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二，迪楊

  千焰心真慶幸自己研發了極冰幽鎖，這個魔法對現在這種情況簡直是絕佳的選擇。

  

  二十七條寒冰鎖鏈完全將狼人困鎖得臉叫聲都發不出來，將魔力壓縮，幽鎖也隨之緊鎖，直到將狼人的頭頸絞殺至粉碎，再緩緩鬆開。等狼人又一次活過來之後，再次魔力壓縮。

  反覆如此，千焰心打算就這樣撐到黎明之前。

  極冰幽鎖所釋放的魔力不需很多，但需要持續輸入的魔力遠遠超過千焰心所熟知的部分大型魔法。即使是如此，經過六重涅槃與嚴苛修習的千焰心也能夠撐得住。

  自從六重涅槃結束以後，他的魔力總量，還從來沒有見過底。

  千焰心通過對狼人生死的把控，漸漸掌握了這頭不死狼人的特性。他每一次在鎖鏈的絞殺中歇氣，千焰心就會對邪惡的氣息更加深入幾分，而等到狼人再次抬起腦袋，綠色的狼目里就會閃過一絲紫意，他掙扎的力量也會隨之增強。

  狼人從死去到復活的時間卻在慢慢變長，一開始只需要半分鐘就能復活，到現在，月亮已經遠遠偏離了夜空的中心。他大概要二十多分鐘才會重新呼吸起開。

  真是件無聊的差事啊。千焰心又一次絞殺狼人至死，猙獰的狼頭輕輕一歪，血水淌下鬆弛的嘴角，長長的舌頭變冷變硬。

  維持到黎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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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寂的夜色終於慢慢消退，太陽還沒有從天邊嶄露頭角，但空氣已經開始變得溫熱起來。千焰心從冰元素包裹的魔力中探出手，冰涼的指尖初步感受到一絲暖意，嗯，的確如此，黎明就要到了。

  死氣沉沉的狼人從極冰幽鎖中動了動，雙耳輕輕豎起，睜開了慘澹的綠眼睛。

  此時，陽光洞開，溫熙晨風。圓月早已在空中不見蹤影，大片的純白雲朵囤積在低空，為東方逐漸升起的暖陽劃出一塊遼闊的空域。

  不多時，太陽從起伏的丘陵升起，經過一夜欺凌的大地煥發了難以想像的華麗生機。

  金色的光芒似灌注了無限的活力，那些被黑暗所壓抑的新芽，那些讓夜色嚇破膽的生靈，都從這驅散寒冷的光明中甦醒。千焰心側頭觀賞著日出之景，不禁淺淺一笑，無論看上幾次，日出總是帶給他不同的期望與動力，將所有儘可能美好的回憶引發。

  狼人最後發出了一聲嗚咽，極冰幽鎖的纏繞體積正在縮小。千焰心驚訝地看到，那頭四米多高的怪物正在像奶酪般蒸發，他兇惡的面目從中塌陷，漆黑的毫毛向皮膚里退卻，欣長有力的臂膀也在縮水。

  千焰心順勢解開了極冰幽鎖的術式，他的感知里，那股邪惡的氣息已經消失了。

  地上倒著一個赤身裸體的光頭壯漢，還有些被撕裂的衣料粘在他皮膚上。可以看出狼的特徵已經隨著陽光的到來，不復存在與布萊克的身上了。

  千焰心將他翻了過來，左臉上醜惡的巨大傷疤，年輕而生硬的面孔，粗壯發達的四肢還有滿身的戰痕迷彩。嗯，的確是布萊克沒錯，他好像正昏睡，從他顫動的短淺睫毛可以看出，他很快就要醒了。

  偶然一瞥掃到布萊克赤裸的下身，千焰心大吃一驚，比公馬還要龐大沉重的生殖器讓他替布萊克感到擔憂。

  要知道在北方的一些領地，比如雪城卡迪亞，雪域妓女們通常不接待尺寸過大的顧客，一方面因為北方人的性慾通常比其他地域的人強得多，另一方面過於消耗妓女們的精力。除非你很有錢，他們會按量尺來計算所需要支付的額外費用。

  布萊克要是去北方消費，估計剛亮出武器來就得被開個天價。

  嘟囔一聲，布萊克緩緩從昏睡的狀態上睜眼，迷迷糊糊地支撐起半邊身子。墨綠色的眼珠子上下轉了轉，最後定格在千焰心玩味的臉上，抹了把臉問道:「你在黎明前停手了嗎……哼，我也算僥倖生還了。」

  「哈，說的輕鬆，我現在肚子裡可是滿滿的疑問呢，嘿……站得起來嗎……」

  布萊克搖搖晃晃地站穩，扭了扭酸疼的手臂，掃視向周圍的景象。大片身首異處的黑衣殺手，滿地的焦黑與裂紋，魔力還在四處盤旋，濃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盯著屍體中最為高大的一個，輕笑道:「我先去問這位借條褲子。」轉頭沖千焰心挑了挑眉，「你呢……我在祭壇後面的山坡上放著一桶美酒還有些酒具。」

