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娶後娘

  馬氏也一臉感激的點了點頭，道：「我娘當初把我嫁過來的時候就說過，娘你是個善待媳婦的，這幾年咱們一處過，娘也沒為難過我，今兒這事既是怨我，我也不好意思讓娘拿銀子，仙兒是為了草兒才受的這傷，我當嬸子的心理感激，無論如何也不能瞅著仙兒這腿看不上郎中，讓鳳兒去請喬叔是我的主意，既是我請的人，這銀子自是我來出。」

  羅天全有些感激的看了馬氏一眼，然後也哄著李氏道：「娘，草兒她娘說的正是我要說的，這仙兒的腿原就是為了草兒才傷的，自然是我這當叔的給看病，別說草兒娘還有嫁妝，就是沒有嫁妝，我也得給孩子淘弄去。」

  羅老頭也扔了手裡的菸袋，笑著道：「行了，這麼說不就沒事了嗎，都是一家人，誰有誰就先墊上，等著秋收了賣了糧食，再還上，咱家的孩子都是好樣的，姐妹之間互相幫襯些原就是應該的，仙兒有個當姐姐的樣子，知道照顧小妹妹，這藥錢，就讓她嬤嬤出。」

  李氏剛要瞪眼，心道：這老頭子可真是糊塗了，家裡攢的那點銀錢容易嗎，再說她都是有打算的，她還等著過兩天給月瓊做身衣服呢，到時候好讓這孩子相看人家去。

  沉默了半晌的吳氏卻是笑著開口了，道：「爹，娘都說了半天了，也該輪到我說句話了吧。」

  羅天翔一瞧吳氏這個樣子就有不好的預感，剛想要攔，可是吳氏下一句話就說了出來，道：「我知道娘一直看我生不出兒子來替孩子他爹著急，二弟妹見我家丫頭多，怕我們吃的多，成天看著我們不順眼。」

  劉氏貼著羅天冽嘀咕道：「本來就是嗎，這肚子裡眼瞅著還有一個要往出爬呢。」

  羅天冽狠狠的瞪了劉氏一眼，對著吳氏道：「大嫂，你別跟我媳婦一般見識，她就是心眼小，人不壞，再說仙兒幾個成天也沒少給家裡幹活，家裡一年燒的柴火，吃的野菜，都是幾個孩子挖回來的，別人我不說，可我媳婦我知道，平時慣愛偷懶，鳳兒、仙兒幾個一年在家乾的活都比她二嬸要多些。」

  羅天翔也跟著說道：「孩子她娘，你別胡說，快給娘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吳氏卻是對羅天冽笑了一下，道：「二弟是個厚道人，嫂子知道。」

  

  吳氏沒理羅天翔，直接看著李氏道：「娘，既然今兒話都說開了，我也就說說我心理的話，我嫁到羅家幾年，也不論功勞苦勞，那都是我應該做的，不過話說回來，這幾年，我這幾個孩子雖說吃了羅家的糧食，可是活卻是不少乾的，連著迎兒都是，從打會走，就開始出去幹活，哪怕在家閒著一天，都要被娘趕著攆著的罵，我這個當娘的沒本事，不能像娘疼三個小姑子那樣的疼著自已的閨女，是我這個做娘的失職，今兒仙兒的腿傷了，我不怨三弟妹，就像爹說的，她們姐妹，自該相互照拂，既然都是羅家人，就不應該分里外，再說我三弟妹從打進門，對我這幾個丫頭沒少照顧，從來出去幹活都挑大頭，為這，我心理存著感激，三弟妹如今就得了草兒一個，別說是仙兒傷了腿，就是斷了腿，我也得說仙兒做的對。」

  鳳兒這會已經走到了吳氏的身邊，接過馬氏的手，扶著吳氏的一隻胳膊。

  吳氏回身摸了摸鳳兒的頭，又看了看迎兒，笑著道：「娘既然能把你們生下來，娘就會把你們養好，從今天開始，娘發誓，一定不讓你們挨餓。」

  鳳兒笑著搖了搖頭，她是家裡的大女兒，對娘還是有些了解的，再加上家裡這些年吳氏的壓抑，鳳兒大概猜到了一些，看了眼羅天翔，又看了眼吳氏，笑著點了點頭，道：「娘，女兒跟著你，不管你怎麼決定，女兒都跟著你。」

