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花花草草

  老羅頭也看不慣自己婆娘拿捏兒媳婦的勁頭，想著自家老太太在世的時候也沒見對兒媳婦這般苛刻，也不知道這李氏是隨了誰了，再加上大兒媳婦從來都是家裡話最少，乾的活最多的，大兒子幹活也賣力，對兄弟、對老爹都孝敬，除了大兒媳婦沒能為老大生個男娃以外，真是沒有能挑出來的錯，不過要他說這也沒啥，家裡也不是沒有孫子，再說了，老大媳婦能生閨女，就能生兒子，只不過是早晚的事，瞧這肚子裡不又懷上了，反正老大兩口子感情好，這胎生完了要再不是，兩人再要唄，都說這姑娘不如小子，可村子裡也有那借了閨女力的人家，不就是先頭生的閨女多了，最後才得了一個小子，等到了小子大了，姐姐們都出嫁了，幾個姐姐都護著小弟，沒少幫襯家裡，他昨兒出去還碰到那個老刺兒頭了呢，當著他的面還顯擺他閨女又給捎了啥好東西了，給弟弟和弟妹又弄了啥稀罕貨了，哼，老羅頭心道：顯擺啥，我這閨女少，不還有孫女呢嗎，等我孫女大了，一樣能跟著享福。

  因此老羅頭也不向那些偏疼小子的人家一樣，瞧著大兒子不順眼，反倒對大兒子一家比較偏愛。

  李氏見老羅頭髮話了，也不大敢嗆聲，畢竟是一家之主，關上門老兩口在屋裡咋說都行，當著孩子們的面，李氏從來不會駁了老羅頭說話。

  這會兒也顧不得進屋了，忙吩咐著幾個媳婦道：「老二媳婦，你不是說給你爹燒了熱水嗎，趕緊打出來讓你爹和老大、老二、老三洗洗。」

  吩咐完劉氏，轉過臉見院裡的柴火還擺在那，剛想發怒，又瞅了眼老羅頭的臉色，李氏忍著怒氣道：「老三媳婦，還不領著幾個孩子把那柴火搬到柴房去。」

  李氏話音一落，大兒子羅天翔就笑著道：「三弟妹去給二弟妹幫忙吧，這些柴火我來搬。」說著就動起手來，老三羅天全一見也跟著大哥一人兩個背簍拿起來就往柴房走。

  馬氏一見也不敢在院子裡閒站著，笑著道：「娘領著鳳兒幾個進屋擺桌子吧，我去廚房盛菜，爹和大哥、三弟幾個也都餓了。」說笑著就領著草兒往廚房去了。

  鳳兒瞅了吳氏一眼，便領著仙兒和迎兒進了堂屋，李氏站在院子裡喊了在屋裡做活的三個姑娘，道：「月瓊、月嬌、月雨，都出來歇歇吧，該吃飯了，別一天到晚的在屋裡做針線，當心那眼睛，雖說掙了那銀錢也都貼補了家裡，可是真到你們用的時候，只怕家裡也挪不出閒錢給你們看了！」

  劉氏正好端了一盆熱水出來，聽到李氏的話，不屑的撇了撇嘴，心道：誰不知道這老太太疼自己的三個閨女，家裡的重活一點都不讓姑娘們干，成天就圈在那屋裡繡花，到現在也就大姑娘月瓊賣了兩個手帕子，其它兩個到現在一朵成形的花還繡不出來呢，就敢喊著賣錢，也不怕鄰居聽了笑話。

  

  劉氏轉身回了廚房，見馬氏正在盛菜，作賊般的瞅了瞅外頭，小聲道：「三弟妹，你說咱婆婆，成天就拿著自己家的姑娘當人看，別人家的姑娘連看都不看，難道這媳婦就不是人了，在自家的時候都是手捧著長大的，咋嫁到她老羅家就成了受氣的小媳婦，這好不好的還喊上了家裡用姑娘的錢貼補家用了，這話傳出去還不得戳咱們幾個做嫂子的脊梁骨啊！」

  馬氏雖說來的晚，可也知道劉氏屬於自己裝槍讓別人放炮的性子，得罪人的事是別人干，最後自己還得去婆婆跟前裝孝順去，馬氏心理暗哼，面上不顯，笑著道：「女孩可不就在娘家這幾年多享些福。」說完也不搭理劉氏，端著菜盆就往堂屋去。

