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劍對劍

  冰晶慢慢變得尖銳，牆體傾斜之下將前指的尖鋒對準了中央的被困鎖得死死的魅影。誰也不知道千焰心為什麼要這麼做，耗費大量的魔力來製造一片被冰晶尖刺覆蓋的庭院。

  漁夫已經因為無力參入戰局，遠遠地躲開，在遠處的樹叢中靜靜地看著兩人。

  魅影在十七道冰鎖下艱難地移動手腳，張大了撕裂的血口，也僅僅只是將手向前伸了幾寸而已。由於極寒幽鎖的纏繞嚴密，根本看不清她身上的紫色禮裙，這讓只露出怪臉的魅影更加恐怖了。

  繞是如此，魅影也沒有一秒停止過用力，千焰心腳下冰藍法陣不斷從千焰心體內汲取魔力，不然在這怪力之下很難維持對魅影的困鎖。

  閃爍著冰元素魔力光華的幽鎖怡然不動，魅影在感覺到自己絕不可能短時間掙脫幽鎖之後，便減小了力量的使用。只是將獨目瞪到極限，藍色的瞳孔占據了臉蛋的一大半，縮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住千焰心。

  比先前還要寒冷的危機感從那隻眼珠中迸發，如利劍般刺骨。千焰心即使無法感知到那憑空出現的巨大魔力，但他預測得到，將有一次不遜色於、甚至遠超剛才魔法的攻擊。

  

  「獵殺聖劍是嗎……哼，正好我這裡也有一把劍，就是不知道咱們誰的更鋒利了。」

  千焰心喃喃自語，注視著遠處無法動彈的魅影，與那道正在聚集某種力量的巨目交融了視線。魅影並非自主意識地去與千焰心對視，沒有靈魂主宰的污染源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毀滅眼中的這個紅色威脅。

  決斷的殘忍與莫名的怒火是千焰心從魅影眼中讀到的所有東西。

  可惜，那絕不是白染本身的感情。

  寒冰法陣刻印的邊緣一暗，盛放的冰藍色光芒卻泛起了鮮血般濃稠的紅色。那紅線慢慢透過法陣呈現，一段段在更大的範圍內拼接，周圍的魔壓在緋紅逐步顯露的時間裡極速增大，空氣中傳來了相互擠壓的聲音，只刺得人耳膜顫抖。

  千焰心揮動雙臂，朵朵流焰綻放在他揮過的虛空中，緋色透明的火焰晶瑩剔透，像是上好的琉璃製品，古典鮮艷。

  他的紅袍與這些火焰的花朵揮散在一起，嵌入了空間裡，將這方寒冷結冰的庭院驅散了寒冷，冷徹的冰晶遭遇明亮，在這些奇異的環境裡顯得更加優雅。這樣明亮的光芒也照亮了千焰心面容，雖然他現在滿臉的紅鬍子，形態與邋遢的流浪漢無異，但仿佛火焰的擁簇帶給了他一種威嚴——一種主導元素的威嚴。

  分散的朵朵流焰隨著千焰心的手勢在他的頭頂匯聚，與此同時他寒冰法陣下出現了第二重面積更大的緋紅法陣。

  冰元素與火元素大型法術的同時施展！

  躲在一邊的漁夫吃驚地張了張嘴巴，草帽下的雙眼閃過一絲明悟。果然是多元素的神之棄子，只是不知道他現在到底掌握了幾種元素魔法，作為那種存在，三種應該是最低的標準了吧。

  在千焰心施展另一種大型魔法時，他腳下寒冰法陣也沒有絲毫晃動。極冰幽鎖依然牢牢地保持著形態，每一條寒冰魔鏈猶如一隻巨人的手掌，不會讓被抓住了的物體逃離自己的掌控。

  漁夫似乎明白了千焰心為什麼要耗費力氣將魅影鎖住。

  魅影不是沒有一定的理智，她雖然與這夢境一樣殘缺不堪，但終歸是擁有部分意識。如果要是不將她定在原地，那麼以她長時間高速移動的能力，很可能讓千焰心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失去意義。

  千焰心見頭頂的烈焰已經完備，自己的魔力也準備釋放而出，複雜的術式在他心中浮現，從他腳下第二道緋紅的法陣中構建起來。

  洪流般的魔力一節節向上攀升，他頭頂的赤凰之焰也在一節節沖天而起。豎向的魔力烈火撐開了元素力量的空間，令原本的空間撕裂、塌陷，造成了羅爾鐸抽出摘星箭後的巨能反應。

  魅影眼中終於從憤怒與殺意里多出一絲震驚，這絲震驚於很短的時間裡稀釋為畏懼。

  她奮力嘶吼，奮力去掙扎，極冰幽鎖不停被搖晃，其上的冰元素魔力卻毫無動搖，因為更多的魔力正朝它們補充而去。任由魅影那斷金崩玉之力如何施展，如何在禮裙下扭動，將寒冰的鎖鏈磨出一點點法力潰散的閃光——都無濟於事。