  迎兒小，可是也懂得看大人之間的臉色，這會也拉著吳氏的衣襟道：「娘，迎兒也跟著娘，娘不能不要迎兒。」說著說著小嘴一癟就要哭出來。

  鳳兒忙把迎兒拉了過來，哄道：「迎兒乖，娘不會不要咱們的。」

  屋裡躺著聽了半天動靜的仙兒也掙扎著從炕上坐了起來，忍著腿上的疼痛，扶著炕檐下了地，用一條腿跳著跳到了門口，扶著門框對著吳氏喊道：「娘，仙兒也跟著娘。」

  李氏一聽，氣得朝著鳳兒、仙兒幾個罵道：「都是一群養不熟的白眼狼，你們還想翻了天不是。」

  羅天翔也瞪了仙兒一眼道：「還不快進屋去，你那腿不要了？」

  仙兒犟道：「反正我要跟著娘，我可不想等著後娘進門讓後娘虐待，本來現在在家就吃不飽，等到後娘進門了，還不得挨餓啊。」

  羅天翔氣道：「你聽誰說要娶後娘了，誰讓你吃不飽了。」

  仙兒好似豁出去的樣子，看著羅天翔道：「嬤嬤剛才不是說了，娘生的都是女兒，要休了娘嗎。」

  羅天翔恨聲道：「那不是你嬤嬤的氣話嗎，你娘都不當真了，你咋還說道上了呢？」

  仙兒卻是接道：「可是嬤嬤那麼說的時候，爹也沒說不娶啊。」

  吳氏看著仙兒搖了搖頭，道：「仙兒，不許那麼跟你爹說話。」

  李氏哼道：「老大，瞧見了吧，有啥樣的娘就有啥樣的閨女，剛才娘跟你說你媳婦當著大夥的面就敢頂撞娘你還不信，這回知道了吧，你這親閨女也敢當著大夥的面頂撞你這個當爹的，這就叫上行下孝。」

  還不等羅天翔說話，吳氏就接過話頭道：「娘，咱們說話可得憑良心，你說我頂撞你了，那我到要問問，剛才哪句話我說的不對，仙兒腿折了，鳳兒請了郎中，難道咱們不給郎中的銀子就對了嗎，難道娘一個當嬤嬤的看著自家的孩子折了腿也不管嗎，難道娘只心疼自已的閨女，對孫女就置若惘聞就對嗎？娘總說女孩子是賠錢貨，那娘也一樣生了三個閨女，我怎麼沒見娘把她們當成賠錢貨啊，家裡孩子她爹和她二叔賺回來的銀子，娘是不是都給三個小姑準備了嫁妝了，咱們家一年打的糧食，全家人吃飽完全是富富有餘的，可是娘不還是為了自已的閨女把這些糧食賣了，換成了銀子給閨女添嫁妝了。」

  說到這，吳氏緩了口氣，羅天翔剛要攔，吳氏又接著說道：「娘疼自已的閨女，我沒什麼好說的，可是娘也應該體諒我疼閨女的心，今兒這事是仙兒碰上了，要是月瓊或是月嬌碰上了，娘還有心思跟我在這辯這幾吊錢的藥費嗎，更何況喬叔還不是那種黑心的郎中，到現在連藥錢也沒跟咱們說一聲，娘，別的我不多說，我只問一句，你能嗎？」

