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摔斷腿

  說完這事，吳氏就噤了聲，隔了半晌，才道：「那件衣服……」

  還沒等吳氏說完，羅天翔就嘆道：「孩子她娘，這些年跟著我，讓你受委屈了。」

  吳氏一怔，這話還是頭一次從羅天翔的口裡說出來，這會吳氏才抬頭去瞧他，見他一臉的無奈，心理也有些不好受，一邊是媳婦，一邊是自已的娘，再說吳氏心理也有些理虧，到了羅家沒添上一子，一直是她的缺點，就為了這個，娘家人就算是有心幫她出氣，也不好意思上門，鬧得如今她在羅家都不敢抬頭做人，當大嫂的反而沒有弟妹在家裡說話有地位，連帶著孩子都跟著受委屈。

  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炕上睡著了的迎兒，吳氏第一次蹦出一個想法，心理想著嘴上就叨咕了出來，道：「這要是咱們自已有個家，無論多苦，多難，至少一家人都能齊心的過來。」

  羅天翔一怔，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吳氏，道：「孩子她娘，你說啥呢，我是家裡的老大，你咋能想分家呢，再說了，就是弟弟妹妹們同意分家，也沒有咱們分出去單過的，老人哪有不跟著老大的。」

  吳氏也不過心理這麼一想，倒沒真的想過羅家因為她的一句話就能分了家，這會聽了羅天翔的話也不在意，低著頭道：「我就那麼一說，純粹是自已瞎想，你別當真。」

  

  吳氏也知道羅天翔說的在理，他們是家裡的老大，奉養老人的任務自然落在他們頭上，就是分家的時候因為這一條，他們分的家產都要占大頭，可是要讓吳氏有選擇的話，她寧可不要這大頭，只要把該她們得到的那份給她們就好，其他的她們也不攀，到時候自已和孩子爹領著自家孩子過日子，吃苦受累她都認了。

  「李嬸子，快讓人去接接你家仙兒，那孩子從山上滾下來了，好像是摔著腿了，這會她三嬸正背著她呢。」村里張寡婦忙三火四的就跑了進來，進了院裡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大喊一通。

  李氏這會正在廚下準備著晚上的飯呢，吳氏也在屋裡幫著迎兒穿衣服，一聽張寡婦的話，手一哆嗦，忙讓迎兒自已穿，然後就往門外跑，還不小心磕到了桌邊的凳子，還好羅天翔手快，不然吳氏非得摔到地上不可

  羅天翔忙架著她道：「你小心點，先別急，我先去看看。」

  吳氏瘸著腿往前走，攆著羅天翔道：「你在我這幹啥，還不快去看看。」

  羅天翔見吳氏走的穩了才敢鬆了手往外頭去，李氏這會也從廚下出來了，看著張寡婦皺著眉道：「張寡婦，這是誰家死了人了還是咋的，嚎啥喪呢？」

  李氏一向不待見張寡婦，兩人舊年有些恩怨，不過那也都是小兒女時候的一些矛盾，張寡婦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只是李氏彆扭著，張寡婦輕易就不到她跟前，這會瞧著李氏這樣，平素就算是知道李氏不待見孫女的，這會張寡婦也有些急了，道：「都啥時候了，你還說這些沒用的，那孩子腿好像摔斷了，一路上強忍著泥，開始的時候你那三媳婦還背兩步，後來那孩子就一勁的叫疼，你那三媳婦也不敢背了，正打發孩子往回來呢，被我碰上了，這不我就緊趕著給你報信了，鳳兒那丫頭去請郎中了。」

  「啥，你說啥？」李氏一聽鳳兒那丫頭敢去請郎中，忙大聲的叫道。

  張寡婦撇了撇嘴，正好見羅天翔從屋裡出來了，隨後吳氏也扶著牆出來了，她衝著羅天翔道：「羅家老大，快去看看你閨女去，那孩子一個勁的叫疼呢。」

  吳氏這會眼淚都急下來了，推開羅天翔就往外走，讓羅天翔一下子就攔了，道：「你身子重，老實在家待著，我去看看，一準把仙兒好好的帶回來。」

  張寡婦這會也不與李氏扯皮了，拉著羅天翔就往院外走，指著馬氏她們現在的方向就讓羅天翔快點去。

  吳氏就靠在自家的大門口焦急的張望著，李氏站在當院看了一圈，見沒人搭理她，拿著腰間的圍裙擦了擦手，嘟嚷道：「砍個柴還能把自已摔著，真是笨的要死，就這丫頭還想著吃飽飯，我看沒準是這丫頭想偷懶耍的小心眼呢。」

  吳氏一怔，沒想到這種時候李氏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頭一次，吳氏與李氏頂嘴道：「娘，仙兒才六歲，她哪有那些心眼，從來你讓她乾的活計，她哪裡就少幹了，哪裡就偷懶了，平時吃飯你給她啥，她就吃啥，啥時候管你多要過，就是月瓊幾個遇到不愛吃的還跟你嘟嚷兩聲呢，可是鳳兒、仙兒，從小到大，什麼時候跟你嘟嚷過？」

