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三，鍊金之戰

  那是一次傳奇的戰鬥，關於百年前鍊金術士新秀蘭伊塔與老惡魔王加納的對決。鍊金法陣在阿隆特激揚的火炎中閃爍，磅礴的氣浪將烏別克的爆發期提前，最終使整片火山群噴發，那是白染封印阿隆特之前最大的一次火山爆發。

  他們戰鬥的原因沒有記載，但關於那次決戰，卻眾說紛紜。有史學家認為，那是鍊金史上至關重要的一戰，象徵著人族的鍊金能力首次登上了克羅諾斯大陸的巔峰。

  在蘭伊塔還未以鍊金術擊敗老惡魔王時，人族的鍊金術士被視為人族各個職階中最沒有存在感的一派。任何一族都可以拿人族劣等的鍊金能力來說笑，包括魔法天賦地低下的獸人。

  但直到蘭伊塔真真正正地擊敗了大陸上首屈一指的霸體流鍊金術士加納老惡魔王，而且還進行了一次屠殺，此時克羅諾斯才正視起人族的鍊金天賦。

  事實證明，人族不但可以提鍊金屬、混合藥劑，還能培養出像蘭伊塔這樣，超一流的戰鬥型鍊金術士。

  最終，蘭伊塔不負眾望，成為了克羅諾斯大陸上公認的第一鍊金術士，雖然此中的確不乏那神妙的幻詩篇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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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惡魔王一擺手，猙獰醜陋的鬼面上露出了人性化的震怒。惡魔們紛紛折翼而返，它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傷勢，落在大惡魔王的身後，靜默地不敢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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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們如此多的惡魔戰士都沒能殺死這個老態龍鐘的人族，惡魔們已經預感到王的怒火了。

  但實際上，大惡魔王並未對它們發怒，因為它知道即使這裡的惡魔戰士再翻一倍，想要殺死蘭伊塔，也是痴人說夢。不過，惡魔王卻從剛剛的攻擊中發現了些什麼。

  鍊金法陣並不穩固，在資深鍊金術士看來，這是術式不牢的現象。

  他有傷在身，而且不輕。大惡魔王殘忍一笑，褶皺的肌理飽含血腥。

  豐富的戰鬥經驗令他對自己的判斷毋庸置疑，看著那屹然不動的鍊金法球，預先想像出其中那個老人蒼白的臉色了。

  殘破巨大的蝠翼展開，撲騰一下，風沙四起。

  大惡魔王不緊不慢地騰空而起，四射的石化光線照在它赤紅結實的皮膚上，超越種族的法力抵抗令鍊金術的魔力沒有效果。它直視著鍊金法球，一點點地接近，蘭伊塔加強密度的石化藥劑仿佛失去了作用，大惡魔王絲毫未損。

  只見這個高大如山的惡魔雙翼大開，懸浮在高空，腳下閃爍出赤褐色的光線，多樣的線條連結，組成了一面鮮艷的鍊金法陣。

  鍊金術的能量覆蓋在大惡魔王是身軀上，化成奔騰的血脈狀，配上大惡魔王兇悍的外表，讓人懷疑那是否是邪神派遣下凡的天啟四騎士。

  鍊金術褐色的光芒煥發，與蘭伊塔的鍊金法球形成對峙之態。

  這是[鍊金術·藥劑·霸體]的威能。

  大惡魔王狹長的凶目倒豎，全身蒸騰著赤紅的鍊金魔力，這輝耀的法術讓天空中高懸的南方烈日都為之失色。它奮力將健壯的手臂蓄積氣力，然後一個扭身，衝到了蘭伊塔面前。

  光球中的蘭伊塔感應到了危險的接近，鍊金法陣閃耀一下，黃綠色光芒更加圓渾充實。

  帶起赤紅殘影的一拳砸在蘭伊塔的石化法球上，黃綠色的外殼盪起了層層漣漪，久久不散。大惡魔王的拳頭定在光球上，強健手臂上的肌肉一排排突出跳動，剛猛的氣力沒有因為爆發一擊而散，它正在持續朝蘭伊塔的保護上灌輸。

  黃綠色光球被擠壓到變形，從拳頭那個位猛然凹了下去，發出石頭壓塌木板的聲音。

  足以抵擋住艾格尼亞可怕雷鳴的石化藥劑居然在大惡魔王的拳頭下屈服，可以想像那是多麼驚人的力量。

  大惡魔王的表情並不輕鬆，在拳頭與光球接觸長達數十秒後，它一拳的通力宣告枯竭。臂膀上的所有肌肉都發揮了完全的作用，紛紛僵直在一起，這對它來講不是個好兆頭。

  蘭伊塔的鍊金防護，只是受挫，沒有瓦解。

  一拳之力用盡，大惡魔王身上的霸體藥劑微微一暗，它腳下的鍊金法陣也不如剛才那般耀目了。它連忙撤回拳頭，雙翼向反方向扇動，想要與這顆柔韌的光球拉開距離。

  但它沒能如願。

  石化藥劑飛速流轉，從光球內部抽出更多，將黃綠色的液態轉化成了晶黃，類似於剛剛從礦石中剝開的黃金。這些半液態的物質在無形之手的揉捏下，化作了無數根光瑩瑩的觸手，將剛欲後撤的大惡魔王給纏住，仿佛在它身上扔了幾百隻暗金八爪魚。