  李氏一噎，有些彆扭的轉過了身，羅月瓊不幹道：「大嫂，你怎麼說話呢，好端端的你還盼著我們三姐妹真要折胳膊斷腿咋的，那樣你心理就好受了。」

  羅天翔一瞪眼衝著羅月瓊道：「月瓊，你咋跟你大嫂說話呢？」

  羅月瓊氣道：「大哥，你咋不說大嫂咋跟娘說話呢，有哪個嫂子盼著小姑子摔斷腿的，難怪娘要休了她，這樣成天咒著小姑子的大嫂我們還真不敢要了。」

  李氏一聽才有些得意，到底還是自已閨女知道向著自已，瞅瞅那幾個孫女，都拿自已當仇人似的，那眼神，瞧瞧，還怪自已不稀罕，就這樣的還稀罕個屁。

  李氏一回頭正看到羅天翔瞪著羅月瓊，看著羅天翔就罵道：「你瞪你妹子幹啥，你妹子哪句話說錯了，都說兒子就是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我看你也快成白眼狼了。」

  羅天翔實在是對李氏的胡攪蠻纏有些無可奈何了，只能看著吳氏商量道：「孩子娘，今兒這事就到這好不好，剩下的咱們不說了，行不。」羅天翔實在不想讓吳氏再說下去了，只怕這再說下去，事情就控制不住了，吳氏的脾氣，過了這麼些年，羅天翔哪裡不了解，那就是個隱忍不發的，一旦發作起來，那可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以往因為沒能給自已生個兒子，所以他娘對自已閨女不好，吳氏也就忍了，可是今天這事，話趕話趕的，羅天翔瞧著吳氏這個樣子，怕是不想忍下去了。

  吳氏看著羅天翔平靜的道：「孩子他爹，這幾年能跟著你，我也知足，除了沒能給你生個兒子以外，別的我也算是對得起你，對得起老羅家。」說到這吳氏忽然就有些哽咽，哪個女人願意與自已的男人走到這一步，她忍了這麼些年，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這個家嗎，為了這個男人，從打這個男人掀開了她頭上的那個蓋頭的時候，她就想著這是要跟著她相守一輩子的男人，而且這幾年，這個男人從來沒有因為自已生了閨女而薄待了自已一分，這些她都記著，正因為記著，這些年李氏對自已，對自已的閨女做的事，她才一點點的忍了，想著這個家總要分的，就是以後他們跟著老頭老太太一塊過，可是她要是能生了兒子，腰板子自然就硬了，而且兒子也能替他姐姐們撐門面，也能給她姐姐們撐腰，可是接連生了三個閨女，吳氏心理也有些拿不準了，再加上肚子裡這胎，別人看了都說是閨女，吳氏真怕這個小閨女生出來，也是個受罪的，都是她的孩子，她真的不忍心像仙兒這樣的事再發生一次了，這次是命大，沒有掉下去，要是真的掉下去了，那她真就得哭死。

  吳氏環視了幾個孩子一眼，咬了咬牙，目光中透著一股堅定，看著羅天翔一眼，笑道：「孩子他爹，這些年，能跟著你，我很感激，以後，希望你能再找個好女人，給你生個兒子吧。」

  羅天翔氣得通紅了眼，他千攔萬阻，吳氏還是把這話說出了口，羅天翔指著幾個丫頭，看著吳氏氣道：「孩子他娘，你說的是什麼話，我啥時候說我非要兒子了，當初你生幾個丫頭的時候我就說過，咱們年輕，慢慢生，要是想要兒子總能生出來的，就是不能生出來，都是閨女也沒事，等以後咱倆老了，自已也是個伴，你說說，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現在怎麼就反悔了呢？」

  羅天翔的話說的是又快又急，吳氏突然就流下了淚，咬著嘴唇道：「我不能讓你斷了香火，這幾個丫頭，我帶著，我不能讓我的閨女被後娘虐待，被親嬤嬤餓死，我既然能生了她們出來，我就能養活得了她們。」

  李氏一聽，看著羅天翔罵道：「老大，你還有沒有出息，這樣的媳婦咱們還要她幹啥，再說了，這閨女都是賠錢貨，留在家裡出門的時候還要搭嫁妝，正好，既然她要帶走，咱們也不攔著，省得她說咱們家再餓死了人家的閨女。」