  當魅影完完全全了悟之後，她驚慌的臉色鎮定了一下，占據面容大部分的巨目潤澤流轉，那周圍緊緻的肌膚突然多了無數道褶皺，那整個眼球猶如被人托出，瞬間擠掉了其他的器官，整張臉都變成一隻藍白分明的巨眸。

  「嘶——」

  也不知是哪裡傳來的聲音，是魅影消失的巨嘴，還是那撐開臉皮的巨眸。只知道這聲音極其類似於蛇類捕食獵物的前奏。

  白色濃稠的液態魔力流出，像普通的水一樣流溢，但那渾濁的質地仿佛破傷風傷口化膿後流出的黏液，在藍光瞳仁縮得幾乎不可見之前，這些液體不停地從巨眸眼底流瀉，淌過她禮裙的領口與極冰幽鎖的表面。

  強烈的污染源頭讓離得那麼遠的千焰心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那污染是如此肆意妄為。

  但他不用去憂心那白色液體會不會讓他的紅袍臭上兩三個月，也不必多看那噁心的巨眸幾眼。自己為魅影準備多時的魔法已經就緒。

  長至腳邊緋紅長發蓬鬆飛揚，延伸到沖天而起的火光起始，他立足於冰火相扣的法陣之上，緋色的雙眸閃爍著瘋狂燃燒的流光，手指上蒼:

  「盤桓寰宇之間，熾烈在我手中具現，

  大地憎惡於赤焰，焦灼使之龜裂

  蓋亞的瓦解塌陷，風暴使之重現

  塞巴提斯特歸來的烈風啊，讓生靈塗炭

  光明的死亡利劍！」

  魔法帶來了席捲整個山谷的法力風暴，熾熱的火焰除了這片寒冰庭院之外，幾乎點燃了一切可以點燃的事物。山谷的樹木草地、鳥獸蟲蛇，都在這一刻被點燃，緋紅的赤凰之焰將這片夢境變得熊熊燃燒，一派窮途末路之景。

  高懸的赤凰之焰被千焰心的術式掌控，緋色赤焰隱隱有凰嘯鳳舞之勢。一把十幾丈長的緋焰巨劍凌空而立，其上流焰翻騰，炫紋耀目，浩大的魔能刺激著周圍的空間，魔壓震裂了常規能量的載體，火焰巨劍的周圍都燃起了無數個扭曲的火焰漩渦。

  燃魂劍仿佛貫通天地，在山谷中心燃燒著不死的靈魂，加之赤凰之焰的魔能。那就宛如傳說中不死凰的神魄與威壓。

  即便血色大君本人親至，也不可能讓燃魂劍達到這樣的威力。無論是威力還是魔能，都超出在布希卡沙漠中施展的十幾倍。

  轟鳴陣陣，迴蕩天宇。火光下的千焰心面色如常，沒有絲毫魔力流瀉的應急反應，也是因為他本身總魔力量就無比超凡。

  「[血色大君·燃魂劍]！」

  千焰心冷冷地喝道，那聲音也被魔力催化，原本的一聲輕喝也響徹山谷內外。

  他手指迴轉，燃魂巨劍微微升起，龐大的劍身仿若火神傑狄丘高揚前蹄的烈焰戰馬，緩緩朝那地面上被束縛的魅影壓迫而去。

  緋紅的赤凰之焰將空氣燃燒殆盡，留下滿空的流焰，令人氣絕的一劍滑落而下，斬向那相比之下微渺的魅影。巨劍翻湧著無可匹敵的魔力洪流，迴旋長空的魔法風暴以掀翻山谷之勢，與之同行。

  魅影巨眸圓瞪，流盡了白色液體後的她不顧滿身鎖鏈，奮力伸長了脖子，從不知何處發出了粗鄙的叫喊。

  紫黑色的射線再度炸裂而出，巨眸藍色的瞳孔極度緊縮，那明亮的藍光也隨著射線的離目而消逝。紫黑魔力凝結，化作了一道污染力量的長劍，直指向那把山嶽般壓迫而來的燃魂劍。

  與之相比，獵殺聖劍無異於一根黑針，然而涌動的污染魔力卻讓周圍所有的寒冰都為之黑暗化。

  劍與劍的交鋒，乍然間湮滅了天方地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