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六,收復之任
2024-05-26 01:59:07
作者: 善妒
金宮傳教區以南,有一片獨立出來的庭院建築,地處位置較高,從庭院大門站立平視,可以徑直看到隱蔽於綠叢中,通往雅諾德神殿的最後一級台階。
這片庭院以深色為主調,多數如同魔法師長袍的深藍,遠遠看去,就像是童話中鑲嵌在夜空中的懸浮月亮航船。那迴蕩在庭院四周的寧靜與柔和,總是能讓來者莫名其妙地安心。
但那些電網狀分布在雕紋圍牆上的魔法陷阱對美好氣氛是沒有判斷力的。
這裡是皇家魔法團的聚集所,雖然只是一片提供給魔法團內法師聚集和休息的庭院,但人們還是會慎重地稱呼這片庭院為「法師集會」。能在此處休憩、研讀的法師,不一定都是權貴俊傑,但他們一定是整個利維索隆魔法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在末世之戰中,皇家魔法團是僅次於紅蓮怒騎士團的主力,甚至殺敵攻城之數還在紅蓮怒騎士團之上。
上任團長枯骨雪融——白染還在指揮魔法團時,這個必不可少的部隊達到了自建立以來最鼎盛的時期。全團一共五千名強大的法師,除了四千名元素法師外,還有各種戰術需求的法師一千不等。足以令大陸震顫的魔法力量。
魔法團的可怕,至每每提及其名號時,所有參戰過的外族都要不禁戰慄。事實證明,這樣龐大的魔法力量集合在一起時,三族聯軍中的任何一支部隊都不可能抵抗。
所有元素被組合在一起,所有術式緊湊地配合,火焰點燃精靈的尖耳,風暴撕裂獸人的肌肉,光明軟化魔族的兵刃。戰場,是魔法師最能證明自己的地方。
可惜,戰爭結束後,昔年的魔法團也走的走、散的散。老的一個個死去,而新加入的年輕法師又不及先驅者的水平,皇家魔法團的名聲也逐漸從家家戶戶口耳傳頌的傳說,變成了僅僅在鄉野酒館裡東扯西拉的閒談話題。
索達斯帶著十幾名現役法師,氣氛沉重地回到法師集會。守護庭院的當值法師頻繁地使用洞察術,才小心翼翼地關閉了魔法陷阱。自從此前叛軍突襲傳教區,險些摧毀了雅諾德神殿後,他們變得格外小心,生怕那些弒冥組織的殺手會悄無聲息地混進法師集會中。
干欄鐵門「吱呀」一聲打開,各色元素的魔法陷阱一瞬消失。
一眾不見面容的法師沉默地走入庭院,看上去事情發展得並不順利。守門的法師對看一眼,互相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閃爍的憂慮。
索達斯最後走進來,在守衛閉門之前一揮廣袖,大門閉合,其上的魔法陷阱又亮了起來。那魔力的控制程度遠超過兩位守門者的合力。
「一個外人也不准放進來。」
聽到血眸老者厲聲告誡,兩個守門的法師忙點頭,索達斯匆匆離開。兩人一直恭送著索達斯佝僂有力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噴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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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索達斯沒有同一個人說話,徑直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內,坐在藤木椅上靜靜地出神,長長的白鬍子兀自耷拉在桌前,一直垂到地面。他沉凝的血眸中有思索之意,乾枯的手指在一下下不自覺地敲打著藤椅扶手。
「噠、噠、噠……」
老魔法師微眯著血眸,身後的玻璃窗透出陽光,使他的身形被光影虛化。尖尖的帽頂如一段陰謀的延伸,索達斯默默在心裡數著秒數,將目光與注意力都放在了前面緊閉的木門上。
此時,索達斯的面色已經沒有了在軍事大廳里的莽撞與激烈。他滿臉如針的蒼須仿佛都消去了尖銳,現在它們只是普普通通的茂密鬍子罷了。
獨特的血眸中折射出黑暗中異樣的光暈,不知道他是否在使用洞察術。
「砰砰砰。」
耳邊傳來了禮貌短促的敲門聲,索達斯被白鬍子遮蓋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他的目光也從門板釋然地移到了眼前空白的文件上,然而注意力依舊停留在那裡。
「進來吧,凱撒。」
索達斯像是期待已久,假裝將剛到手的文件放下。
門被打開,在玻璃窗透過的光芒照射下,一個金色短髮的英俊男人含笑出現在門口。他的相貌與修異常的相似,與三皇子不同的是,他的長相更加和善陰柔,沒有那麼鋒芒畢露,不似帝皇,更似王公。
