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總有一個人想著一個人

  李子曾帶著靈君的骨灰去所有想去的地方，他想去的，靈君想去的，還有沒想過卻很美的地方，他深信靈君會感受到這份愛意的。

  他本就是個鮮有顧慮的人，靈君離去後更是，如今算個自由人，愛與恨都淡得幾乎沒有。

  時間一晃，四年過去，仲夏之夜，陳念之一個人靠在別夢觀的梨樹下，心想：

  你們都還好吧，子曾，知意…

  四年前她與肖知意來到道觀，任勞任怨的照顧，說是鞍前馬後完全不過分，她暢享著能這樣同喜歡的人住一輩子，即使沒有故事，陪伴，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道觀偶爾有人光臨，陳念之不辭辛勞的早出晚歸，平靜安逸的日子對肖知意來說似乎是一種折磨，陳念之在時他強擠出笑意，陳念之不在時他又歇斯底里，時而在床上滾來滾去，時而用自己的頭狠狠地敲擊床沿，時而大吼大叫，時而又號啕大哭。

  陳念之總能察覺到，但她也小心翼翼的不提起，在他身邊總是一副賢妻模樣，為讓他的快樂無所不用其極。

  儘管照顧一個病人很麻煩，但眼前人是心上人，能陪伴在他左右，照顧他已經很幸運，很滿足了，別的就不渴求了。

  一個人追逐，想一直陪伴，而另一個想逃走，想要追逐不切實際的東西，這樣的兩個人是不會有結果的，終於肖知意還是離開了。

  陳念之清晨出門，將一切準備在床邊給肖知意，深夜趕回來，兩個月一來都是如此，可有這麼一次，肖知意留下一封信，留下這封信時他糾結了好久。

  

  陳念之推門進入道觀，如一個小姑娘一般興高采烈跑進屋，看到空落落的那張床時，她的心也空了，站都站不穩，最後只能靠在牆上強撐，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桌子上白紙黑字非常搶眼。

  她緩緩走向桌子，將壓在信紙上的鋼筆移開，慢慢拿起信紙：

  念之，謝謝你這兩個月的照顧啊，但我，必須得離開了。

  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不知為什麼，我的身體好轉了，手筋腳筋都接上了，說來很奇怪，我想大概和問心社有關吧。

  我離開，你別難過，我知道你的感情，明白你的愛意，我很感動，但我深知感動不等於愛，你放心吧，我不會再找不愛我的人了，龍梓惜就是病毒的禍根，一切都是她的過錯，我決定與她斷絕關係，而且我還要找他討回公道。

  你真的很好很好，很溫柔，但緣分這種東西真的不講道理，我只願意把你當做一個姐姐，一個很好的朋友，在你之前我認識了一個女孩，我也沒有愛上她，但我好像辜負她了，我最近總是感受到她的呼喚，所以，我打算去找她。

  不管愛不愛我都要把她留在身邊，因為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除了找她，我還要收拾一些東西。

  對你，我真的只能說抱歉，我已經變了很多了，不是你表面看到的樣子，這句話是真話，你，是我最不想傷害的，感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我走了，勿念，也祝福你能找到你的心之所向的那個人，你那麼好，我那麼差勁，你要好好的，我希望你快樂。

  陳念之將四年前肖知意給她留的信一字一句背了下來，起初幾次她都會獨自流淚，現在卻似乎想開了，她一個人過得很好。

  忘記喜歡的人除了時間還有新歡，顯然時間對陳念之沒用，新歡更是沒有，整天與邪靈鬼怪打交道的人哪來的新歡，難不成要與它們談戀愛？

  女人一旦動心過一次後就很難在動心了。

  雖然時間也無法讓她忘記心底的那個人，卻讓她想通了，有些東西既然得不到就祝福吧，只要他好好的，自己看著也沒有遺憾。

  這四年來陳念之動了找他的想法，但只是想，並沒有付諸行動，接到活她便去，生活過得很純粹。

  肖知意離開後問心社蠢蠢欲動，他們無惡不作，壞名頭變本加厲，而肖知意也人間蒸發一般的找不到蹤跡。

  陳念之把道觀打理得很好，偶爾她也會回荔北，回去看看曾經和老師住過的那個道觀。

  李子曾變了，四年居無定所的流浪漂泊讓他鬍子拉碴，但樣子依舊好看，沒有一點老態，現在看上去似乎更加成熟有味道。

  路上他一邊與邪靈鬼怪打交道，一邊帶著自己和靈君旅行，在他看來靈君根本沒有離開過，一直都在他身邊，如今他來到了靈君朝思暮念的地方，一個可以看極光的地方。

  從前靈君說過，她想和最愛的人看便山河湖海，無數片陌生的星空，和看一次極光，李子曾帶著過往的那些耳邊情話體驗了。

  他從平城出發南下，帶著過往的耳邊情話看山河湖海，賞星空物語，現在他來到了地球的最南端，不為別的，就為了靈君的一句話，她想看一次極光。

  李子曾來到斯瓦爾巴群島時正是黑夜，一切都是他「算計」好的，只為了一場屬於他和靈君的極光觀賞。

  看著有時像一條彩帶，有時像一張五光十色的巨大銀幕，仿佛上映一場球幕電影，它們五光十色，形態各異，交映生輝，李子曾賞心悅目，除了旅遊，除了除邪，他也練就一個好習慣，就是看書，似乎一個人的時候能看很多的書：

  「從前，愛斯基摩人以為極光是鬼神引導死者靈魂上天堂的火炬，書上學的，靈君，你覺得這種說法如何？我覺得有點不真實，死人了不都變成幽魂嗎？送他們上天入地的除了我們這些小道士還有誰？我懷疑書上亂寫。」

  李子曾抬頭仰望著姿態萬千卻美得不像話的極光說話：

  「靈君，我總算帶你來了，怎麼樣，這是你想看的極光嗎？我想該是了，這是南極光，我還在想要不要去看北極光呢？師姐過得如何？知意過得如何？不知師姐有沒有把知意拿下，不知他們有沒有孩子？不知那孩子叫什麼名字，靈君，你想過沒？我想過…」

  獨自一人說話未免顯得冷清，終於他還是閉嘴，但他用心想了：靈君，這就是你的理想了吧，山河湖海看過了，無數片星空也看了，現在極光也看了，足夠證明我對你的心意了吧，接下來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如果你要去投胎就去吧，我已經滿足了，我察覺不到你的靈魂，但卻覺得你一直在，我想你還在生氣吧，對不起啊，沒能把你照顧好，今夜就盡情看吧，我把這片極光送給你…

  愛真的很偉大，他會改變一個人，讓一個人變得更好，以前李子曾喜歡看書，但為了來看極光，他買書看書，很多了，而且像他這種人記下了便是一輩子，揮之不去的。

  以前看過的書每個字都存在他的大腦，占據著大腦的知識儲備區，要是讓他拿起書，恐怕也是可以成為一位人民教師呢…

  這一天，別夢觀的大門被砰砰砰的敲著，陳念之穿好衣服後醒來，打開門一看，一個中年老人出現在他面前，她問道：

  「請問有什麼需要嗎？家裡出髒東西了？」

  眼前的人是劉洋，見開門的是陌生面孔他有些失望：

  「李道長不在嗎？」

  「你說子曾啊，他出遠門了，我是他師姐，遇到麻煩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劉洋頓了頓，終於還是艱難的開口說話：

  「那就有勞你可，警局裡的靈探隊遇到麻煩，還請您去幫忙。」

  陳念之大量了一眼劉洋後說道：

  」你先進來，我準備一下就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