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私下相見

  林安顏被洛銘催著去TB接手上任的時候，生日宴已經過了兩天。

  根據洛銘所說，顧氏和TB先前商討了一個度假村的合作開發案，最近就在定稿階段。林安顏當仁不讓的攬下這件事，她正想找機會去見顧修然。

  到了TB後，交接工作異常順利，估計是聽說過Aney的名字了。林安顏踩著高跟鞋，帶著一臉從容溫和的笑，不出一天，倒是在總部落了個脾氣好的評價。

  讓打過來電話詢問生日宴戰況的季白知道了，大大的衝著她冷笑三聲，諷刺她是千年修成精的笑面虎。

  像陀螺一樣轉了一上午之後，洛銘打電話來讓她去吃飯，她沉吟了一下，沒答應，自己開著車跑去了顧氏附近的一家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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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家餐廳挺高檔，還是會員制，林安顏沒有會員卡，被攔在了門外。

  她笑著轉身打了個電話，這個電話是她讓洛銘打聽的。

  「你好。」顧修然低沉嚴肅的嗓音響起。林安顏笑了一聲，聲音輕快：「顧總，我是林安顏，能請你吃頓飯嗎，我在你們公司附近的這家餐廳，進不去。」

  「滴……」電話竟然被人掛斷了，林安顏一陣無言，正要再打過去，手機就又響了，是顧修然。

  他這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想接還是不想接……

  林安顏按下通話鍵，他似乎在走動，聲音傳過來有些空曠的感覺：「你呆著別動，我現在過去。」

  林安顏輕輕應答了一聲便掛斷了電話，站在餐廳門口百無聊賴的等著。

  站在這兒就能看見顧氏的大廈，最頂層是總裁的辦公室，她還是十年前顧修然剛剛開始處理顧氏公務的時候才知道的，那時她曾經來找過他一次，可惜被人攔在外面，她在顧氏的大廳里等了一天，然後在傍晚的時候看見趙美雅從電梯裡走了下來。

  趙美雅看見了自己，卻只作不見，無比高傲的在公司職員的帶引下離開了顧氏。而她，最後也沒等到顧修然。

  從那之後，她再也沒去找過顧修然。

  似乎就是從那時起，她和顧修然開始爭吵，他總是說忙，說累，她也怨他和趙美雅走的太近，怨他和自己太過疏離。

  自小的感情，五年的相戀時光，只是短短兩個月，就傾塌的一塌糊塗。

  顧修然從馬路那旁就看見了林安顏，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也能看出她的妝容衣著有多精緻，全然一身優雅利落的打扮。顧修然握了握拳，走了過去。

  「進去吧。」

  耳邊的聲音讓林安顏嚇了一跳，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顧修然稍顯冷硬的下巴，顧修然目不斜視地越過她走向餐廳，她連忙跟上。

  餐廳的環境很好，沒有多少人，放著輕音樂，很有讓人心平氣和的氣氛，兩個人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服務員把菜單遞給了他們倆。

  「你要吃什麼？」林安顏接過菜單詢問。

  「我已經吃過了。」

  「那就一份意面就好。」

  服務員走後，林安顏笑著問：「你都已經吃過了，怎麼還來找我？」

  她的語氣熟埝，顧修然不回答，靜靜看向她：「你找我什麼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老相識敘敘舊嘛。」

  「敘舊？敘那個時間的舊？十年前？十五年前？還是二十年前？」顧修然語氣諷刺，完全不復平常的淡漠模樣。

  林安顏垂眸不語，她不懂顧修然突如其來的怒氣，上次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就開始諷刺她，明明他變得一副面癱樣子，卻每每遇見她就各種生氣。林安顏一時不知道如何說，只能把玩著放在桌子上的手指。

  顧修然想調整自己的情緒，奈何一出口仍是滿口不快，「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沉默？」

  林安顏張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看見顧修然看著她的複雜眼神，來不及多想，話就說出了口，「我就是想問問你，」她看著顧修然，眼中滿是認真，「你能和趙美雅解除婚約嗎？」

  話一出口，顧修然就愣住了，她是什麼意思？

  林安顏似乎也被自己說的話嚇住了，嘴角的笑僵住。顧修然看著她呆呆的樣子，眉宇間柔和了幾分，正要說話，卻看見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目光一凝，「好。」顧修然出聲。

  他答應的乾脆，林安顏有些驚訝，接著就聽顧修然說：「前提是，你和洛銘的婚約也解除。」

  林安顏完全沒料到他是這種反應，腦中翻騰，卻只能低頭沉默。

  看她這個樣子，顧修然神色又變得冷硬起來，「你沒想過和洛銘解除婚約？」

  林安顏回答不出，他看著她，心中升起難堪和怒氣。

  顧修然冷笑，「那我解除婚約後呢，你是要我當你的地下情人？」

  「還是要我做你們婚姻的第三者？」

  「或者，你什麼都沒想過，只是一門心思讓我解除婚約？」

  他一聲聲詰問，每一句都帶著尖銳的嘲諷，林安顏一句都無法回答。

  顧修然起身，隔著桌子靠近她，手扣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他微眯著眼，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她的臉，明明還是那副樣子，怎麼自己好像認不得了？

