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渡難

  肖知意崩潰，他手筋腳筋被挑，四肢已經沒了行動力，本以為醒來能撕心裂肺的哭一場，誰想最後只能一個人歇斯底里。

  眼前熟睡的人或許陪伴了他很久，他也很感動，但感動是不等於愛的，他不能也不願意把情緒給別人。

  陳念之身體顫抖了一會兒後從噩夢中驚醒，睜眼的第一時間便看向病床上，此時的肖知意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她，她的心咯噔跳了一會兒，臉上有說不上的表情，肖知意打破了沉寂，他輕聲細語道：

  「口渴…」

  「啊，啊～你，你等等，我這就給你，給你倒。」

  陳念之傻裡傻氣的應答，又走到床頭笨手笨腳的倒了杯水，她現在很害怕肖知意想不通而大發雷霆，又想讓他爆發出來。

  因為書上說一個人太難過的時候爆發出來多半會好，同時說，一個人願意在你面前崩潰，把他軟弱的一面展現出來就說明他沒把你當成外人。

  陳念之躡手躡腳的走向肖知意，把水杯遞到他面前：

  「給你，小心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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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知意躺著不動，也沒說話，看了陳念之一眼，又把目光移到四肢上，陳念之突然反應過來：

  「抱，抱歉，我，我給你拿著…」

  在愛的人面前大多數人都是卑微，笨手笨腳的，彼此互相喜歡還好，最致命的是一個人喜歡著一個不喜歡她的人，想感動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顯然現在的陳念之就是如此。

  她笨手笨腳的坐到床邊，小心翼翼的將水杯移動到肖知意嘴邊：

  「喝，喝吧～」

  她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著的，看著肖知意喉結上下動了動，半分鐘之後杯子裡的水沒了：

  「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不夠…」

  肖知意言簡意賅說道，陳念之「歐」地應了一聲後又去倒了一杯，肖知意再次將水喝光：

  「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不夠…」

  依舊是這句話，陳念之明白現在他的心一定是支離破碎的，她沒有多問，又給肖知意倒了一杯，肖知意一杯一杯地喝著，每次都是同一句話。

  連續喝了五杯後陳念之額頭冒汗，還是那句話：

  「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不夠。」

  陳念之這一次沒有再聽他的話，說道：

  「夠了，如果你難過就跟我說啊，我陪你，還有我陪你呢…」

  「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不夠…」

  「知意，你別一個人憋著了，心裡有事要說出來，我願意聽，也願意陪著你難過…」

  「麻煩你再給我倒一杯，不夠…」

  肖知意如機器人一般重複著一句話，陳念之兩行眼淚從眼中流出，她抽泣道：

  「我能感受到你的苦，但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折磨自己，我一直在你身邊啊…」

  「很晚了，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我要睡了…」

  他說完後閉眼睡覺，可眼淚還是忍不住流了出來，陳念之扯開被子，抽泣道：

  「你是在騙我嗎？還是在騙自己，無論你如何我都會在啊！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對我那麼冷漠，能不能不忽視我的存在，能不能不對自己那麼殘忍，你難過了可以讓我知道，我可以好好聽，他們都說心裡有事了說出來會好一些，你這樣憋著不說，悲傷超載了就沒人救得了你了，所以求求你跟我說好不好？我可以一直在你左右陪你，照顧你。」

  肖知意睜開雙眼但他不說話，靜靜的看著天花板，眼淚不住的從眼角流出，陳念之說道：

  「沒事，你不說我說，你聽好了，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但我就是不想讓你一個人悲傷，一個人悲傷是悲傷，兩個人悲傷也是悲傷，所以以後我都陪你悲傷…」

  「你知道嗎？子曾走了，他去追逐他嚮往的遠方，帶著靈君的骨灰去天涯海角，去看日出日落…我們這一生恐怕都要失去吧，失去老師的時候我悲痛欲絕，總覺得自己已經什麼都沒了，孤苦伶仃一個人，什麼都沒了，我甚至覺得活著太多餘…」

  「可終於我還是活下來了，子曾讓我活下來的，而支撐我活下來的人卻是你，知意，你一定不知道我喜歡你吧，真的很喜歡…」

  「前些日子子曾醒來後便告訴我他要去流浪，要變得更強，他不是不在意你，只是他也需要治療啊，他傷的一點也比你輕，我理解他，也希望你理解，他真的累了，但他還是很擔心你，離別時他把你託付給我，也把道觀交給我打理，叮囑我要帶你去道觀生活，其實簡簡單單的了度此生也好…」

  「他總認為失去是因為他不夠強大，所以就獨自走了，這是一場屬於他自己的旅行，一場治癒，我想他現在一定在某個沒去過的地方除妖，或者看白天的山水，或者賞黑夜的星空，他真的長大了…」

  「子曾真的很強大，也很堅強，他父母，爺爺，姥爺，老師一個個離去，現在連最愛的人都失去了，我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反正就是覺得他很累很累，那麼多在乎的人都離開他，老師離開的時候我真的接受不了，現在想想，子曾真的承受了好多東西…」

  肖知意眼睛依舊盯著天花板，看上去像個木偶人，陳念之從李子曾講到自己，再到聽過的故事，見過的人事物，一講就講了一夜：

  「我說那麼多只是想讓你振作起來，因為你還有我呀。」

  興是被感動到了吧，肖知意總算說了句：

  「謝謝你，我是挺難過的，以前我總能自己一個人好起來，沒想到有人給你講話，願意聽你傾訴的感覺那麼好，以前我真的不知道，我會好好的。」

  此時周圍靜悄悄的，氣氛有一些奇怪，兩人含情脈脈地對視，陳念之慢慢朝肖知意的嘴靠近，就差一點點距離時他把頭偏向一邊，陳念之內心隱隱作痛：

  他還是不能接受我…沒事的，我還能再努力點，哪怕你是冰山我也要把你融化…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還是有些痛，她直起身體，強擠出笑意：

  「天快亮了，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說完陳念之跑了出去，直到早上九點才送來早飯，王教授因公務已經離開，林可留下來照顧肖知意和把事情真相以及處理方式告訴他並對他予以慰問。

  陳念之給肖知意餵完飯後林可走了進來，他表情正經地說道：

  「肖先生，你可還好…」

  肖知意說道：

  「沒多大的事，對了，病毒的事…」

  「肖先生果然心繫國家，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關心這些事，大致的事情我們已經掌握，那大怪物被李先生收服，假扮姜家夫人的惡徒逃走，劉青和白寧死在密道中，我們現在全力抓捕她，全國病情也已經控制住…」

  「你不用講了，最後結果是好的就行…」

  「大體還是好的，但很遺憾的是讓李先生失去了他的摯愛…」

  「他會想通的…我耽誤你很久了吧，我現在已經醒了，你回自己工作單位吧，念之會照顧我…」

  陳念之心有一絲絲暖意，她第一次覺得被喜歡的人需要，林可說道：

  「肖先生說的什麼話，要不是你的正確領導和李先生的勇敢無畏，恐怕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呢，可惜呀，現在讓李先生失去摯愛，而您又…」

  「沒什麼的，這也不一定是壞事，塞翁失馬嘛。」

  「肖先生果然有格局，林某佩服，出於對兩位的虧欠，國家決定予以兩位國級勳章，如果有需要，國家隨時可以為兩位解決困難，這是林某的承諾，是教授的承諾，也是國家的承諾。」

  肖知意只好感謝，最終林可也走了，陳念之陪著肖知意修養一段時間後也回了別夢觀。

  仿佛一切這樣就很悽美，可哪來的那麼多美，只要還有心跳就會有意外和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