽的帝國卻日益貧窮！我們從瀾河撤退，為什麼帝國人沒有乘勝追擊，把腳伸進北方？」

  「他們怕了。」馬洛西亞沉聲回答，惡狠狠地皺眉，「他們的補給很不上了，他們害怕寒冷、害怕失敗、害怕死亡！」

  「沒錯！」肖一掌拍在玉石闌幹上，聲音再次拔高，「他們害怕寒冷，因為軍需預算連毛皮都買不起，他們害怕失敗，因為瀾河一戰讓他們意識到運氣已經用光。他們害怕死亡，因為我——七英雄，肖存在於這世上！所以，這場卑鄙的不宣而戰才會出現！」

  她一拳砸在玉石闌幹上，猛烈地喝問道:「可是啊——我的勇士們，告訴我，你們害怕寒冷、失敗和死亡嗎？」

  「不怕——！！」回答聲猶如山呼海嘯。

  「很好，看來我的月湖宮裡沒有一個帝國孬種。」肖笑了笑，隨即笑意散去，換上了一副凌厲的表情，「謹記這場冬日祭宴會吧，這是一場最棒的舞會，血與劍、仇恨與復仇，這是我們要攻陷凱爾城的第一步！」

  酒杯砸碎在地面，樓下傳來排山倒海的呼喊與歡呼，北境的怒火燃燒在月湖宮中，冬日祭的安寧瞬間熄滅。

  千焰心木然著臉，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他偏頭看向瑪利亞，卻見紫發女子黯然的眼神，微微低頭，像是在懼怕著什麼。口紅早已褪去的雙唇莫名變得很蒼白，帶著輕微的顫抖。

  「別怕，瑪利亞。」千焰心說著，抱住她的肩頭。

  這次，她很快平復了心情。

  「千焰心。」

  「我在。」

  「待會兒，肖大人也許要召見你。」

  「準備好了。」

  「……你不奇怪？不緊張？」

  「有你在，我什麼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