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休了你

  馮氏的哭聲戛然而止，三角眼狠狠地瞪著江大郎：「喪良心的東西，老娘什麼時候逼你去死了？明明是你們昧了老娘的棺材本，要逼著老娘去死！哎呦，老天爺啊，來一道雷吧，先劈死這個孽子吧，再劈死我吧，讓我到了地府里也給這孽子當牛作馬吧……」

  江二郎撲通一下跪在了下來，哭道：「娘啊，你別說了，你這是要挖兒子的心肝啊！娘啊，你放心，那五十兩棺材本兒子想法子給你掙回來，就算是賣了兒子也心甘情願啊。」

  馮氏抹了把臉，露出了慈愛之色：「哎呦，我的兒啊，老天爺總算待我不薄，還有個孝順的兒啊，可是娘怎麼忍心啊，忍心讓那黑心肝在那裡拿著你的血肉吃香的喝辣的，你這不是天天地要心疼死老娘麼？嗚嗚……這還有什麼天理麼？」

  江大郎聽了心肝都要碎了，憤憤地瞪著顧氏，大吼：「顧氏！你就這麼看著我娘被你氣死麼？你不想賣二丫，我娘也答應了，可是你難道連我娘的棺材本都不願意還麼？你這麼做還是人麼？」

  眾人聽了面面相覷，明明是馮氏沒賣成二丫，沒收到五十兩銀子，怎麼現在變成了大房欠了馮氏五十兩銀子的棺材本了呢？

  這馮氏無理取鬧也就算了，這江大郎也是個愚孝的，居然逼起顧氏來！

  這銀子是顧氏不願意給麼？五十兩啊，又不是五兩，鄉下人家就算是一輩子都存不起五十兩來，何況江家三房沒分家，所有的錢都給了馮氏，讓顧氏哪去找補這五十兩銀子去？

  說來說去還不是逼著顧氏自己答應把二丫賣了去陪葬？

  馮氏這老虔婆還真心黑，拿捏著顧大郎這個愚貨去逼迫顧氏。

  顧氏慘白著臉，顫抖著唇：「他爹，那你說怎麼還？」

  

  顧大郎一窒，隨後強硬道：「便是砸鍋賣鐵也得還，不能虧著咱娘！」

  顧氏冷笑：「咱家有鍋給你砸麼？家裡除了還有幾床爛得連叫花子都不要的破棉被，連我娘家給我的陪嫁都被你娘要走了，你拿什麼賣？」

  「你……」顧大郎露出羞惱之色，揮起手就給了顧氏一個耳光：「你這個賤人！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娘還貪了你的嫁妝不成？」

  顧氏被一巴掌扇在了地上，待她抬起頭來，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一縷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流了出來。

  眾人見了都紛紛指指點點的，話里話外都是可憐著顧氏。

  本來江大郎一怒之下打了顧氏，心裡還咯噔一下，看到眾鄉親對他不屑的眼神，登時更怒了，指著顧氏罵道：「顧氏，你要不答應賠我娘五十兩銀子，我就……我就……」

  「就怎麼樣？」顧氏慘然一笑：「賣了我去陪葬麼？」

  「你……」江大郎氣得胸膛起伏，半晌才仿佛下了天大的決心：「就休了你！」

  顧氏的眼睛一下瞪了滾圓，不敢置信地看著江大郎。

  江二丫的弟弟妹妹們一下就哭了起來，大鬧：「不要，不要，不要休了我娘……娘……我們要娘……」

  江二丫最小的弟弟才四歲，直接撲到了顧氏的懷裡號啕起來：「娘……你不要走……江春花家的娘被休了，她爹娶了後娘後江春花天天被打，我不要娘被休，我不要被打……娘……不要被休……」

  顧氏聽了那股子氣一下被戳癟了般，抱著江小弟就哭了起來。

  江大郎本來見顧氏還很執拗的樣子，心裡還真擔心顧氏那股子倔勁上來真情願被休也不肯答應還那五十兩銀子，現在見顧氏軟了下來，遂長吁了口氣。

  江瑟瑟站在一邊，鄙夷地看著江大郎，沒本事的男人居然就會威脅自己的妻子。

  那冰冷的目光讓江大郎渾身不自在，待看到竟然是江瑟瑟眼中迸射出來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這個死丫頭不聽話，哪來這麼多事？

  「二丫，還不扶你奶起來，跟你奶賠個禮？」

  江瑟瑟看了眼坐在那裡的馮氏，譏諷的勾了勾唇，卻一動不動。

  看到江瑟瑟的表情，江大郎勃然大怒：「咋了？你這個死丫頭，我還使喚不動你了？要不你不孝順，哪弄出這麼多事來？為了你家裡都損失了五十兩銀子了，你再不聽話，我打死你」

  「好啊，打死了正好也不用賠五十兩銀子了。」

  江大郎一窒，這時馮氏尖叫：「大郎，打死這賤丫頭，陳家反正要的是死人！死人也給五十兩銀子！」

  眾人一聽群皆譁然，馮氏真夠惡毒的，真是一計不成再生二計，這是想生生的打死二丫換銀子啊。

  江大郎也愣在那裡，搓著手哭喪著臉：「娘……」

  「娘什么娘？里正只說不能賣活人陪葬，可沒說不能賣死人陪葬啊？之前她都發燒燒死了，陳家給了五十兩銀子來抬人，哪知道這小賤人這般子命賤，居然活了下來，現在搞出這麼多事來，搞得家宅不寧，大人鬧，小孩哭，你都要休妻了，這就是個災星，還不如打死了賣錢，省得你還得拼死拼活的找五十兩銀子去！你只要答應打死她給陳家送去，老娘也不要你再賠五十兩銀子了，你總是我兒子，我還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受累受苦麼？你再給老娘二三十兩銀子棺材本就行了。這樣你總滿意了吧？別總覺得我這個當娘的不疼你。」

  江大郎聽了露出感激之色：「我知道娘是疼我的。」

  江二郎感慨地拍著江大郎的肩：「大哥啊，娘這麼為你考慮，你可不能只顧著自己的家不顧娘啊？」

  江大郎用力點了點頭：「我知道。」

  要不是江瑟瑟現在是二丫的身份，江瑟瑟聽了這段幾乎要笑，媽呀，這江大郎到底是什麼腦子？被賣了自己個的女兒還欠了二三十兩銀子，還得感激人家？怪不得這江二丫生死不知呢，估計逃得不知到哪去了。

  不過為什麼這幫子了都認定了她是江二丫呢？難道她跟江二丫長得那麼象？象到他們都認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