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八，石蛇山祭壇

  不遠處就是石蛇山了。

  這座灰白岩石堆砌的丘陵四面都是戈壁，雖然周圍都是樹林環繞，但唯獨這座山丘寸草不生，光禿禿的格外顯眼，初看就給人相當不舒服的感覺。

  想上去的話，沒有山路可走，只有沿著戈壁攀爬。

  對於常人來講，可能是危及生命的冒險，但對於千焰心這樣的魔法師，或是他身後窮追不捨的頂級殺手們，在這樣的戈壁上追逐如履平地。

  千焰心從綠草碎石的平地一躍而至那傾斜的岩石上，魔力導入他的腳下，緊緊吸住戈壁的表面。從外觀上看不到什麼光輝，只能看到效果——一個扎著小辮的紅髮男人傾斜著往石山上攀升，腳下的步伐絲毫不比平地上的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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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

  細微的寒意從千焰心耳邊迅速擦過，他的感知防護性的展開，所以不需要回頭，他就能看到這把飛刀的準頭有沒有草率。

  十三個弒冥殺手在他身後緊追不捨，他們對這個法師已經喪失了警惕，將千焰心高速移動的反應當作是最後的掙扎。在傾斜的戈壁上他們偶爾相互說笑，連連向千焰心的背影發出嘲諷，隨手丟幾把飛刀以愚弄獵物。

  一個比千焰心還要年輕的聲音狂妄地朝他喝道:「你不是很喜歡爆炸嗎？再爆一次給我試試啊。」言罷，又是一把飛刀隨意地灑來。

  千焰心佯裝吃力地側閃，然後假裝自己腳滑了一下，整個身子比戈壁的平面還要危險，連身後的追殺者都叫了一聲。他配合著發出一聲驚呼，體現出他現在有多麼恐慌與絕望。

  魔力在他的腳邊為他一墊，千焰心的身體又重新回復了平穩。這一點，沒有魔法知識的殺手們永遠看不出來，只當是獵物運氣不錯，找到了平衡。

  追殺者們紛紛鬆了口氣，攀升了這麼久，他們離地面已經超過百米了。但不可否認的是，今晚很過癮，這個幾次令組織蒙羞的狡猾獵物終於要栽在他們手裡了。他們不期望千焰心摔死，他們還想多玩玩，再多為獵物添幾分恐懼。

  而前頭的千焰心正是利用了弒冥殺手們憎惡與憤怒的心情。

  千焰心踩踏戈壁的腳步不停，繼續將身體搖晃，作出極其危險的狀態。不過身後的殺手們似乎越發興意闌珊了，丟出飛刀戲弄的頻率降低，出口的嘲諷也失去了新意。

  抬頭看去，石蛇山彎曲垂直的最高山峰還有一點距離。

  那麼，我再讓這個夜晚更有趣一些吧。千焰心頗為陰險地笑了笑，立馬整理表情，轉瞬間變作了歇斯底里的逃命者。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窮追不捨？」

  千焰心大聲呼喊，語氣悲涼，若是在艷陽高照的白天你會看到一張險些繃不住笑意的臉。

  原本覺得追逐越來越乏味的殺手們一聽，所有藍眼睛都是一亮——這是什麼？這是他們最喜愛聽到的，絕境中獵物的絕望發問啊！上次聽到已經是好久以前了，而且他們要刺殺的對象，都只是些蝦兵蟹將。

  而現在，蘭伊塔大人重視異常的神之棄子，千焰心，竟然對他們痛苦的嘶吼了。

  啊，感謝伊洛旭雅，感謝九位後神，感謝諸天！

  那個先前相對稚嫩的聲音陰測測地傳來，分明是孩子的音色，卻殺意滿滿:「將死之人的發問啊，不如你停下腳步，我們來好好告訴你，我們為什麼要宰了你……哈哈哈……」

  「不不不，小雜種，你可千萬別停，不然我的飛刀會抑制不住地切斷你的雙腿——或者三條腿。」

  「哈哈哈哈……」

  殺手們齊聲大笑，讚美著剛才那個葷笑話的水準，不過在千焰心聽來，他們都是群被歲月牽制的殭屍而已，只不過是在……嫉妒著自己？

  千焰心這麼想的，沉默了許久，還是沒忍住，也這樣問了:「……你們，是在嫉妒我嗎？」

  「嗖——」「搜搜——」

  三四把飛刀夾雜著暗器彈在千焰心旁邊的戈壁上，驚險地掠過他的腰身，墜入下方漆黑的林間。碰撞聲刺耳，千焰心一腳踏在火星四濺的地方，加快些速度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住口！神之棄子！」稚嫩的聲音在身後尖利了幾個層次，好像被人踩到尾巴的惡犬，那人瘋狂地怒叫，「你這個幻詩篇的殘次品！人人得而誅之的變異雜種！我們是高貴的弗倫薩爾皇族，是拯救了利維索隆的英雄！我們是……」

  「夠了！」另一個年長的聲音打斷了他，那聲音里也是趨於爆發的沉怒，「我們承認是在嫉妒你，千焰心。你是一個意外，卻得到鮮花與美女，我們是一個意外，卻遭人唾罵、遺臭萬年。你說得很對。」