  比光球還要柔韌的觸手一根根地纏繞著大惡魔王強健的四肢與有力的雙翼，任大惡魔王力可拔山，也難以掙脫這些奇形怪狀的玩意兒。

  下方的其他惡魔焦急地振翼，它們沒辦法眼看著自己的王處於劣勢，幾個小惡魔王蠢蠢欲動，但終究迫於不敢違抗大惡魔王的命令，收起了雙翼。

  觸手的力量越發兇狠，暗金的光澤覆蓋了它一身，大惡魔王的呼吸緊張了幾分，血紅的雙眸死死地盯著那晶黃的鍊金法球。

  它猛然怒吼一聲，右臂甩動著抬起，那惡魔的赤紅色手臂眨眼間轉化成了深沉的烏黑。準確的說，是它的右前臂突然生長出了一隻漆黑的皮甲手套，質地粗野，卻有種輕如鴻毛的感覺。

  黑色醜陋的劣質護手意外地和大惡魔王巨大的手臂手掌很相稱，但這樣的事物完全給予不了任何人威脅感。

  然而光球內的蘭伊塔卻是臉色驟變，雙手一合，石化藥劑流動更加迅速，又分化出許多晶黃的觸手纏繞向大惡魔王就要掙開的右臂。

  而接下來，大惡魔王也詮釋了蘭伊塔對於這隻醜陋護手的畏懼。

  不消半刻，黑色護手上黑煙升騰，一種利落的侵蝕力量從它的右臂開始蔓延。凡被這黑煙所觸的晶黃觸手，通通都化為了團團構不成阻礙的蒸汽，石化藥劑的束縛立刻變得不值一提了。

  而這飛揚跋扈的黑煙與羅爾鐸身上的力量是何其的相似啊。噬滅之力，出現在人族身上也許很奇怪，但出現在魔族旁支，惡魔的身上，那是理所當然的。

  還好蘭伊塔反應迅速，分化出的石化觸手死死地鉗住大惡魔王的右後臂，雖然它的後臂更難控制，但總比要被噬滅之力觸碰到好。

  「噬滅黑金？有意思，這素材只有在魔神島才能尋到。」蘭伊塔蒼老的聲音泛著波瀾，「而且……即使找到了，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能夠祛除黑金里頑固的雜質，讓其變為真正有用的鍊金材料。」

  大惡魔王右臂仍在使勁，正一寸寸地壓向蘭伊塔的頭頂，它咬著牙道:「您的鍊金方法我也研究了很久，最終通過參考您早年的作品得到啟示。」

  「你的理解力不錯。」蘭伊塔透過光球，看向頭頂那緩緩接近的黑色護手，「這件作品有名字嗎？」

  大惡魔王一笑:「被它傷到的敵人或族人習慣叫它瑞迪特曼，在你們人族的語言中就是——殺生鐔。」

  蘭伊塔沉默了一會兒，點頭道:「不錯。」

  他在晶黃璀璨的光芒中揮動袖子，一排排由銀制花紋小瓶盛放的藥劑從那藍白的袍子下飛出，石化藥劑、破法藥劑、雷暴藥劑等，顏色更是晃得人眼花繚亂。蘭伊塔蒼老的雙眼無比穩定，隨手從中挑出了幾瓶，正確的幾瓶。

  合著石化藥劑的黃色，從他頭頂綻開了一朵擁有四個色彩變化的花朵。

  黃色、白色、紫色、紅色。

  分別為石化藥劑、鬱金香藥劑、強化魔密藥劑和雷暴藥劑。

  接著，在煙花的餘暉下，無數道巨型海怪般的觸手從光芒璀璨中探出，如狼似虎地撲向大惡魔王的右手，竟是直指它的殺生鐔。

  大惡魔王一驚，不過它對自己的傑作信心滿滿，後臂的觸手一松，它一掌拍下，漆黑如惡鬼的掌風令這方明亮的天地也為之一黯。

  「轟——！！！」

  一聲巨響驚天動地，像是爆炸，有像是兩尊天神的交劍。這震破耳膜的轟鳴讓烏別克火山劇烈地震動起來，火山口之上，巨型法陣的神秘一角顯露而出，密密麻麻的咒文印刻到現在還如此清晰，依舊有無盡的魔力熠熠生輝。

  法陣的冰山一角剛剛從遼闊的天幕上顯露出來，烏別克火山就停止了震動，強大的封印法力又強行穩固了它的地基與炎脈。

  轉眼看向兩個頂尖鍊金術士的戰場，除了蒸汽代替了阿隆特的炎氣魔霧，好似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

  大惡魔王肌肉緊繃，兇惡的面目瞬息跨了下來，它的七竅突然溢血，膝蓋也慢慢彎曲，最終「砰」的一聲跪倒在腳下的鍊金法陣上。它右手上的殺生鐔消失，竭盡魔力的鍊金裝備陷入了短暫的休眠。

  惡魔王前方，光球不緊不慢地退散，蘭伊塔矮胖的身影浮現在了空中。

  他威嚴滄桑的臉上面無表情，飄揚的藍白長袍隨風而動，連衣角都沒有粘上一塊污漬。雖說如此，蘭伊塔後脖處的烏黑血絲似乎深了幾分，他心裡知道，自己的狀況不比大惡魔王好到哪去兒。

  蘭伊塔輕聲咳嗽，微微一笑，如同了卻了疲憊一生中的一個願望:「很久沒有遇到你這種水平的鍊金術士了，非常好。」他手掌一抬，用掌心對準了跪倒的大惡魔王。

  在所有惡魔都沒反應過來之前，晶黃實質的尖刺伸出，敏銳而無情地貫穿了大惡魔王赤紅環繞的身軀，藍色的血漿如噴泉般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