  「林安顏，」顧修然手勁加大，不顧她因痛而皺起的眉頭，語氣冷漠，「你憑什麼以為，都已經過了十年，我還會任你擺布？」

  林安顏使出全身力氣從他的手中掙脫出，下巴上已經火辣辣的一片，可見顧修然用了多大的力道，她突然笑出聲，仰頭瞪他，「擺布？堂堂顧氏總裁怎麼會任我擺布！若是我有那麼大能耐，你十年前怎麼會和趙美雅訂婚，怎麼會讓我在醫院整整一個月都不見你人影，怎麼會在十年間一次都沒有找過我！」

  顧修然看著她雖笑著，但目光凌厲如刀，隱隱帶著仇恨的樣子，突然覺得十分失望疲憊，他扭頭看著窗外，語氣淡漠，「林安顏，我的心不是讓你用來糟蹋的。」

  顧修然頭也不回的走了，林安顏看著他的背影，心亂如麻。

  她約顧修然出來，其實原本是想談談合作案，順便試探一下顧修然的態度，但是她又想起往事，那句話不知怎麼就問出了口，也不知不覺就變成了這種不歡而散的局面。

  這下好了，合作案一句沒談，反而還和他吵了一架。

  林安顏雙手支著額頭，不禁怨自己沉不住氣，明明十年都忍過來了，怎麼就動這一時之氣。

  意面端上來，她連一口吃的欲望都沒有了，直接驅車回了公司。

  洛銘正在辦公，林安顏連門口沒敲就直接進去了。

  「你臉怎麼了？」洛銘看見她臉上的淤青，放下筆皺著眉問。

  林安顏躺在沙發上，用手捂著臉，「被顧修然給掐的。」

  洛銘挑眉，一點都不同情她，「誰讓你這麼快就去招惹他的。」

  「誰招惹他了，我本來是想談合作的，不知怎麼的就沒控制住脾氣……」

  洛銘看著她懊惱的樣子，心裡一聲嘆息，現在除了他和季白，大概能讓林安顏控制不住情緒的也就只有顧修然了。偏偏她自己不覺，一回來就迫不及待的接近顧修然，她這個樣子，說報仇，他都替她擔心。

  洛銘也不知道這樣對她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略一思索，還是決定不管她了，解鈴還須繫鈴人，她放不下，就只能讓顧修然解開那根拴著她的繩子。

  再說，他覺得顧修然也不是無動於衷。

  顧修然回到公司，身上散發出的陰冷讓一眾人等心驚肉跳。

  顧修然的秘書陳黎小心翼翼的進去送文件，看見自家老闆竟然緊蹙著眉頭髮呆，那表情怎麼看怎麼落寞，陳黎心中驚奇，這對於常年看見的都是老闆面無表情的他來說真是頭一遭。顧修然淡淡的掃他一眼，陳黎趕緊放下文件走出去了。

  顧修然點著一支煙狠吸一口，心中的鬱結才稍稍散去些。

  他想起中午林安顏那帶著笑又面露恨意的樣子，心中又是一滯。他知道她變了，卻是今天才那麼深刻的意識到這一點。

  Aney的名聲他也聽說過，但是他怎麼也無法把她和林安顏聯繫在一起。

  明明當初是那麼嬌小柔弱的女孩子，總是帶著柔軟的笑容，經常連自己的花銷都算不清楚，現在卻精明凌厲，臉上總是帶著仿佛計算好的優雅笑容，能力大到別人說起來都一臉讚嘆。這麼大的變化，他稍一想便知道其中艱辛。他這兩天總是忍不住想著她曾經遇見過什麼為難，忍不住想著她是怎麼讓自己變得八面玲瓏，忍不住想著她有沒有受過什麼暗算……

  忍不住心疼。

  他曾經擁在懷裡，護在身後，捧在手心的小女孩兒，如今卻變成了獨當一面的女強人，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中午她問他能不能解除婚約的時候，他真的差一點就要脫口答應了，心中那湧上喜悅不容忽視，他還以為，是她想明白了什麼，亦或是知曉他要結婚終於慌了。可是下一瞬間，他看見了她手上的戒指，那是宴會上他親眼看著洛銘給她帶上的。那日她對著洛銘言笑晏晏，眉宇間都是說不出的歡喜，他現在想起來仍覺得刺眼。

  她現在，竟然帶著那枚戒指來問他能不能解除婚約，竟然能夠那麼理直氣壯的帶著怨恨來質問他。

  他仔細端詳著她的臉，懷疑自己是否還認識她。明明是一樣的眉眼，過去讓他歡喜，現在卻如此讓他痛恨。

  十年來，那些他刻意控制的情緒，刻意壓制的記憶，一遇見她便潰不成軍。可是不管她怎麼變，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這個世上，也只有林安顏能讓他如此。

  顧修然目光落到辦公桌上，上面有一份攤開的文件，是和TB合作建立度假村的企劃，他擰眉沉思了一會兒，終於拿起筆在上面簽下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