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四,退敵
2024-05-26 01:59:03
作者: 善妒
「噗!」
藍色的血水沖天而起,濺灑在空中,被重力拉拽著落下,滴落入火焰魔霧中消彌不見。下方的惡魔登時呆愣在原地,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
自己的王者,擁有霸體的大惡魔王,竟然被那個老頭擊穿了胸膛?
它們震驚地看著空中那位赤紅的王者之尊,它頹廢的後背染上了大片的藍色血液,那道石化尖刺從它的傷口裡突出了一小截,閃爍著得逞的奸詐。大惡魔王的胸膛真的被刺穿了!惡魔們驚恐地想到。
蘭伊塔小幅度地扭了扭脖子,連續激戰的消耗也讓他感到肩背酸疼,這是他行軍打仗時就有的小毛病了。不過他尊處高位已久,這樣失禮的行為他不願意在大庭廣眾下做出,不過眼前只是些低等的惡魔罷了。
他蒼老的眼睛的略有不屑,扭動脖子的動作幅度漸大,甚至還用手捏了捏華貴藍袍下的肩膀。
大惡魔王氣息未絕,因為低下頭看不到它此刻的神情,但料想也是萎靡不振。它惡魔的雙手握住穿入胸膛中的石化藥劑凝結體,雙拳一轉,將其拗斷,藍色血液更加洶湧的流出。
痛哼一聲,它抬眼看了看前方漠然而立的蘭伊塔,尖牙悚動,卻是反手抓住了刺入胸膛里的那截尖刺,一把將其拔了出來。
而這次,藍色血液卻沒有濺灑出來,而是在貫穿的傷口前止住了腳步。
深綠的藥劑突兀地從大惡魔王的雙翼下流出,被什麼牽引著覆蓋了它胸膛前後的血洞,掩去了裸露血肉與骨骼的驚悚。這仿佛由真實血肉製成的煎藥令大惡魔王胸膛的傷口快速癒合,比光明魔法中的治癒術還要效率,眨眼間,大惡魔王胸膛的血洞被填補了起來。
蘭伊塔默默地看著它的舉動,嘆了口氣:「很好的鐵匠,也是很好的醫者。」
大惡魔王渾厚的聲音印合著它猙獰可怖的獠牙鬼面:「您大可以直接諷刺我不是個好戰士。」言罷,它捂住胸膛的創口,臉龐微微顫動。
「你沒有反擊的機會了。」蘭伊塔冷眼相視,臉上修剪整齊的白鬍子宛如冰雕而成,「告訴我,那個紅頭髮……千焰心他,究竟在哪兒?」
大惡魔王嘴角藍色浮現,厲笑連連,突然轉頭沖背後連綿的山峰高呼:「該死的傢伙,你是打算看著我被幹掉?還是一起打發走這個老頭兒?」聲音陣陣迴蕩,然而回應它的只有大量的回音。
蘭伊塔浮現出怒容,身邊的鍊金法陣隨他的怒火一同高漲,他的聲音如同臘月的寒霜:「老頭子我脾氣不太好,沒那麼多耐心和你耗。」他用俯視螻蟻的眼神俯視著跪倒的大惡魔王,「我不願這裡的惡魔族再次群龍無首。」
大惡魔王乖戾地張了張嘴,散發著炎氣的獠牙直衝蘭伊塔閃冷光。它捂住胸膛,雙翼一拍,從跪倒在鍊金法陣上的姿勢變成了懸停高空的狀態。
「好吧。」蘭伊塔嘆息著搖頭,身後的十幾瓶藥劑與鍊金法陣再次展開。
此時,被大惡魔王呼喚的山脈有了回音,輕微而急促,劃破了晴空的帷幕,令山石震顫。不是趕時間的飛躍,而是本身那道黑芒就有這麼快,就有這麼強烈。
蘭伊塔白髮下的耳朵一動,這破空之聲讓老人莫名感覺有些熟悉,不知為何,他憶起了他還在鍊金實驗室里忙碌的歲月。接著一種恐懼的黑色從他腦中炸開,促使他收起了身後的大部分藥劑,只留下了白色鬱金香藥劑與大片堅固的鍊金法陣。
