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噓,安靜
2024-05-26 01:59:10
作者: 善妒
狼騎獸人大刀闊斧地驅趕著自己的魔狼,魔狼漆黑的皮毛在他的鞭策下竦立,如針般尖銳。這龐然大物朝著天空吼叫了一聲,欣長的脖項抖動出野性強烈的狼嘯。
黑皮獸人隨之怒吼,一人一狼兇猛地沖了過來。
魔狼四腳震撼地面的轟動讓所有人為之側目,除了那些死命掙扎的獸人戰士。一方面,這些獸人也在暗自慶幸,很少有人能正面對抗獸人族的狼騎兵,這是百年前獸人族用以克制人族輕炮營的主要手段,在七英雄還未崛起的黑暗時期,狼騎兵無異於任何輕甲人族的噩夢。
時至今日,僱傭兵頭子獨眼鷹還有些望而生畏,但多年從事這一行當的性子使他拿緊了長劍。他唯一的一隻眼睛如老鷹般銳利地盯著魔狼前進的腳步,他也只有唯一一個獲勝的希望:
在魔狼抬起前爪向他拍擊的同時,自己能欺身翻滾到它的後腳處,一劍刺穿魔狼的肚子。他的劍上有個簡單的附魔咒符,當他放開劍柄後,這個咒符就會自動引爆,連狼帶這個黑皮獸人一起炸成碎片。
黑皮獸人張狂地揮舞大斧,不屑於親手幹掉這個獨眼的弱小的人族。在他看來,自己的魔狼足以完成這一工作。
撲面而來的魔狼張開了巨口,幽藍的雙眸照亮了獨眼鷹的每一分表情變化,中年人瞪大了獨眼,咬緊牙關,身軀微弓,呈蓄力狀。
近了,近了。獨眼鷹長劍挺立,一眨不眨地注視著魔狼大幅度的逼迫。
果不其然,魔狼咆哮陣陣,奮力抬起了前爪,想要輕而易舉地拍死這個弱小的人類。它身為魔獸的魔力流淌在它鋒銳的巨爪上,兩隻高高舉起的狼爪燃起了升騰的幽藍鬼火。
就是現在!
獨眼鷹腦門上青筋一動,憋得通紅的臉上暴露出了悍然而一往無前的表情。他靈敏地在地面上一個翻滾,掀起塵土飛揚,手中長劍穩定無比,只要再一個挺身,獨眼鷹的設想是完全成立的。
「轟!」
幽藍光華在地面上震開,盪起鬼火四溢,污染性質的魔力將赤土粉碎。那震盪的光波不期然也波及到了還未完成翻滾的獨眼鷹。
可能是獨眼鷹的估算距離出了問題,他的的確確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翻滾,這閃避的水準高到讓魔狼與它的主人都瞬間丟失了目標。可惜的是,那四溢的魔力傷害依舊將獨眼鷹震得七竅流血,哦不,是六竅。
看著突然從旁邊坐倒的敵人,黑皮獸人愣了一下,接著立馬明白了這個人族的企圖。
他怒不可遏地砸了一下大斧斧面,叫喊著,魔狼調頭,再次朝獨眼鷹抬起了前爪。
獨眼鷹流淌著鮮血的獨眼抬起,一抹狠戾之色閃現,走南闖北多年,他從來就不是什麼軟骨頭。身體素質可以憑歲月消磨,但那果斷殺伐之意卻難以與獨眼鷹本身分離。
他豎起長劍,其上閃爍出了紫色的法紋。
劈山大斧橫貫而來,狂野的勁風直掃得獨眼鷹站不住後腳跟。那頭黑皮獸人已經近在咫尺,魔狼的拍擊也垂垂欲落。
千鈞一髮之際,獨眼鷹卻走了神,引爆附魔咒符的手猛然一頓。因為他視線的最邊際,魔狼肚子下面的那塊赤土,突然產生了些物理變化。
堅硬的赤色土壤被一股相對緩慢的大力頂起,形成一個凸狀。就像酒瓶子敲在腦袋上的大包,獨眼鷹這麼比喻是因為他年輕時經常體驗。接著,這塊赤土「碰」的一聲揚起,泥沙差點兒濺到獨眼鷹的獨眼裡。
黑色光輝炸裂在魔狼肚皮底下,那騰騰的魔氣像支利箭似得貫穿了保持著揮爪姿勢的兇悍野獸。魔狼慘呼一聲,肚皮被開了個上下透亮的血洞,血髓與內臟分別從它的脊椎與肚子裡飆出。
黑皮獸人的斧頭中斷在半截,血漿噴了他一臉,接著他就從高高的坐騎背上跌了下來。還好獸人骨骼粗壯,這一下沒有摔斷他的脖子。
在所有人驚詫地目光中,魔狼最後瞪了瞪雙目,緩緩趴了下去,巨大的四肢一伸,沒了氣息。
這他媽是怎麼搞的?