  千焰心感覺他們的速度突然提高，他們之間的距離迅速縮短。

  「不過，你聽好了，神和命運可都站在你的反面，我希望你明白，今天你的下場，才是身為一個神之棄子最圓滿的結局。」

  緋發的神之棄子不由得激起一陣冷笑，隨手將腦後紮起的皮革發筋一扯，披肩的緋發落下。他用力一踏最後一截戈壁的部分，越過了石蛇山的蒼脊，那動作靈巧程度，根本不像是受傷之後的水平。

  沒必要演下去了，因為石蛇山的山頂已經到了。

  千焰心屈身踏落在山頂堅硬濕冷的土地上，放眼望去，在前方數十米處，一片黑沉沉的陰影正矗立在那裡。

  接下來，隨著身後追殺者們的落地，面前亮起了明艷的火光。

  #

  此時，四處成排列在一起的石壇升起明亮的火焰，它們燃燒的體積很大，輕易地將後方陰沉沉的建築從黑暗中剝離出來。

  建築很高大，估計有二十米的高度，一寸寸灰白的表面都透露著古老的氣息。

  那是個矗立在冷風裡的階梯式祭壇，一共四級，每一級都是水池般的造型從中雕刻出一些古老的文字與神祇。祭壇位於石蛇山的頂端最高處，除了祭壇的正面，其他都被石蛇山乾冷的岩石包裹著，活像個在岩石寶座上的神秘巨人。

  它最下層的層面占據的空間最大，其上清晰地印刻著一頭巨狼的浮雕，巨狼身旁圍滿了其他渺小的狼群，紛紛向這頭巨狼跪伏嗥叫。

  這些浮雕、文字都染上了歲月的風塵，變得焦黑、磨損。但同時也讓祭壇多增了幾分暗沉與肅穆，雖然這時來到這裡的客人都不是什麼虔誠的信奉者。

  千焰心有點兒發愣，看向四周，那個熊一般健壯的身影好像也沒有出現。他不得不再次展開了密集的感知。

  弒冥殺手們雖然狂妄自大，但絕不是傻子，立刻看出了不對勁。可惜他們沒有要離開的意思，藍眼睛在面具後惡毒地盯著那個一動不動的紅髮男子，緩緩壓低了身體。

  「這裡是什麼地方？神之棄子？」其中一個殺手喝問道，「你想幹什麼？」

  「你的問題很多。」千焰心冷著臉，不屑地沖他說道，「先給我閉嘴，我也有很多問題。」

  雙方再次對峙起來，殺手們慢慢地、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呈一個圓形包圍了千焰心。而千焰心看似毫不擔心，背著雙手，身上泛起魔力的微光，低垂著雙眼，感受著什麼。

  這裡竟然在干擾魔力的運行。千焰心驚訝地掃視向那個火光里也陰森寒冷的祭壇，正對上那頭巨狼浮雕的眼目，他不自在地打了個冷戰。

  那個祭壇，似乎有種奇特的力量在干擾著他魔法的運行。

  「各位沒什麼好疑慮的了，猛獸布萊克向弒冥組織的高手問好。」

  一個冷硬如鐵的問候聲擠入雙方的對峙場面，聲音是從祭壇方向傳來的。

  千焰心正好偏移了下視線，就看到了那個熊一般高大威猛的男人裝配著滿身武器從陰影中走出。他樹幹粗細的雙臂微微搖擺，粗野的傷疤臉上掛著似嘲似諷的笑容，輕蔑地看著僵直在原地的弒冥殺手。

  「猛獸布萊克？」身材矮小的殺手發出了千焰心聽到過的稚嫩的聲音，「那個在西境殺了波爾伯伯和普斯丁叔叔的傢伙！」

  千焰心臉色奇異，看向布萊克似笑非笑的大臉:「你還幹過這些光榮事跡？」

  布萊克冷笑著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一手插著腰，盯住那個矮小的弒冥殺手，應道:「我說過的，你的事跡傳頌在南方，我的事跡播撒在西方。你不知道我，很正常。」

  「是啊，正如同我不了解你對待合作者的手段一樣。你向來都那麼缺乏信任感嗎？」

  「等完事後我會跟你解釋一百遍的，好嗎？」

  「結論都一樣嗎？」

  「結論都一樣。」

  「媽的，你們在唱什麼戲碼！」矮小的殺手明顯慌張了起來，來回掃視著醞釀著什麼的兩人，「一個人形野獸，一個神之棄子，你們到底要幹嘛？！」

  布萊克惡狠狠地笑起來，左下巴延伸到後腦的巨大傷疤入骨地深切，摸著光頭的手放下來，握住了巨斧的長柄。

  大概是覺得事情不妙了，弒冥殺手熟練地向同伴打了個手勢，轉身就要開始撤退。

  布萊克的聲音不慌不亂:「親愛的法師先生，請用你高尚的技藝讓弒冥組織的朋友們不要亂動吧。」

  「你要是在前面加個 光翼女神曰 我保舉你去當個聖堂祭司。」千焰心的回答也不慌不忙，冰元素的法陣卻早早地在他腳下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