他也是一對蔚藍的漂亮眸子,在其中你看不到任何狡詐、密謀、邪惡,存在的只剩下親密、關懷與慈悲。金髮男子的指甲修得和他的短髮一樣乾淨整齊,如此更加凸顯出他那柔和溫良的獨特氣質。
凱撒·弗倫薩爾,已經年滿二十七歲的大皇子,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利維索隆人民面前了。比起修,甚至是花天酒地的二皇子貝爾蘭卡,社會各界對這位年長的大皇子的評論從來都是隻字片語。
只知道凱撒大皇子出生後便體弱多病,從小便被送往法師集會接受長期調養,成為了弗倫薩爾家族中為數不多的魔法師。
凱撒那張宛如刻著面具的笑臉展現在索達斯面前,令這個百歲老人心情舒暢。
索達斯血眸裡帶著不小心泄露的笑意,雙手撐著桌面,說道:「我在上個星期,把艾格尼亞的死訊透過斐明公爵傳遞給了你。」這時他倒是欣然笑談著老朋友的慘死。
凱撒微笑著坐在索達斯桌對面的會客椅上,左手習慣性地轉起右手大指拇上的翡翠扳指:「嗯,對於老團長的死,我感到很遺憾,在老團長的追悼會上我會親自致辭,相信陛下也會有所表示。」
「那是之後的事情了,凱撒。」索達斯身軀前傾,眼睛也不眨一下,「你知道我在等什麼。」
凱撒笑了起來,沒有人會察覺這個笑容背後的真正含義。他戴著翡翠扳指的右手伸進衣兜,搖頭道:「您還是這麼心急呀……雖然老團長的魔法的確神妙,地方也確實難找,但憑我現在的能力,也算幸不辱使。」
言罷,他張開右手的手掌,沒有預料中的幻色光彩流溢而出。索達斯皺眉,不過在看到凱撒掌心裡的暗淡石片後,他一顆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
接過那枚拇指般大小的石片,索達斯細緻地看了半天,這才點了點頭,略帶激動地說道:「不錯,正是幻詩碎片……十二枚中的一枚……嗯,一模一樣。」
在索達斯還在自我沉醉時,凱撒已經站起身來,在魔法團副團的辦公室里踱步走動。翻看著老魔法師平日裡常看的書籍與手記,一絲不苟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最近發生了什麼?」凱撒問道,「好像軍事大廳那邊並不安分,因為戰爭嗎?」
索達斯全神貫注地看著掌心裡的石片,只是很平常的口吻道:「給你的弟弟施壓而已,金宮上下幾乎因為戰爭被分裂為三派了,我們魔法團、光復教會那邊、還有你弟弟統帥的貴族軍隊……」
「哦?」凱撒放下書本,語氣疑惑,「光復教會居然會不聽克里斯蒂安的話?我還以為奧黛麗大祭司對克里斯蒂安的情意多麼深厚呢。」
「感情是深厚。」索達斯笑了一下,「不過,誰叫蘭伊塔叛變了呢,六個老不死的主教聯名彈劾年輕的大祭司,你覺得太皇帝陛下會照顧哪邊?」
凱撒望向老者身後的玻璃窗,窗外的庭院美景有些模糊,他輕聲道:「既然如此,這是個很好的……機會呀。」
他從會客椅上抄起自己的魔法長袍,穿入手臂的姿勢堪稱風度翩翩。金色短髮利落地抖動一下,凱撒英俊的臉上又浮現出親和的笑容。
「接下來,我要去收復南方了。」凱撒平淡地說了一句,帶著一連串的笑音,「此消彼長。就當是對克里斯蒂安的二次施壓吧,呵呵呵……」
「用雪骨扳指可以調動魔法團的任何力量。」索達斯看了他一眼,「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謝謝,告辭。」
大皇子灑脫的身影靜悄悄地消失在門口,房門輕輕關合,玄關處傳來一聲回應。索達斯又抬頭看向門板,蒼眉下的血眸沁染了幾分凌厲的寒意。
血眸老者將幻詩碎片翻手藏好,緩緩起身,背過身去望向透露著庭院光景的玻璃窗戶。雪白的鬍子被他挽起,可能是向來不習慣鬍子拖在地上的感覺。
他敲了敲玻璃窗,其上交織的光暈震盪了一下,對陰影中的法師冷聲道:「監視好凱撒的一舉一動。」頓了頓,他下達了最終指令,「最好在南方,殺了他。」
陰影中的法師點了點頭,撫平了自己長袍上的褶皺,轉身離開。也是通過那道凱撒剛剛通過的結實木門,他開門的動作很輕,輕到連索達斯都沒有發覺他已經離開了。
如此過了許久,血眸老者才將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那血紅的雙目中泛起除了冷酷以外的激烈情緒,是所有人也不曾見到過的振奮,與此同時他乾枯的手掌火紅煥發。
弗倫薩爾家族。最好一個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