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九，狼的傳頌

  在久遠的千百年以前，那時的狼群肆無忌憚地奔馳在克羅諾斯大陸上。

  在深邃陰暗的古林樹叢，在狂野遼闊的肥沃平原，在嚴酷孤獨的沙漠中央——都是狼族狩獵的獵場。它們是大自然的護衛，是為平衡與人類爭鬥的族群，是月神歐若拉的人間侍從。

  狼群中的狼母統御著狼族百子，無論是森林狼、平原狼、沙漠狼、野狼都聽命於智慧的狼母。甚至崇尚狼族，與狼為伴的人族，脫離了自己的種族成為了狼族的祭司與戰士。

  在月神的庇護下，狼母的指引下，它們欣欣向榮，戰無不勝。

  很可惜的是，各個種族都開始向進化前進。

  矮人的火器爆開了樹木的遮攔，人族的魔法污染了自然的淨土，種種進化，致使各族再次打破了大自然的準則。狼群遭遇了挫敗與屠殺，它們被迫遷入大自然的最深處尋求保護，然而那一時代的遺址、信仰卻保留甚少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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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焰心腳下的冰元素法陣中伸出來十三道冰藍色輝光的鎖鏈，每一條粗壯的幽鎖都將一個弒冥殺手纏繞得死死的。

  現在施展極冰幽鎖，千焰心毫不費力，穩穩地站在冰冷的法陣之中。冰元素魔力盡情發揮，那鎖鏈堅實無比，任由依靠幻詩之力存活的殺手如何掙扎，連指頭都動不了一下。

  十三個殺手就這樣一排地被鎖在懸崖邊緣。

  千焰心向輸入腳下的法陣輸入魔力維持著幽鎖的穩定，轉頭看向旁邊抱著雙臂的布萊克。

  他前臂的肌肉被擠壓的層次分明，彰顯著作為戰士的榮譽，那張粗野的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表情，打量著面前這一排背對想要逃跑的弒冥殺手。感覺到千焰心的目光，他也側過頭來。

  「住口，趕緊完事，我行李還在旅店裡放著呢。」

  千焰心對他一笑，自然而然地否決道。

  布萊克呆了呆，冷硬的表情化開了幾分，這時千焰心才發覺他站起來的時候比坐著還要高大得多。無論是熊還是浴沙墟的獸人都比不上他的體型，即使千焰心算是北方標準的大老爺們了，但在布萊克身邊如同個小孩似的。

  比熊強壯得多的臂膀輕輕撞了撞千焰心的肩頭，布萊克唇邊泛著神秘的笑意:「我說，你這人真好相處，在那之前我有個提議……」

  「我有喜歡的人了，抱歉，而且我性取向正常。」

  布萊克惋惜地嘆了口氣:「你是我見過最貧嘴的……魔法師了。」頓了頓，他指向那些困住的殺手，「喂，你見過幾個弒冥殺手的真容？對皇族的長相不好奇嗎？」

  這次的回答千焰心格外認真:「見過幾個，但說真的，都沒我帥。」

  「白痴別把天聊死了！」布萊克搖起腦袋，就連他搖晃的動作都比正常人更具震懾力，「你們不是仇敵嗎？怎麼也得認認仇敵的臉吧？這樣接下來的工作才有意思不是？」

  「那就請你代勞吧，藥劑師布萊克。」千焰心沒好氣地回應。

  「好好好，我俊美的天才法師。」

  布萊克搖手走向那些殺手，弒冥殺手們顯得更加緊繃，極冰幽鎖上傳來極大的力量反抗。不過千焰心只需要多輸入些魔力就好了，他們的肉體是不可能對抗魔法的。

  走到那個矮小的殺手面前，布萊克微笑著蹲下來，巨大的傷疤讓他表情些許猙獰。他的巨掌抓住矮小殺手的腦袋，輕易地將他頭頂完全覆蓋，低聲在他的耳邊道:「小矮人，你似乎是最激動的，有這麼喜歡我嗎？還是說……我殺的兩個廢物是你什麼親戚？」

  矮小殺手透過面具，兩隻藍眸射出怒焰，聲音撕扯到沙啞:「雜種狗，下地獄去吧！——」

  話音未落，布萊克一把將他的面具扯掉，木質面具在石蛇山的土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同時，殺手也露出來真容，一頭蓬鬆的金髮散開，這個矮小殺手竟然是一副娃娃臉的面孔，稚嫩白皙，頗為俊美。

