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六，冬之匙

  肖的講話完畢，紅裙美艷的黑髮女王坐到二樓的主座上，淡淡地喝著葡萄酒。她沒有提到瑪利亞隻字片語，不過她的目光正饒有興趣地掃視著瑪利亞的方向，神秘的微笑著。

  瑪利亞立在水晶圓桌一側，平淡地拿起一杯白葡萄酒，無論是舉杯與張口的動作都儘可能輕柔，似乎想要擺脫場面上無數到熾熱的目光。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她是今晚所有單身適婚男性的目標，十幾個王公貴族緩緩朝瑪利亞這邊隱晦地移動而來。

  樂隊們奏起歡快的舞曲，舞池中卻只有廖廖幾對已婚的伴侶在起舞。水晶大廳充斥著肅殺的決戰氛圍，單身男士門一面緊緊關注著瑪利亞，一面威脅地怒視著周圍的對手。

  這要是擱在宴會以外，他們已經拔劍決鬥了。

  利維索隆的舞會上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能與單身女士一起跳完三首圓舞曲，出於女方自願的話，那麼也就公開表示了女方對男方有好感，即可被認定為情侶。而且，一旦邀請者超過三人，女方則必須選擇一人共舞。

  機會均等，人人有份。男士們越發接近，休息區裡的人數呈現一邊聚攏的情況。

  瑪利亞聽聲辯位的功夫水平不低，能靠聽覺辨別出三十米開外打向自己暗器形狀、重量、力道。自然聽得出正在向自己緩慢靠近的男人位置在哪兒，距離多遠。

  三十米範圍內一共有十九名男性。瑪利亞眉頭輕皺，放下了酒杯，湖綠雙眸閃過不耐，準備提起裙擺往二樓去避一避。

  「古德里安小姐。」

  沒有腳步聲的警示，這人顯然一開始就離自己很近，還刻意隱蔽了氣息。瑪利亞冷淡地轉向左邊，來者禮貌地站在自己身前一米處，是個發如黑玉的英俊男人，金白色的華服下身材高大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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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認得他，肖經常提起的優秀軍事人才，最年輕的領主，馬洛西亞。

  借著水晶吊燈的光輝，瑪利亞直視他的雙眼，看清了黑髮男子眼底的灼灼情緒。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冰冷地向馬洛西亞問好:「穆夫三世閣下，向你問安。」

  周圍的男士方陣為之一停，他們狠狠地看著瑪利亞身邊的領主，心中咒罵不止又不敢就此上前。那可是卡迪亞的一城之主，起義軍的中堅力量，在領導力這方面，是軍中僅次於肖的人物。

  馬洛西亞愉快又含蓄地笑了笑，道:「幾個月前的瀾河大撤退後就沒見了，怎麼樣？你手腕的扭傷沒留下什麼後遺症吧？」

  瑪利亞微微一驚，瀾河撤退時阻擊帝國第三師團時震傷了腕骨，右手拿劍都成了問題，那時在側翼掩護他們軍隊好像就是馬洛西亞的軍隊。那麼，那支不知何人送來的補筋藥膏……

  「那瓶魔藥，是你送來的？」

  馬洛西亞無意糾結這個問題，親自為瑪利亞斟滿一杯西麗美酒，臉上帶著春風般笑意，將高腳杯遞到瑪利亞面前:「同為軍人，不足掛齒。今夜是冬日祭，古德里安小姐，不知道如果方便的話……」

  年輕的領主微微低身，一隻腳向後跨一步，深情地注視著那絕美的面容，熾熱的目光一直留戀在她碎冰擴散的眉間。

  「我能請你跳支舞嗎？」

  周圍的一眾達官貴人發出了陣陣驚呼，連坐在二樓俯視一切的肖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這正是代表，北境第二大主城，卡迪亞的領主正式向月女騎士瑪利亞表示追求了嗎？雖然貴族去追求一個軍人這樣的事早已有過先例，但領主去追求一個女性騎士，這事還是第一次發生在北境。

  馬洛西亞靜靜地等待著紫發女子的回應，一時間水晶大廳里鴉雀無聲。只剩下樂隊明顯減弱一大截輕快的奏鳴聲。

  正當瑪利亞碧眸低沉之際，一個狂放的聲音從近處傳來:

  「馬洛西亞領主大人，您可真是放下矜持了呢！」

  銀色在水晶下更加耀眼，邪魅的法師揮了揮袖子，三步並作兩步跨到瑪利亞身邊，距離也是一米左右。七響綾直視著馬洛西亞冷卻的雙眸，面對領主仍是玩世不恭的笑臉。

  「七響綾先生。」馬洛西亞沉著地開口，「難道沒有人教過先生，在他人邀請舞伴時插嘴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嗎？」

  七響綾冰冷地笑了幾聲，手裡的高腳酒杯慢慢在明亮的光芒下展現出無數切面的結晶狀，周圍能夠感應魔力的水晶都亮起了強光，但無人敢喝止七響綾的行為。酒杯在盛芒下變成了散落一地的晶片。

  貼身護衛詢問地看向肖，而紅裙女王只是翹起修長的美腿，輕輕喝了口清芬的酒水。

  「多麼失禮啊。」馬洛西亞眼中騰起領主相配的怒火與威勢，向七響綾走近一步，挑釁地笑道，「在冬日祭的慶祝舞會上用魔法向鄙人示威，你以為卡迪亞的雄獅只存在與貝爾山嶺之後嗎？」

