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魚傳說（14）第二次餵食

  「既然你們又被我逮到工作時間偷懶，」所長陰惻惻地笑了，「那麼，今天就還是由你們去餵食人魚吧。」

  所長飽含惡意的話音落下，新的工作任務便已經發送到幾個人手腕上的表形終端上，滴滴滴的響聲如同催命的鐘鈴，在所有人的心頭響起。

  司祈低頭看了一眼再次亮起的終端，「今日工作：為07號實驗品餵食。」

  和昨天完全一樣的內容。

  司祈暗自鬆了一口氣，忽然聽見孟子明一聲低到幾乎噎進嗓子裡的驚呼，「呃啊！」

  唐恬瞥了他一眼，也壓低了嗓音發問，「怎麼了？」

  臉色慘白的孟子明沒說話，只是將自己手腕上亮起的終端展示給唐恬。

  「今日任務：為09號實驗品餵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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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恬一愣。

  09號實驗品，就是那條曾經將翟孟雲拖入夢裡，又在張澤康投餵過後「同化」了他的銀尾人魚。

  根據眾人目前的猜測，研究所發生的異變和銀尾人魚息息相關——假如猜測更加確切一些，那就是……正是那條銀尾人魚導致了研究所如今的種種異變。

  孟子明臉上的鱗片已經無限接近於大腦的位置，哪怕再向上攀升一厘米都會讓他當場被同化成毫無理智的怪物。

  沒人知道演繹者在舞台徹底上失去理智會如何，唐子明也不敢去賭那虛無縹緲的運氣——更何況他的運氣已經差到需要隨時小心自己會被天上掉下來的冷讀三文魚砸死的地步了。

  「反正也是餵食，我們三個人過去就行了吧？」司祈也看到了唐子明終端上的消息，聲音清冽地開口，「每個人餵食哪個實驗品根本沒必要規定得這麼死板吧？」

  所長臉上掛著詭譎的笑意，「那怎麼行呢？如果不按照要求行事……」

  他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攝像頭，「我會一直注視著你們，不按照要求行事，可是會被懲罰的哦。」

  說到最後，所長咧開一個鮮紅的笑容，過分突出的厚重嘴唇中隱約可以看到尖銳而鋒利的牙齒。

  孟子明的表情十分難看，他竭力控制著身體的顫抖，露出一個慘敗的笑容，聲音中滿是苦澀，「我這個運氣，真是……」

  「沒救了……」

  張澤康拍拍孟子明的肩膀，嘆了一口氣，卻最終也沒能說出什麼安慰的話來。

  或者說無論說什麼都顯得過於蒼白，在這樣一個朝不保夕的世界裡，想必所有人也都有著某種坦然迎接死亡的覺悟。

  「沒事，」孟子明用力抹了一把臉，把一副清秀的面容蹭出些許紅痕，「說不定那條銀尾人魚今天就吃飽了呢。」

  在所長充斥著惡意的眼神注視中，眾人離開了所長辦公室，在走廊里轉了幾個彎，來到儲藏著各種食物的冷庫。

  在知道餵食人魚的塑料桶里裝著的都是人肉後，幾個人拎起裝滿血肉的塑料桶時都有些猶疑，但頭頂不斷發出「咔咔」變焦聲的攝像頭又讓他們不得不僵硬地提起沉甸甸的紅桶，在無數攝像頭的注視中，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

  仿佛走進了魔鬼的巢穴。

  過曝的蒼白燈光照射著目之所及的一切，冰冷的金屬反光刺得人雙眼都在隱隱發痛，司祈儘量繃直胳膊提著兩個塑料桶，桶里冰冷的血肉在邁步的搖晃中發出「咕嘰咕嘰」的黏膩動靜。

  走廊中幾乎每隔兩三米就有一個突出而醒目的攝像頭，長長的鏡頭追隨著幾個人的行動，漆黑的相筒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仿佛一雙又一雙窺伺的眼睛。

  司祈沉默著用手腕上的終端刷開地下室的金屬大門，而後一步不停地穿過走廊，走進一旁餵食人魚的小通道。

  黑尾人魚在看到她的到來後便擺著尾巴游到了平台旁邊，雙臂撐著距離水面不到一米高的平台邊緣，如墨般的微卷長髮漂浮在水面上，散成一片縹緲的煙霧。

  比漆黑的夜空更為深邃的眸子靜靜注視著司祈，純白的指尖一下一下點著金屬平台的地面，發出細微的噹噹聲。

  司祈把裝滿血肉的塑料桶放在平台上，順勢蹲了下去，試探著用手摸了摸黑尾人魚的頭髮。

  黑尾人魚一動不動，甚至在察覺到司祈有些小心翼翼的觸碰後還主動將頭向她靠了靠。

  濕漉漉的長髮手感冰涼而順滑，好像一塊最上等的絲綢，浸過冷水後越發顯得色澤沉麗。

  這條人魚的確對自己有稱得上是莫名其妙的親近，司祈想著，撫摸對方一頭黑髮的手逐漸向前移動，碰了一下黑尾人魚冷玉一樣白皙而光滑的臉。

  不知是因為人魚天生體溫較低，還是因為對方一直泡在冰冷的水裡，黑尾人魚的臉很涼，仿佛是盛夏觸碰到一塊艷陽下的冰，讓人感覺到短暫舒爽痛快的同時，也會被冷不防刺痛。

  疼痛感不強，卻讓人很難忘卻。

  黑尾人魚依舊沒動，一雙過分漂亮的桃花眼定定看著司祈，甚至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它似乎很享受，也很習慣司祈的這些親昵舉動。

  司祈的手指蹭了蹭黑尾人魚微微泛著薄紅的眼尾。

  人魚輕輕眨了一下眼，長而平直的睫羽如漆黑的墨蝶，翕乎間扇動蝶翼，其上輾轉折射著悱惻的白熾燈光，如同一寸寸流銀淌過，美得近乎虛幻。

  過於乖順的黑尾人魚讓司祈的試探更加大膽了一些。

  纖白的手指逐漸向下滑動，從眼尾拂下，經過高挺筆直的鼻樑，蹭過薄而柔軟的唇瓣，接著是修長的脖頸。

  淡淡的青色靜脈隱匿在過分純白的皮膚下，如同潛伏著的凶獸，收起獠牙和利爪，坦露出柔軟的皮毛和腹部。

  黑尾人魚一直表現得很安靜，直到司祈的手指摸到對方脖頸正中那道黑色裂紋似的傷痕時，才做出了拒絕的反應。

  然而即便是抗拒，它也只是不斷向後仰著身子，並不準備游離司祈的身邊，更沒有表現出任何推搡和攻擊的傾向。

  似乎真的是一條再柔弱不過，沒有任何傷害性的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