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五，漫長的等待

  門口的檢查官沒收了千焰心懷裡的金屬製品，就是那把為瑪利亞定製的兵器。這無疑又是個重創，他的計劃基本上都失敗了。千焰心鬱悶地想。

  侍者為今夜最後一位來賓推開朱紅杉木製的大門，炫目的景色讓千焰心眼前一亮。

  

  走進月湖宮宮殿之中，身邊好像被白銀剔透的水晶包圍了一般。地板是多種顏色的水晶鋪就，周圍的桌椅儘是剔透的外表，流光四溢的裝飾掛滿了溫和色調的牆面。

  大廳上空，一座美麗的水晶吊燈在壁畫精緻的天花板正中央懸浮，被某種魔力托起，從中盛放出明亮閃耀的純白。

  這個大廳足有一個軍團的練兵場那麼寬闊，千焰心跟前是排列七十七條銀制長桌的自助食物與酒水，餐具都是純銀打造，為照顧部分客人還有特殊金屬的餐具提供。端盤換碟的侍者立在長桌與長桌之間，一動不動，絲毫不會讓場面混亂。

  往自助飲食裡面看，就是一片平坦的粉白水晶舞池，現在還沒有響起音樂，尚還空蕩。舞池稍稍高出普通地板一級，粉白水晶在頂上吊燈的魔光輝映下折射著溫潤的迷幻光暈。站立其上，宛如站在水晶仙境的詩畫之地。

  再往裡走，就是賓客們休息落座的地方，現在那裡聚集的人數最多。上流人士們碰著酒杯，禮貌地進行社交交談，遇到熟悉的人還會相互貼面、擁抱。從落座處的兩側走去，紅毯樓梯往上，就可以到二樓至六樓。

  二至六層招待著身份顯赫的賓客，比如六位領主、首席魔法顧問還有元帥級別的將領。水晶大廳里瀰漫著令人舒心的氣息，無論是美味佳肴的香氣，還是自然安神的沉香。

  這個水晶構造的華美大殿已經超脫了豪華的範疇。

  能參加這樣的宴會，再說幾次自己是同性戀也好啊。千焰心打量著周圍的景色，驚異地掃視那些第一次見到的華麗裝飾。

  「該死，千焰心！」

  白蘇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千焰心身邊，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千焰心轉過身來，欣賞地瞧了一眼白蘇身上性感的淡粉色禮裙，輕佻地吹了聲口哨。

  「噓！」幾個正在餐桌前交談的貴族朝口哨聲的方向望了一眼，白蘇歉意地向他們一笑，抓起千焰心走到一旁，「能不能收起你那參加鄉村流水酒宴的那一套！想被轟出去嗎？」

  千焰心無奈地摸了摸頭，摸到頭髮的手被白蘇一巴掌扇了下去:「別弄亂了你的髮型，作出一副達官貴人的樣子來，挺胸抬頭，別聳肩！」

  言罷，兩人挽在了一起，作出是一對伴侶的樣子。

  「琳姐呢？她不要緊吧？」

  「琳姐在貴婦圈子裡笑談呢，讓我來幫你，你以為我不想和商業朋友們一起交際交際嗎？」

  兩人轉過自助餐飲的廣闊區域，期間千焰心嘗上了幾塊糕點，他一天都沒怎麼吃飯了，月湖宮的點心師還真不賴。白蘇硬拽著將他拖離開自助長桌的範圍，在經過舞池的一側時不幸與另一對參加者偶遇。

  千焰心無需展開感知，就能從前方狂放的波動感受到詭異的魔力。他輕輕抬眼望去，只見一個狷狂邪魅的銀髮男子正抱著同樣銀髮的少女走來，那神態當真是囂張無比，高傲自大從他的目光里展現無遺。

  瞬間隱藏了自己的魔力波動，千焰心神情自若地準備與這對擦肩而過。

  可惜他是白蘇的熟人。

  「白蘇小姐。」七響綾沖白蘇打了個招呼，輕浮地笑起來，身旁的幻綾怯生生地向白蘇問好，然後向千焰心靦腆地點頭示意。

  千焰心微微一笑，打量著這兩人。相同的銀髮、相同的藍眼睛、幾乎匹配的五官……這兩人該不會是兄妹吧？而白蘇與銀髮男接下來的對話印證了他的猜想。

  「七響綾大人，好久不見，您最近還好嗎？幻綾小姐，您的兄長最近如何？有沒有按時睡眠啊？」白蘇似乎和兩人關係不一般，還能調笑幾句。

  七響綾哈哈大笑，不顧周圍人的反應，其他人似乎也習慣了他的狂妄。銀髮法師繼續與白蘇寒暄，隔了半天才看向千焰心，目含不屑:「喲……這位是？」

  「啊！」白蘇挽緊了千焰心的手臂，笑著向兄妹二人介紹道，「這是我們聯合商會新的魔法顧問，叫做千焰心……千焰心，這是穆恩魔法師團的團長和副團長，[銀翼之舞]的領導兄妹，七響綾大人與幻綾小姐。」