  不是娃娃臉。千焰心皺眉，這根本就是小孩子，一個十五六歲的小男孩子。

  多年前的縱火案……也讓這類年紀的孩子遭殃了嗎？

  金髮男孩咬著牙齒，憤怒地盯著眼前的野獸，雪白的脖子使勁地扭動，但身上的部位沒有任何反應。如果不是幽鎖的束縛，他早就衝上去和布萊克不死不休了。

  「喲喲，是個未開苞的小雛哦。」

  布萊克愉快地笑起來，眼看這殺手男孩又要開罵，他利落地握住他的下巴，輕輕一瓣，只聽「咔嚓」一聲。

  「別那副表情。千焰心。」布萊克眼神冷漠了下來，將不能正常開口的男孩的臉甩開，「別因為他們自家的命運憐憫他們，說到底他們只是一群本該死卻沒死，又製造死亡的渣滓罷了。你看到的可能是個未成年的孩子，我看到則是一個瘋狂的殺人魔。」

  說話間，所有的弒冥殺手都低下了頭。不知是為羞愧，還是布萊克的直接。

  猛獸向地面吐了口唾沫:

  「一群不肯放手的亡靈殭屍。」

  千焰心無言地等待布萊克走回身邊，才開口道:「有趣的節目，接下來呢？你可別指望我的魔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再拖下去要額外收費了。」

  「哈哈。」布萊克勉強笑出幾聲，緩緩將背後的巨斧取了下來，「一個一個來，我的朋友，把他們拖到我們的面前。」

  在周圍火壇的照耀下，千焰心看清了這柄巨斧的真容。無比雪亮的斧刃，好像永遠都不會因為血污而污濁一樣，因為它太過鋒利，所有的血液都會被鋒刃切開，避開巨大的斧身。

  一柄沉重寒冷的巨型雙開斧。

  「你要像劊子手處決他們？」

  「不，我要把他們獻給狼群。」

  身後的祭壇響起一聲悽厲的呼嚎，似是狼嘯，又似人聲。

  石蛇山開始顫抖起來。

  千焰心一驚，連忙向腳下看去，只見腳下的土地浮現出一根根互相連接的紋路，紫色的光華凝結其中。再抬頭，這種光紋已經布滿了整個地面。

  他這才發覺，自己與布萊克正站在這片光紋地面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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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悲慘的世界傳頌狼母的偉大吧！——」

  布萊克第三次發出這樣的大吼，巨斧高高懸在他頭頂，等待著猛獸的發力。

  第三個被千焰心用極冰幽鎖拉過來的弒冥殺手麻木地抬頭，看著那道半空中寒氣四溢的斧刃，眼中和前兩個的神情幾乎一樣。沒有畏懼，沒有遺憾，什麼都沒有，死亡對他們來講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這讓布萊克非常生氣。

  「呀啊——！」

  他野獸般地咆哮起來，狠狠一斧子斬落，雪亮的斧刃順滑地切開了這個殺手的後脖頸，血水濺起一米多高，頭顱在布萊克面前飛旋一周，落在了先前兩顆腦袋之間。

  千焰心身邊的冰元素凝結成一面無形的壁壘，擋住了四濺的血水。他面帶擔憂地看向腳下四處，那些紫光紋路果然在隨著弒冥殺手們的死亡而明亮。

  「你到底想用他們幹什麼？」千焰心低沉地發問，看向布萊克高聳的額頭，「這是個解咒的儀式，我能感覺得到……可，你要解開什麼？」

  布萊克眼中怒意未減，但他難得可貴地沒有遷怒千焰心，只是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保證，你會得到滿意的答覆的，千焰心。現在幫我將他們送到這裡來，如你所見……」他用巨斧的末端戳了戳紫光閃耀的地面，「儀式不容許中斷。」

  千焰心與他對視良久，然後便伸手用皮革發筋束起了披肩的緋發，朦朦朧朧的火光將他的臉龐映得清冷。他轉而望向剩下的十個待宰的活死人，淡淡地道:「我希望我做的是對的。」

  「你一直都是對的。」布萊克搭腔道。

  極冰幽鎖頻頻發力，如同死神的鐮刀般將弒冥殺手們拉扯到布萊克近前。而布萊克的巨斧比行事多年的劊子手還要沉著兇狠，斬落的力道與速度恰到好處，不多一絲力氣不少一絲力氣。

  十三個弒冥殺手中，只有一個殺手的眼神有所不同。

  那個殺手男孩，他的眼神憂喜參半，可以看到他對於生的渴望，也可以看到他對於死的恐懼。那一刻，這個孩子強撐的所有精神功虧一簣，千焰心將他從生到死的過程看在眼中。

  這是他在弒冥殺手中見過的，唯一像正常人的成員。千焰心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