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紛爭匝道

  阿隆特山脈不只有厚實的滾燙赤土、象徵消亡的岩漿以及令人膽寒的惡魔。在如此難以忍受的高溫中，莫名多了幾分南方惡土的風土人情。

  這片火山群橫貫在利維索隆的南方邊境，與其他兩座天塹屏障一樣，屬於摩擦交界區。人族與獸人族，共同擁有並享用這裡的土地，而這樣的異族交匯，能帶來的利益可想而知。

  兩族的買賣總是進行在互惠互利的前提下，各取所需的觀念深入雙方心中。

  只不過，因為兩族的信仰、思維存在著不可磨滅的差異，常常在衝突中爆發流血事件。而阿隆特有個地帶，就是因聚集著兩族無盡的糾紛而聞名遐邇，是一條可以繞過主峰烏別克火山的小徑。

  旅人習慣稱它為阿隆特匝道，或是，紛爭匝道。

  從阿隆特的山門進入，一路向西南方向走，會看到標誌性的三兄弟火山。三座火山連成一片，而那條南方人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阿隆特匝道就在第一和第二座兄弟火山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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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匝道穿越阿隆特山脈，是個安全的前進方式，因為你不必擔心惡魔族的戰士們會從天而降，也不用擔心周圍的地面會突然裂開，連人帶馬一起墜入深淵。

  在白染封印之後，因為法陣的一些結構關係，這裡從山丘被壓塌為平路，似乎下方有個魔力節點，穩固了這條彎彎曲曲的小徑，導致地下岩漿受阻無法衝出地表。而熔岩惡魔們幾乎不在三兄弟火山一帶活動，這裡沒有炎霧來給它們進行魔力吐息。

  雖然路程也許會多出一大截，但平常的兩族過客幾乎都會選擇走匝道而不是直面烏別克。無論是人族還是獸人族，對主峰烏別克的畏懼是代代相傳的。

  但非常可惜，現如今兩個選擇都不安全了。

  近年來，獸人在遺落的山丘生活越發蕭條，他們的權利機構如利維索隆一樣發生了動亂，加之獸人不高的生產力與生來暴烈的脾性，獸人營養豐富的屍骨足以把遺落的荒山變成了鬱鬱蔥蔥的防風林。

  他們開始往唯一陸地接壤的利維索隆境內跑，不顧兩族之間長期的盟約，四處燒殺搶掠。

  在南方生根發芽的浴沙墟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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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隆特匝道，低矮的地形造成這裡氣溫奇高，仿佛是火爐的最底部，燒得發紅的鐵烙每時每刻都舔舐著你的肌膚，並發出享受的「滋滋」聲。

  相互對峙的兩波人都流著大汗，一眨不眨地怒視著對方。從他們各自的眼中都能看到不同的信仰、不同的出身，但那最為強烈的殺意是完全相同的。

  一方是人族，看上去有僱傭軍的架勢，他們視南方烈日為糞土，身披著鋼鐵重裝。兩位數的一米九以上的壯漢操著巨盾擋在最前方，二十幾名火槍手與弩手在盾牌的庇護下緊盯著對面的一舉一動，其他拿著刀槍棍棒的重裝戰士分散占位，這是長期與獸人作戰得出的最有效的戰陣。

  另一方是獸人，數量不多，不過十二個，但他們體型可怖，中間領頭的黑皮獸人還騎著一頭巨大的漆黑魔狼，比卡洛麗妲的冰霜魔狼還要強壯。他們都拿著相當於人族兩倍大小的重武器，也是一副嚴陣以待。

  獨眼的中年僱傭軍從軍團後的馬車上探出頭來，他唯一的一隻眼睛差點兒因汗水睜不開。擦了擦滿頭的大汗，他扯著嗓子吼道:「獨眼鷹傭兵團護送貨物，識相的趕快退去！」

  言罷，從那排巨盾後鑽出一個矮小的醜陋侍衛，慌張地朝獸人的方向丟了一個口袋，然後敏捷地鑽了回去。

  麻布口袋掉落在地上，聽裡面「叮叮噹噹」的碰撞聲，貨還真不少。金子碰在一起的清脆，大概是這個時代苦難下的人民最喜愛的聲音之一了吧。

  獸人們相互對望一眼，黑皮獸人安撫著屁股下有些焦躁的魔狼，鐵石般的面部聳動了一下。魔狼噴了個響鼻，猛獁前蹄那麼大的利爪揮過，一爪將侍衛扔過來的袋子拍飛，砸在道路一邊的岩壁上。麻布料子「嘶拉」一聲裂開，黃燦燦的錢幣撒了一地。