  七響綾絲毫不在意馬洛西亞的怒視，徑直向瑪利亞彎腰，貪戀地望著那湖綠色晶瑩的雙眸:「瑪利亞小姐，請與我跳完三支圓舞曲吧！讓銀翼帶你翱翔夜空，而不是去面對一頭枯燥無味的獅子。」

  眾人大驚失色，七響綾雖是出了名的狂人，但他們都沒想到他敢這麼狂——為了女人公開挑釁卡迪亞雄獅，將兩人立場置於難以挽回的地步。

  馬洛西亞也不再和七響綾廢話，再次向瑪利亞彎腰，抿著唇，緊張地注視著紫發女子。

  然而紫發女子的手一直合在腰間，遲遲沒有伸出的意思。她分別看著左右兩邊的男人，可誰都能看出，兩個她都不想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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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焰心當然不是什麼都沒做，早在肖的講話完畢，坐到二樓的寶座之後，他就開始行動了。

  白蘇按照原先計劃的一部分吸引了樂隊旁的貴族的注意，她顯然聊天手段高明，三位貴族絲毫不介意聯合商會代表的加入，隨著話題的深入，白蘇漸漸將這個小圈子帶離了樂隊旁。

  環顧四周，千焰心再沒有看到任何一個熟人，他打算讓樂隊把曲子換掉，可琳在下面被纏住，巴頓不知所蹤，往瑪利亞那邊一看，七響綾已經向馬洛西亞與瑪利亞走去。

  再不快點兒可不行啊！

  千焰心焦急地尋找，眼前突然閃過一道銀光，他精神一振，整理了下容貌，向那道倩影走去。

  「幻綾小姐！」

  銀髮少女驚慌地轉身，可愛的臉上帶著小白兔受驚時的慌張。見到千焰心俊秀有禮的笑容與到位的禮節，她臉上的窘迫才慢慢褪去。

  「嗯……你好，千焰心先生。」幻綾有些羞澀地還禮，雙手緊緊握在一起，不安地動著，「請、請問，有什麼事嗎？」

  千焰心在桌上拿起兩杯西麗酒，遞給幻綾，輕笑道:「今天是冬日祭，幻綾小姐。為你的健康乾杯！」言罷將西麗酒一口飲盡。

  少女呆呆地看著他，捏著酒杯不知所措。

  「怎麼了？幻綾小姐？」

  「我……我今年才十六歲……還不能飲酒……對不起。」

  千焰心豁然一笑，接過幻綾的酒，然後再一仰頭將其清空，他幫幻綾拿起旁邊的扇子:「沒關係，我的小姐。對了，裡面悶著很熱嗎？你的尊容有些泛紅。」

  幻綾摸了摸自己的臉，機警地搖頭:「沒有沒有，不勞你費心……」

  此時，休息區中，馬洛西亞與七響綾已經開始了爭執，大家都被七響綾隨手施展的靈能魔法所震懾。場面上的紛爭一時一觸即發。

  看著幻綾擔憂的視線，千焰心咳了咳，道:「哎呀，七響綾老兄可不怎麼明智啊……說到底，還是環境原因導致那位美人搖擺不定呢。」

  幻綾驚奇地看向千焰心，問道:「哦？千焰心先生，什麼環境因素？」

  千焰心裝模作樣地掃視著水晶大廳，打了個響指，解釋道:「關鍵是音樂！不太適合你哥哥的邀請風格，嘖嘖……太輕快了，既然是求愛，就應該深情一些才好！對吧？」

  幻綾呆呆地點頭:「嗯，有道理。」

  「誒！」千焰心擊了下掌，對幻綾建議道，「對啊！咱們去找樂隊，讓他們給換一首圓舞曲吧！」

  幻綾還是呆呆的表情:「可以嗎？可是我不知道要換成什麼……」

  「沒關係，交給我！不過咱們得一起去。」千焰心拍拍胸膛保證道，輕輕挽起了幻綾的手臂，沖她淡淡一笑，「如何？我們出發吧。」

  幻綾眼中的笑容似有魔力，深深將她自卑內心的某處情緒牽起。她也隨之笑了下，任由這個男人牽起她的手，他緋紅的背影在水晶輝映下，印入幻綾心中。

  很快，兩人到了樂隊指揮跟前。

  樂隊指揮疑惑地看著奔過來的兩人，看到緋發男子倒是毫無所覺，待看清他身後那個銀髮女子時，指揮連忙彎腰行禮:「幻綾大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

  幻綾還沒開口，千焰心搶先一步，拍了拍那老兄的肩:「幻綾小姐想請各位換首舞曲。」

  「啊？」指揮滿臉疑惑，「可是……曲目是定好的呀。」

  「老兄，看到下面的情況了嗎？」千焰心引導他看向同時向瑪利亞彎腰的兩人，指了指七響綾，「幻綾小姐想為兄長爭取些機會，當然了，這也是七響綾閣下的意思。」

  指揮被這名頭嚇了一跳，看向幻綾，而後者順從地點了點頭。他咽了口唾沫，可不想得罪七響綾這位狂人，為難地道:「可是……我們的曲目算好了時間的，臨時改變會影響舞會的進程。」

  「《冬之匙》在你們的曲目中嗎？」

  「在……」

  「那就把《冬之匙》與這首《銀燈輕語》換了換嘛。」

  「這……好、好吧……」

  千焰心向幻綾眨了眨眼睛，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幻綾臉頰微紅，靦腆地點頭，只不過這次她把臉埋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