不止當事人獸人頭子與傭兵頭子首先這樣想到,他們身後扭打在一起的人獸也都住了手,呆愣地看著這邊意外的情況。明明是獨眼鷹死期以至,為什麼那頭魔狼偏偏倒下了呢?光翼女神顯靈了?
此時從魔狼屍體下傳來了異響。
一道身影從魔狼肚皮底下歪歪扭扭地爬了出來,他英俊邪魅的臉上儘是泥土等穢物,表情更是狼狽不堪。費勁地鑽出巨大狼屍之後,他喘了幾口氣,第一時間打理起自己的紫發,口中還重複著「倒霉倒霉……」之類的碎碎念。
這位英俊的紫發男子裸著上半身,顯露出保持極好的肌肉線條,不過同他那張賣相俱佳的臉一樣,掛滿了烏黑的泥土痕跡。他喘息後起身,拍了拍滿是泥巴的褲子,這才抬頭來確認下現在的情況。
「喲,你好你好。」紫發男子嬉皮笑臉地沖不遠處瞠目結舌的獨眼鷹揮手,又看向一旁坐倒的黑皮獸人,想了想,說道,「克朗西亞、蒂森!(獸人語問候的不標準發音)」
黑皮獸人用大斧支撐起自己的身子,看著這個沖自己都嬉皮笑臉的邋遢人族,撅起了獠牙。於是他也使用了獸人族特別的問候。
劈山大斧砸地悶響,轉而朝紫發男子的頭頂劈去,勢如崩山。他對人族沒有別的了解,只知道這些兩腳羊經不起切面鋼鐵的劈砍。
紫發男子頗為驚訝地注視著黑皮獸人的行為感到非常不理解,不過他也不想擋住人家暴起的衝鋒之路。他先是側身跨了一步,發現那斧頭隨之轉來,殺戮之意可謂鮮血淋漓。
勁風將至,他無奈地撇了撇嘴,帶著淡淡的黑氣伸手,握向那已達頭頂的巨斧。
兩者激烈相撞。
黑皮獸人所使出的力量一絲不落地返還到自己身上,反震之力使他全身大面積的肌肉撕裂。他張口用力的痛叫,幾乎是在哭喊,那筋骨寸斷的感受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
巨斧在紫發男子黑氣縈繞的指間崩斷為三四截,他輕輕丟開那些碎片,然後眼神關切地看著面前痛嚎不止的黑皮獸人,看著他奮力蜷縮成一團,卻對自己的遭遇搖頭嘆氣:「問個好也要遭人砍……什麼世道……」
更遠處的獸人們全都變了臉色,直盯著那魔神般的紫發男子不敢動彈,人族僱傭兵們也是,因為他們知道獨眼鷹麾下沒有這樣的高手。
紫發男子抬頭看了看遼遠的天空,沉默了半天才伸手把面前製造噪音的殘廢獸人扭斷脖子。然後走到了受傷的獨眼鷹身邊,蹲了下來,一臉人畜無害的笑意:「僱傭兵先生,請問下這兒到哪了?」
獨眼鷹咬了下舌尖,才緊張小心地回答:「這裡是阿隆特匝道的中部地帶,三兄弟火山間,先生……」
「臥槽……」紫發男子驚訝於這個地理信息,望著頭頂的高大火山想了片刻,又對獨眼鷹道,「那邊都是你們的人吧?」
獨眼鷹連忙點頭:「是是是,人族都是我的人,我們遭遇了獸人的襲擊,剛剛……」
「好了好了。」紫發男子作了個停的手勢,獨眼鷹立馬噤聲,他拍了拍中年人的肩頭道,「我會救你們的,不過呢,接下來,你們所——有人,都給我保持絕對的安靜,好嗎?」
獨眼鷹用力點頭,看向身後手下,那些僱傭兵們都聽見了紫發男子的話語,個個都激靈地放開牽制住的獸人,排列整齊地蹲在山岩下安安靜靜。
而那五個活著的獸人愣在了原地,有人則想去伸手拿起武器繼續戰鬥。不過紫發男子掃蕩而來的黑氣包裹了每一個獸人的身軀,他們在無聲的吞噬中沒有了血肉,五堆白骨在鄰近人族的山岩下排列整齊,同樣的安安靜靜。
獨眼鷹本人也自覺地加入了山岩陰影下,在紫發男子身邊垂頭不語。裝滿進貨的馬車一動不動,平時野性十足的純種伏林馬意外的乖巧,這讓僱傭兵們匪夷所思。
紫發男子抬頭繼續看著萬里無雲的晴空,壞色刁鑽的笑意浮上嘴角,配合那一臉泥土顯得格外滑稽。只不過沒人敢笑出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