白色鬱金香的半液態物質從銀制小瓶瓶口溢出,灌入鍊金法陣複雜的刻印里,汩汩而流,匯成歡歌。這種高品質的鍊金藥劑可以為鍊金術士提供超凡的保護力,堪比冰元素或土元素的禁術級魔法護盾。
剛剛抵抗殺生手時,也是白色鬱金香提供了穩固的防護。
數十個白色純質的鍊金法陣移動到蘭伊塔身前,隨著蘭伊塔手掌的揮動,它們一個接一個重合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個足以籠罩蘭伊塔的白色鍊金法陣。
而他做完這些後,那壓迫蒼穹的黑芒就已經射到了鍊金法陣前方十幾米處。
蘭伊塔衰老的眼睛突然掙得老大,瞳孔緊縮中映照出黑煙中可怕事物的輪廓。極其尖銳刺骨!老者不禁眯了眯眼,好讓那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舒服點兒。
這一擊湮滅了聲音。
白色鍊金法陣被那道黑色的利芒擊破,擴散作覆蓋了烏別克山巔的閃光。而不可一世的黑芒也在鍊金崩潰後,溶入了那片煙消雲散中。
山頂的惡魔們發出悽厲的慘叫,連忙從懸崖邊緣退回到山峰上的空地里,將雙翼遮住自己的身軀以免那強烈的閃光刺瞎它們可以使用高級洞察術的雙眼。
大惡魔王似乎用惡魔語裡的土話罵了聲娘,然後振翼飛到了惡魔同伴的前方,霸體的屏障擋住了魔力暴動的洪流。
烏別克火山怪石嶙峋的山體霎時間變成了蒼白色,有種雪峰的別致妝容,不過很快就恢復成惡劣的赤色。
還是在那高空中,只是已經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情況。
蘭伊塔藍白相間的尊貴長袍有些凌亂,衣角部分被黑氣侵蝕得襤褸,他梳理整齊的白髮也被衝擊得翹起了幾絲,除此之外,蘭伊塔蒼老嚴謹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頹然之色。
這無疑是一百年來榮耀星刻最狼狽的一次。
再次受傷的蘭伊塔望向被清空的遠方蒼穹,一聲不吭,淡淡地負起雙手,等待來者現身。
遠處的巨型火山群蒼蒼茫茫,低沉的紅色連綿不休,偶爾會傳來被撼動後擠壓的岩漿流動聲。目前的這副景象,還算寧靜。
「蘭伊塔。」
一聲低啞的呼喚,瞬身術的紫色影跡出現在老人的眼前,準確的說,還要近一些。辛奇羅爾鐸就站在蘭伊塔跟前的虛空中。
蘭伊塔烏黑的雙眸從未有那一刻掙得如此之大,好像他老眼昏花到不費勁去看就看不到跟前這個人一樣。脾性暴躁的老人不太擅長壓抑自己的感情,於是那股殺意是如此的躁動。
「蘭伊塔。」
近在咫尺的紫發男子笑得堂而皇之,百年的時過境遷,這個弟弟完全沒有任何變化嘛!年輕俊美、玩世不恭,就連他手裡捏著的漆黑魔弓都未被歲月雕琢,精美得宛如剛剛從自己的鍛造爐里捧出來似得。
「辛奇……羅爾鐸……?」
因為太久沒有說出這個名字所組成的音節,蘭伊塔拗著舌頭,才把這個繞口的名字準確地說出來。他蒼老的面容雖早已沒了表情,卻從緊皺的眉頭透出些許無可奈何。