  [銀翼之舞]？號稱能匹敵皇家魔法團的法師集會？千焰心吃了一驚，看向這個銀髮男人，想不到他們的領導人竟然如此年輕:「久仰久仰……」

  七響綾似乎很享受這種驚異的目光，應該是虛榮心得到了滿足，趾高氣昂地道:「大家既然都引見了，話不多說，祝兩位有個難忘的冬日祭——哦對了。」

  他轉而看向千焰心，眼中充滿了告誡與警示，語氣一冷:「看在白蘇小姐的份上，我提醒你一聲，別打瑪利亞小姐的主意，不然……後果自負。」言罷，攜著自己的妹妹揚長而去。

  白蘇臉色一紅，難堪地看向千焰心勸道:「別在意，他就是這性格。」

  感到挽住的手臂緊了緊，千焰心掏了掏耳朵，笑道:「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別讓犬吠壞了興致，誒，你說瑪利亞什麼時候出來啊？我都等不及了。」

  「嗯……快了吧，你看那邊，樓梯那邊，好像有人從上面下來了。」

  #

  月之女神從二層的第一級台階走下，晶鑽閃閃的高跟鞋襯著她雪白的腳踝輕輕落下台階。水晶的折射下，似有一朵透明的花朵在那裡開放。

  清脆的高跟落地之聲敲打著仔細聆聽者的心房，隨著節奏的適應，他們的心臟也與著腳步聲相同頻率。此刻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談，馬洛西亞慢慢放下了香檳，七響綾無暇顧及妹妹的眼色，王侯公爵都將視線匯集到了二樓的樓梯，凝視著那一步步落下的纖柔美足。

  包括角落邊緣的千焰心。

  慢慢的，目光能夠觸及那雪白的裙擺了，接著是白色禮裙的全貌。

  當紫發女子行走到樓梯盡頭，將轉身，面朝所有來賓時。仿佛月色擦拭了她的唇角，冰冷漫步四周，是滄月、亦或是玄霜，無與倫比的寒冰芳華傾泄而來，在紫發女子的周身結冰。

  瑪利亞今天面上淡妝，只是稍稍抹了嘴唇，上了少許粉底。玲瓏小耳扣著一對藍寶石耳環，脖子上佩戴著一串紫水晶鑲嵌銀項鍊，清雅而端莊。

  她的一頭紫發高高紮起，低胸白絨展現了她白天鵝一般的脖子，香肩雪白，肌膚似是吹彈可破。月光從她身後的玻璃窗稀釋灑落，為她驚人的美麗再次鍍上一層淡薄的柔光。

  白色淡雅的禮裙勾勒出她極致誘人的腰枝，那纖纖細腰尚堪盈盈一握，卻與她豐腴的胸部毫不違和。白色絲巾纏繞在雙臂上，長手套如二月融雪帶著些許透明。

  月女騎士的美麗，已經超脫了凡俗，直至藝術的層面。

  但當你直視她湖綠色的雙眸時，會被那寒光灼傷，瑪利亞是清冷的月光，不容褻瀆的神聖。她拒人於千里之外，對待每一個追求者都冷似冰雕，絕美的臉上時常懷著沉思與哀傷。

  讓有心者為之淪陷，為之瘋狂。

  而瑪利亞卻依舊冷性絕情，那該是多麼殘酷的月光啊。

  落足在溫軟的地毯上，瑪利亞保持著淑女的姿態站到人群的側面前頭。正好是馬洛西亞的右手邊，年輕的領主壓制著小小的慌亂，慢慢直起身子，慢慢喝光了手邊的香檳，慢慢凝視著她白皙的肩膀。

  七響綾低低地咒罵，撇下自己的妹妹，走到了瑪利亞的另一側，側目瞧著沉穩老練的馬洛西亞。年輕的領主也瞟了他一眼，目光一凝。

  #

  「諸位，歡迎來到月湖宮。」

  一個響亮的女聲從樓梯中間的高台上響起，眾人連忙回神戀戀不捨地從瑪利亞夢幻的背影轉向了高台。只見起義軍的領袖，七英雄之一的肖，正站立在高台的闌干前，她身著華貴紅裙，艷麗似火。

  不過可沒有一個人敢對肖憧憬，即便是狂放不羈的七響綾也只能對肖投以崇敬的目光。

  千焰心看向那個七英雄，神情略微複雜，為了不引人注目，他沒有移動位置，只用淺淡的目光小心打量著高台上看上去不到三十的黑髮女王。

  肖的目光似乎掃了過來，千焰心連忙低下頭，流下一滴冷汗。不會吧，這麼警惕的視線她也能注意到，她不會是發現自己了吧？

  好在肖很快念起了愉快的冬日祭開場白。

  她詼諧又不失威嚴的講話渲染了這個嚴肅莊重的歡樂慶典。台下的王公貴族們予以強烈的掌聲，他們相信肖，相信這位七英雄才是他們起義成功的保證，北境將會在她的帶領下重新定義利維索隆！

  「那麼，朋友們，感謝各位能聽完我這枯燥無味的開場白——月湖宮的宮廷樂師已經等到睡著了嗎？拿起你們的樂器，這裡的舞曲隨時為各位奏響，享受冬日祭吧！朋友們！」

  肖的話音剛落，二樓與一樓的樂隊紛紛應和，一段輕快的旋律隨之流淌。眾人大笑，紛紛散開，開始尋覓舞伴，真正開始享受慶祝冬日祭。

  千焰心一握拳，眼神明銳，是時候出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