  劉氏沒挑唆成，冷著臉端著一盆雜麵餑餑也跟著往堂屋進，吳氏見爺幾個都洗好了手，把水倒了就往廚房裡走，兩個妯娌端了東西進了堂屋就沒出來，廚房裡還有雜糧粥沒端。

  羅天翔見屋裡人都齊了，就差自己媳婦，忙起身往外要走，李氏攔道：「都吃飯了，你還幹啥去？」

  羅天翔笑著道：「娘，孩子娘還沒過來呢，這月份大了總是不方便，院子裡雖說雪沒占住，可還有小冰茬，我去看看，別再摔了。」

  李氏一聽臉就不樂意了，啪的一聲就把筷子摔在了桌子上，罵道：「誰家的娘們沒有揣孩子的時候，哪個像她這般金貴了，從打懷上，你爹就這不讓干，那不讓乾的，家裡的活計也是兩個妯娌幫襯著，就邊我這個老婆子時不時的還得伸把手，你去打聽打聽，誰家的媳婦進門不伺候公婆，就是那有了孩子的，到了生之前不也是該幹啥幹啥，再說連個帶把兒的都不會生的媳婦，要了有什麼用，當初要不是娘沒打聽仔細，咋也不能給你說了這樣一個媳婦回來，要是真給你絕了後，娘咋有臉去見老羅家的祖宗去。」

  說著說著竟似真的看到了羅家老大沒後一般，竟嚶嚶的哭了起來。

  羅天翔一臉的無奈，想哄也不知道說啥好了，實在是李氏這樣也不是鬧一天兩天了，他以前還能耐著性子哄哄，可是李氏就這麼個脾氣，你要是不哄沒準她鬧一會就好了，你要是上趕著哄去，她就越鬧越凶，非得讓老羅頭出來震她一下，才能消停了。

  羅天翔這會只能看著老羅頭求助。老羅頭聽著李氏越說越不像話，眼睛一瞪罵道：「還有沒有完了，吃飯也不讓人吃個消停，現在也不是農忙的時候，家裡好幾個老娘們，這點活計還用搶著干，老大媳婦又不是不能生，咋就給老大斷了後了！」

  李氏見老羅頭當著兒女的面就訓斥她，頓時有些掛不住臉，梗著脖子道：「再能生，一輩子就生賠錢貨有什麼用，我都問了那有經驗的婆子了，老大媳婦肚子裡這個還是個丫頭，不說咱家的日子緊巴不緊巴，家裡三個閨女還沒出門子，總要準備好嫁妝，等到閨女出門子了，這挨著個的孫女們也都一個個的要出門子了，咱閨女倒是能貼補著家裡點，出門子這兩年多做點繡活也能攢點，這孫女有啥用，幹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

  羅天翔知道李氏嫌他媳婦生的丫頭多，家裡的口糧雖說還沒達到有上頓沒下頓的時候，可是這種地看天吃飯，家裡一年到頭的剩餘也不多，還得供著四弟念書，李氏就格外仔細些，所以羅天翔也是家裡最能出力幹活的，畢竟自家人口多，吃得多，媳婦一懷孕就不能幹啥出力的活，雖說李氏嘴上刻薄，可兒媳婦懷孕也真不讓動體力活，只是一天少不了幾頓冷言冷語罷了。

  這會羅天翔見爹娘因著他家的事又吵了起來，忙又坐了回來道：「爹、娘，娃她娘身子好，沒事，這一胎要是個姑娘，我們就再要一個。」

  吳氏端著粥盆在外面站了半天，直到聽到這句話才收拾了複雜的心緒，強撐著笑臉往堂屋邁，鳳兒一見忙起身去幫她娘，吳氏笑著道：「娘，粥端來了，我給你們盛吧。」

  不等李氏說話，馬氏就起身道：「大嫂，你去坐著，我來盛粥。」

  李氏轉過臉拿著餑餑給幾個兒子，又招呼著兩個孫子，一人一個細糧的餑餑，再給自己三個閨女一人一個細糧的餑餑，最後在盆里挑那蒸得小些的粗糧餑餑給四個孫女還有三個兒媳婦分了，到了吳氏那，李氏的手頓了一頓，還是換了一個細糧的給了吳氏，然後就悶聲悶氣的道：「都快點吃，吃完了該幹啥幹啥去。」

  吳氏看著碗裡的細糧餑餑，心理有些酸，見三個女兒細嚼慢咽費力的吃著粗糧餑餑，有些不是滋味，她也知道，剛嫁過來的時候婆婆也沒這麼刻薄，待她也算和氣，畢竟是家裡第一個兒媳婦，懷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李氏更是啥啥都不讓她伸手，公公也和氣，都等著她給家裡添個金孫，可直到孩子落地，不只婆婆失望，公公也失望了，還是吳氏的相公羅天翔一臉笑意的抱著新出生的大閨女疼惜了半晌，從那以後一個丫頭接著一個丫頭的生，李氏就越來越看不上吳氏，再加上二弟妹劉氏進門就生了兩個小子，自然吳氏就更不招待見了。

  吳氏趁人不注意，偷偷的把細糧餑餑放進了袖子裡，然後若無其事的端著粥喝了起來，間或夾了幾口菜。第一個放下碗道：「娘，鳳兒、仙兒的衣服都有些破損了，我進屋去給她們補補。」

  李氏含著一口粥，哼嘰道：「反正家裡現在你最輕閒，願意幹啥就幹啥唄！」

  鳳兒和仙兒一聽也快速的吃完手裡的吃食，拉著小妹迎兒，迎兒這會手裡還拿著粗糧餑餑，也起身道：「爺爺、嬤嬤，我們也先回房了，下午再出去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