  羅老頭終於是聽下去了，啪的一聲把自已手裡的菸袋摔到了地上，對著李氏罵道：「你就閉嘴吧，這個家有你就消停不了，你要是再說下去，我就把你也攆回娘家去。」

  李氏的娘家現在也沒啥人了，就是有那侄子啥的也不是孝順的，羅老頭這是嚇唬李氏呢，李氏卻不乾的撒潑道：「老頭子，我教訓媳婦咋就不對了，再說了，又不是我要攆她走的，是她自已覺得對不起老大，才帶著幾個閨女走的，正好，還給咱們家省糧食了呢。」

  還沒等李氏的話說完，羅老頭忽然上前就給了李氏一個巴掌，這一巴掌不只是李氏愣了，就是滿院的兒女也愣了，實在是太驚心了，老羅頭這些年在村里都是有名的脾氣好，李氏是個潑的，要是男人脾氣不好，早一天打八遍了，可是老羅頭就是忍了這麼些年，一是為了兒女，二是因為李氏到底心不壞，農村人的思想很簡單，誰家都有些小算計，過日子磕磕絆絆原就是難免的事，誰家也沒因為上牙碰到下牙的事就鬧著休妻、和離的，誰家娶個媳婦都不容易，沒啥事誰能扯出這事來。再說了這結親結的是兩家之好，可是這休妻可是結仇了，誰沒事願意去幹這得罪人的事去。

  半晌的功夫，李氏才反應過來，剛要大鬧，就在老羅頭的瞪眼中噎了回去，不過還是瞪了吳氏一眼，心道：今兒這事都是這個大兒媳婦鬧出來的，平時瞧著是個蔫的，沒想到卻在這憋著壞呢，裝了好幾年的人了，今兒算是露了餡了。虧得以前自已還拿她當好人，老二媳婦說她有私心自已還沒過，真是自已瞎了眼了。

  老羅頭可不管李氏心理的小九九，這會正看著吳氏道：「老大媳婦，這些年你啥樣，都在爹心理呢，今兒這事雖說是你娘做的不對，可是你到底還是小輩，有啥不滿的，跟你娘明說就是，一家人過日子，哪裡有不磕磕絆絆的，誰也不能一磕絆的就張羅著回家的，再說還帶著這幾個丫頭，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呢，你吳家雖說條件好些，可是這齣了門子的姑娘回娘家住，時間長了總是不好聽的。」

  吳氏笑著點了點頭，道：「爹，你別擔心，我帶著幾個丫頭不回娘家住。」

  老羅頭一嘆，他也猜到吳氏今天既然能把話說到這份上，怕是鐵了心了，這個大兒媳婦平時哪哪都好，只是這脾氣上來，還真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想到這，老羅頭又回頭瞪了李氏一眼，然後對著羅天翔道：「你自已的媳婦，你也勸著些，別總聽你娘的，你娘說的對的你聽，說的不對的，你咋就不知道自已做主呢。」

  羅天翔苦著一張臉看著老羅頭，他是當兒子的，哪能做了他娘的主去，平時他娘就是做錯了，他爹都不說，咋讓他個當兒子的說去，家裡三個丫頭吃不飽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已媳婦沒懷孕之前也是吃個大半飽，他哪裡不知道，哪裡就不心疼，可是這是娘給的，他能說啥，他總不能去說他娘的不是吧，那就是他不孝。

  老羅頭一看羅天翔的樣子，哪裡不明白這個兒子心理想的，這是家裡的大兒子，從來就不貪小利，做啥事都自已打頭陣，有啥好處都可著弟妹，就是對自已的孩子，也是先讓著弟妹，然後才輪到自已的孩子，老羅頭一嘆，這孩子是真孝順，只是這孝順，有些愚了。

  吳氏也不看他們父子眉眼間的官司，只是對著老羅頭還有著一份恭敬，笑道：「爹，你也別說孩子她爹了，你自已的兒子你自已了解，他是啥樣的人你不知道嗎，對你二老是十足的孝順，就是對弟弟妹妹，那也是打心底里去疼的，如今我也不求別的，三個丫頭我帶走了，讓孩子他爹給我出份和離文書吧。」

  李氏一聽和離，一下子就來了精神頭道：「老大媳婦，你別做夢了，兒子都生不出來你還想和離，我告訴你，休了你就是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