從羅爾鐸額頭上未擦乾的汗水可以看出,他剛剛從烏別克火山的某處迦述遺址里出來,肩背上殘留的藍色微光是傳送門漩渦里的魔力碎渣。
羅爾鐸得當地笑容表現出自己的歡悅,卻不曾放鬆一分握住湮沒弓的雙手:「蘭伊塔,我的老夥計!你變老了呢!不過還是那麼精神抖擻,嗯,就和當初的時候那麼健壯!」
說著,他大笑幾聲,只是在蘭伊塔聽來,無異於寒鴉乾嚎,是那樣的虛假干硬。
一個是風燭殘年的蒼須老人,一個是精神飽滿的壯年男子。而兩人卻都是相同時期的兄弟,這詭異的氣氛使得羅爾鐸的笑聲聽起來分外諷刺。
大惡魔王沒有試圖打擾兩人,只是在山崖邊坐下,後面的惡魔連忙簇擁過來,為它貢獻自己微弱的魔力以癒合大惡魔王身上的傷勢。
蘭伊塔從震驚的情緒中回復,剎那間又面沉如水,他看著多年不見的戰友、兄弟、夥伴,絲毫也感受不到恍如隔世的懷念。對往昔的回想,加深了舊日仇恨的印象與今日的不解,他蒼老的雙眸寒到極致,胸口隨著怒氣起伏。
可是到最後,就連蘭伊塔自己也不確定他對羅爾鐸殺意的真實性。
紫發男子笑意平和,這樣的表情很難讓人提起防備,於是他也乘著老人寒冷的殺意,將魔弓拉開,開弓至滿月,黑煙凝結作一根緊繃中的利箭,那冰涼鋒銳的箭尖頂在蘭伊塔皺紋層層的額頭。
順著紫發男子的動作,蘭伊塔手邊的鍊金藥劑破開束縛,石化藥劑黃綠的線條纏繞上羅爾鐸的脖子,極其貼近他的皮膚,但礙於某種神秘力量,石化藥劑的藥效很難感染那緊緻白皙的肌膚。
羅爾鐸仍舊將弓箭對準蘭伊塔的腦袋,雙目一凝:「離開阿隆特。」
蘭伊塔頗為自信地抬了抬頭,眼前的蒸騰的黑氣並未阻礙他射向羅爾鐸的冷光:「等千焰心死後,我自會離開。」
魔弓穩定不動,羅爾鐸眼中閃爍狡詐的光芒:「至少在你暗傷養好之前,你沒這個機會。」
蘭伊塔一驚,白眉折合在一起,神情似有疑惑:「你看出來了?真是令人意外,那麼,你看得出我這暗傷的來歷嗎?」
「能用雷元素禁術傷你……」羅爾鐸皺起了眉毛,「我猜是艾格尼亞。」他嘲弄一笑,「連艾格尼亞都難以忍受你的暴躁了吧?以前你們也老是為酒錢賭牌來著……」
蘭伊塔沉凝地看著羅爾鐸,直到紫發男子嘴邊嘲弄的笑意消失為止,他才開口,仿佛用盡全身的力氣說道:「我殺了他。」
摘星箭偏離軌道,噬滅之力與蘭伊塔鬢邊散亂的銀絲擦過,撕裂空間的吞噬力量讓蘭伊塔一邊的耳朵短暫的失聰,一道血紅從他的耳中劃出,淌過他鬆弛的腮部。
蘭伊塔淡然地抹了下腮邊的血紅,默默地看了羅爾鐸一眼,轉身向阿隆特之外飛去。
羅爾鐸面色極寒,玩世不恭的雙眸中血紅浮現,他粗著喉嚨,發出類似野獸咆哮的怒吼:
「滾——!!」
遠處,蘭伊塔矮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阿隆特的濃霧之中。羅爾鐸卻怔怔地立在高空,他的神情還殘留著憤慨與悲痛,手中的魔弓因為殺意的低下,自動閃爍到他的背上,掩去光化化作了安特長琴。
過了很久,大惡魔王都忍住沒有去打擾羅爾鐸的遠望,只是驅散了一眾惡魔戰士,由著羅爾鐸自己繼續望著這晴空萬里。
多久了?大惡魔王垂下腦袋,無法從自己的十指中算得正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