  黑皮獸人搖晃著脖子上的骨牙項鍊，深沉的凶目看向僱傭兵身後的幾輛馬車，生澀厚重的利維語只能讓部分人族勉強聽懂:「金子……留下，貨物……也留下……」

  馬車上的獨眼鷹頓時大怒，將腰間的長劍抽了出來，他滿臉的絡腮鬍都氣得跳動。

  「獨眼鷹傭兵團！給這些骯髒的畜生放放血，讓他們看看利維索隆人的本事！」獨眼鷹像個打鳴的公雞，揮舞著長劍跳了下來，「那頭魔狼又可以在諸大林賣個好價錢了！」

  重裝的人族僱傭兵們狂叫連連，顯然他們在這個獨眼鷹的帶領下，已經不是第一次面對獸人戰士了。而他們高昂的士氣與鎮定的表情，也證明獸人戰士也曾栽倒在他們劍下。

  黑皮獸人舉起了自己手中的劈山大斧，吼叫一聲，緊接著所有的獸人都朝對面的人族發出了戰吼，他們就這樣提起兵器，橫衝直撞過來。

  獨眼鷹老練地抬起手，發出了明確而短暫的命令:

  「開火！」

  被巨盾庇護得嚴嚴實實的火槍手們應聲開槍，先是扣動扳機的輕響連成一片，然後從槍口噴出的火舌齊齊在獸人戰士的身上爆開。他們使用的是長槍，射程能達到五十米，雖然不比軍隊的好傢夥，但已經是相當實用的熱武器了。

  弩手們不比火槍手多，但準頭卻極好，穿刺性質的弩箭時常能帶給自恃皮厚的獸人致死的穿刺傷。

  十一名光著膀子作戰的獸人湮沒在濃濃的煙霧中，弩箭扎入肉體的聲音與嘶吼聲相隔甚小。

  「快速裝填！」

  獨眼鷹的命令繼續，不過就算他不說，這些優秀的僱傭兵也知道該幹什麼。火槍手將火藥粉末塞進槍管里，很少有人因為經驗不足而堵塞住彈道，在火槍手準備彈幕時，弩手已經射出了第二波穿刺箭雨。

  一名最前面的獸人戰士連中八箭，他寬闊的胸腔幾乎被射塌，傷口處露出了碩大的幾根肋骨。他發出最後一聲野獸吼叫後，跪地倒了下去。

  其他獸人揮舞兵器，露出滿口尖牙地繼續撲向僱傭兵們。

  「開火！！」

  獨眼鷹叫得更加大聲了，這次火槍手的齊射有些斷落，節奏被獸人的猛撲所打亂。子彈帶著白煙將獸人們擊中，幾個獸人因為上一波的彈幕未恢復過來，這次直接被崩飛。

  而後面的四五個獸人卻避開或擋開了子彈，兩米多高的身影瞬間讓巨盾後一米九幾的壯漢變得矮小很多。

  被獸人近身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五個兇猛的獸人戰士將手裡的巨型兵器用力砸下，磅礴的氣力呼嘯地落在了壯漢組成的盾牆上。十個人族巨漢當下臉色猛變，壓低了身子將全身的力量集中，面對獸人強大的氣力，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南方漢子也不由得拼盡全力。

  「當！當！……」

  巨漢身軀猛烈地搖晃，拿捏著巨盾的雙手好幾次都差點兒脫離。獸人並不是一擊即散，他們發動全身每一塊肌肉，瘋狂地向盾牆連續地抽擊。

  沒有科莉絲那樣的盾技，這些巨漢們也只是在用蠻力對抗蠻力。

  獨眼鷹咧嘴，他們本來是從遺落山丘賺足了一趟旅途的錢，正打算穿過阿隆特回到溫暖的家裡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可惜天不遂人願，回鄉的路途更加艱辛，終於在阿隆特匝道遭遇了這次伏擊。

  火槍手稀稀拉拉的開火，預示著他們已經慌亂了，獸人狂暴地進攻終於將盾牆撕開了個大口子，大刀將兩個壯漢的盔甲劈飛。

  「啊呀！——」獸人擊破了僱傭兵的防線，面目猙獰地沖向火槍手與弩手們。

  遠程進攻者重型頭盔下的表情有些繃不住了，裝填彈藥的雙手因恐懼而顫抖，拉緊弩箭尾端後弩手卻無法聚焦。勇氣高漲的速度不會很快，但畏懼壓倒心靈時，往往只需要一瞬間。

  獸人扭曲這麼面目，一刀橫劈，三個槍手躲閃不及，帶著巨大傷口新鮮噴灑出的血水栽倒在地，抽搐著躺在地上呼吸漸弱。

  僱傭兵團一時大亂，毫無陣型可言。

  從眩暈中起身的高大盾兵撇下盾牌，用在街頭和醉鬼打拳的姿態撲到屠殺著同伴的獸人身上，幾個人合力將一個獸人戰士鎖在地上。不少血性十足的火槍手和弩手也丟掉了武器，抽出隨身的匕首，配合著同伴撲倒兇悍無比的獸人。

  獨眼鷹翻身躍下馬頭，他老練的雙目並未慌亂，寒光閃閃的長劍拿捏在手中，看向纏鬥戰場的另一邊。

  那個狼騎兵獸人。

  黑皮獸人一臉輕鬆地擦著自己的大斧，劈山大斧粗糙的斧面上折射著模糊的寒光，像是因為飲血太多而無法洗淨污漬。他屁股下的魔狼幽藍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獨眼鷹，為接下來的加餐表現出本身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