  李氏一聽，眉頭一挑，指著吳氏罵道：「你這不能下蛋的婆娘，你這意思是說我刻薄孫女了，啊，我要是刻薄孫女，能讓這幾個孩子長這麼大，從她們下生我就給她們扔到水裡溺死了，還讓她們浪費我家糧食？」

  吳氏苦笑道：「娘，我不是說你刻薄，可是家裡這幾個孩子從打會走路，就會上山幹活，挖野菜，打柴火，哪一樣這幾個丫頭沒幹過，只怕家裡三個小姑都沒有我家這三個丫頭吃的辛苦多吧？」

  屋裡正悶聲聽著外面吵鬧的羅月瓊突然就開了門，出來衝著吳氏道：「大嫂這話啥意思，是說我們姐妹三個多吃了家裡的糧食了嗎？」

  吳氏看著羅月瓊，又看了看李氏，才道：「娘就是這般教自己閨女規矩的，跟長嫂也敢這般直愣愣的頂回去？」

  李氏知道吳氏的性子向來是息事寧人的，從來不挑事，這些年李氏也不是第一回罵吳氏了，每次吳氏都忍著，這還是頭一次吳氏這般犟著，李氏就有些生氣，敢跟婆婆頂嘴，連個帶把的都不會生的玩意還敢跟婆婆頂嘴，當心她一急眼，讓老大把這婆娘休回去，這樣一想，李氏似乎有了底氣一般，看著吳氏道：「老娘咋教閨女不用你來說，老娘倒要問問你這般公然頂撞婆婆的行了，可是你娘家教你的。」

  屋裡正聽著外頭熱鬧的劉氏，這會悄悄的對著羅天冽道：「哎，你快來瞧瞧，倒沒想到大嫂還有這般硬氣的時候，可真是少見啊！」

  羅天冽皺著眉瞪了劉氏一眼，自已媳婦好吃懶做的性子他也知道，有的時候他看著小侄女們上山幹活他都覺得臉上羞得慌，自已媳婦那麼大個人總拿著兒子做藉口，在家躲懶，剛才聽說仙兒出事了，他就要往外走的，可是一聽鳳兒去請郎中了，又讓劉氏給他攔住了，主要是怕這郎中請來了，這錢總得有人出吧，現在家裡不讓攢私房錢，這錢各房就是有，也沒人敢往出拿，所以只能等著老太太拿，劉氏就攔了羅天冽，不讓他出去充大頭去。

  吳氏這會冷笑著看著李氏道：「我什麼時候頂撞娘了，娘只管叫了鄰居們來說道說道，看看我說的對還是不對，從打我進門這些年，從打我生了第一個丫頭開始，娘就是橫挑鼻子豎挑眼的，行，我認了，誰讓我沒給孩子她爹生個小子呢，可是我那閨女也是老羅家的孩子，為啥她三個姑姑都在家享著福，我這閨女就得從小上山砍柴。」

  羅月瓊在一邊辯道：「大嫂，誰在家享福了，我從小也在家做針線的，你看看我這手，每天讓針扎的都是針眼，我這苦，這累，還沒跟你叫呢，你倒是攀比起我來了？」

  說到這又委屈的看著李氏道：「娘，大嫂嫌我們姐妹在家吃乾飯呢，可是這幾年我們姐妹的繡活哪次拿到鎮上不是換了銀錢的，那些銀錢我們姐妹也從沒跟娘要過，不都是貼補家用了嗎，怎麼就成了吃乾飯了。」

  羅月瓊其實心理有數，這些年統共換回來的銀錢也沒有多少，不過是李氏替她們虛張聲勢罷了，一來二去姐妹幾個就記得李氏交待的話了，為了能在家裡作繡活，不去山上幹活，把手弄粗了，也就都順著李氏這般說著。

  李氏這會哄著羅月瓊道：「你說的娘都知道，月瓊啊，別跟那起子眼皮子淺的一般見識，咱們老羅家的姑娘可不能跟能沒見識的潑婦似的，就知道攀那三瓜兩棗的，你這手可是得做針線的，上山還不得弄得粗了，到時候那好綢緞一上手都得刮花了，哪還能做繡活，那一個繡活掙的都夠買多少柴火的了，那起子眼皮子淺的就只知道想著自已，這個家裡一點都不知道想著，哪像我們月瓊，從打繡活能賣了錢，從來就沒自已留過，都給我這個當娘的，說是給家裡添置東西用。」

  吳氏看著這母女這般作戲，又瞧著遠處還沒見羅天翔的身影，一時心理的擔憂更甚，也不知道仙兒的腿到底咋樣，一個小姑娘，可別作下什麼毛病才好。

  迎兒這會也從屋裡跑了出來，見吳氏焦急的等在門口，她也就跑了過去，剛好路過羅月瓊的身邊，羅月瓊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就伸腳絆了一下，吳氏聽到迎兒的叫聲，才回頭，見迎兒趴在了冰冷的地上，強忍著眼淚一個人往起爬，李氏和羅月瓊就跟看好戲似的在那看著，吳氏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下來了，忙回身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