  「好了我知道了，我去拿，看來你也知道你講故事的能力很弱對吧。」

  「哈哈……抱歉抱歉。」

  等到布萊克換好了褲子，千焰心也將那通密封完好的酒桶搬到了石蛇山崖上，透過吹來的晨風，嗅到了一絲絲酒水的特別。

  兩人在山石上坐下，布萊克撕開了封條，用兩隻馬克杯裝好了那濃烈芬芳的玫瑰色液體。

  「這是花酒！」酒還沒有入口，千焰心通過氣味就驚呼道，「天殺的，你是從哪兒搞來的貨色，利維索隆境內可沒有一個花酒的釀造場所。」

  布萊克喝了一口，紅潤浮現在他蒼白的臉上:「不是所有的商會都願意聽金宮的法令……近年以來更是如此，它來自西方，叫什麼夕日約翰。」

  品嘗著封存良好的美酒，千焰心耐心地提醒著布萊克:「所以，我對你狼人的身份就更加好奇了。」

  布萊克搖著馬克杯，眼中倒映著杯中的深紅，沉默了很久，才說道:「我不是狼人。」

  「啊？」

  「我與狼人不同，狼人是受到詛咒後變成的只知道殺戮與狩獵的怪物，它們通常不會再變回人形，而且能力也很有限。說實在的，用狼人來稱呼我簡直是在侮辱人。」

  「那，你算什麼？」

  「千焰心，你聽過關於狼群的古老故事嗎？狼在大地上生息，平衡著大自然的輪迴，它們有位可歌可泣的領袖，那就是狼母，擁有無盡智慧與才學的狼群之母。那就是狼母……」

  兩人轉頭望向祭壇方向，一齊看向了那座巨狼浮雕。

  「世上有很多稀奇古怪，讓人想都想不到的怪事，比如說，我還是嬰孩的時候就被人丟進了原始森林裡，然後被狼群撫養長大。你知道嗎？它們竟然傳授了我人族的語言和知識，而且非常客觀，幾乎接近人性。」

  「是啊，我不是狼人，但狼群帶給了我新的力量，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種詛咒。我是狼戰士，我有狼群交付於我的使命，那是我賴以為生的精神於信仰，因此，我才可以變身，才可以……」

  布萊克低著頭，沒有繼續往下說，仰頭喝了口酒，朝山下呼了口酒氣。

  「那你為什麼還要進行這個解咒儀式？你在消除什麼？」

  「不怕告訴你，千焰心。因為我的身世原因，我不能夠使用我變身為狼戰士的能力，昨夜是我第一次變身，所以還無法控制野性……為了能正常使用變身，長者告訴了我一個方法，用狼母祭壇邊的解咒儀式，使用一種違背自然的力量。你猜我想到了什麼？」

  「不消說，是幻詩篇。」

  「沒錯，狼群長者也是這麼說的，它為我指引了一條明路……現在，我完成了。」

  「可……你為什麼一開始不能使用狼戰士的變身能力？被下咒了？還是被封印了？」

  布萊克意味深長地看了千焰心一眼，猶豫起來，但最後他還是說道:「因為狼母，狼母在多年前死去了，沒有了它的智慧，所有狼戰士都不能使用變身，只有通過其他方法打破常規。」

  千焰心恍然大悟，看向那座浮雕的眼神也變了。狼母啊……在布萊克口中宛如天神般的存在，居然已經是死去的生物了。再看看布萊克，也算是稀有物種了，畢竟不是每個狼戰士都能找到「違背大自然的力量」來打破詛咒。

  「我有個問題。你們是不死之身？」

  「準確的說，是。我現在打破了不能變身的詛咒，成為了真正的狼戰士，無論我是人形還是狼型，我都不會死去。我能夠快速癒合、反應如電，不但如此，我隨時都能變身。」

  「其實，我真正想問的是……怎樣才能殺死你？」

  兩人之間陷入沉寂。

  「抱歉，問了奇怪的問題。」

  布萊克爽朗地大笑起來，又往酒桶中舀了一杯酒，饒有興趣地道:「不不不，我知道你是出於好奇……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理論上講狼戰士無法被殺死，但他們的壽命與常人相同，還有……」

  「還有？」

  「嗯，狼戰士無法被毀滅，因為我們會再生會復活，但這僅限於肉體上……如果靈魂被殺死，即便是我們，也會死去。順便一說，我們的狼戰士的靈魂，其實相當脆弱，不比野獸的靈魂強悍到哪去。」

  「哈哈。」千焰心第一杯酒也喝完，伸手過去拿酒桶，「你還真是講了個好主意啊，靈魂什麼的我可做不到……要是沒有酒，我還真聽不下去了，這故事真晦澀。」

  「這得怪我的父母了，沒這個天賦。」布萊克哈哈大笑，將第二杯酒也喝乾。

  「這麼說，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誰？」

  「知道。」

  布萊克瞄著逐漸露出完整光彩的奪目太陽，盯著陽光的眼神沒有一絲晃動，他大聲地說，仿佛正面向群山宣告:

  「他們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