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章：愛恨難斷

  楚明夷對於這段感情，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與其說一個被薄情郎辜負的故事，不如說成，一個心中只有抱負之人，輕視了一個深情女子，才更恰當吧。

  

  誠然，那黎掌門的人品，確實沒得說，這麼多年，他在江湖上所做之事，大家都看得到，他倒也不是為了什麼迎取公主郡主什麼的，而拋棄了糟糠之妻。

  只不過這件事細說起來就有意思了，那是一個滿腔抱負的男人，在年輕的時候，對小家碧玉動了情，那個時候，他應該很愛她吧，或者也可以說成那個時候，他很需要這種感情的慰藉。

  可是，當他真的有能力實現他的抱負之後，他又會覺得，從前那個只知道談感情的女人，太無趣，太沒有意義，甚至可以說，對於他實現抱負來說，沒有什麼幫助。

  所以，他自認為大方地，送給何如月一箱珠寶，卻不知道，在一個少女情竇初開的年紀，早已經把他視為了全部。

  一個人在河邊苦苦等候，一個人，卻早已經看不上她。

  對，楚明夷認為他分析得一點都沒錯，黎掌門後來就是看不上她了。

  黎掌門這個人，就是喜歡幹大事的那種人，他又怎麼會懷念一個只會守在家中，種種花，洗衣做飯的女人呢？

  黎掌門的妻子，據說是一個武藝高超的女人，兩人感情雖然一般，但這些黎夫人也為他做了很多事。

  其實，楚明夷雖然認可黎掌門的人品，但是從內心底來說，他頂不看不起黎掌門這樣的人。

  他為了實現抱負，娶了一個不愛的女人，卻把從前那個款款深情的女人，當成是年輕時的不懂事，當成是不必要的感情。

  就在楚明夷思考這些的時候，忽然見那何如月，竟然是一個縱身，跳入了身旁的井中。

  楚明夷和姜雲尚，都是滿眼的震驚，沒想到她居然會這樣。

  楚明夷立刻飛身而起，縱入了井中，然後將井裡面的女人，給拉了上來。

  何如月被拉上來，靠在井邊，嘴裡吐了幾口水，然後不斷地說道，「救我幹什麼？殺人償命，我沒什麼好說的，如今姓黎的死了，我也了無牽掛了，就讓到陰曹地府里去，去找他當面問清楚，為什麼要拋棄我！」

  姜雲尚也不免有些動容，本來以為這僱主，是一個窮兇惡極之人，但是現在眼前的女人，竟是這般柔弱，他也不知道該什麼辦。

  「這麼多年，你就沒有去找過黎掌門，找他當面問清楚嗎？」

  楚明夷低頭看著她，眼中感到極為疑惑。

  「我去過好幾次，但他一直避而不見，有次被他夫人撞見，還罵我不知廉恥，被她命人教訓了一頓。」

  何如月此時竟顯得極為疲憊的樣子，望著楚明夷。

  「若是黎掌門肯當年跟她說清楚，或許就不會有今天的悲劇。」

  姜雲尚微微皺了一下眉頭，忽然道。

  「呵呵呵，他敢嗎？他敢當面見我嗎？那年十八歲，他在雨中背著我，我打著傘，他說今生今世非我不娶，原來男人動情的時候，真的是什麼話都肯說。」

  何如月忽然淒涼一笑，眼中又是一顆顆淚珠滑落。

  楚明夷看著這女人的模樣，如今的風韻猶存，不難看出她當年，是何等的美貌。

  這世上的情和愛，真的是很難說清，楚明夷本以為這次事情會很簡單，找到僱主之後，就直接帶回青雲派，丟給他們發落就是了，可是現在，他也開始猶豫了。

  這件事，到底是誰的錯？黎掌門是她買兇殺的不假，但這個女人，被他害得幾十年都鬱鬱寡歡，難道他就沒有錯嗎？

  要說這世上有些男人，在道理方面，確實無可譴責，他們為了更好的發展，找個理由和自己的妻子強行離婚，然後去謀求更好的發展，那些男人還會說，女人與他三觀不合，沒有共同語言。

  其實說白了，不就是看不上了唄，這麼久才發現三觀不合，當初追求為什麼又要甜言蜜語說盡呢？

  其實就是功利心大過一切，當他發現一個女人妨礙他實現抱負，他就會毫無條件地離開這個女人。

  楚明夷對於黎掌門這個人的總體評價就是，為人正直，但是很無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楚明夷看著悲傷得不能自已的何如月，竟忽然冒出這麼一句。

  是啊，他為了一個男人，苦等三四十年，從紅顏到白髮，從碧玉到珠黃。

  應該說，當初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應該也是轟轟烈烈，讓人難忘吧，那黎掌門，又如何狠得下心，將她撇得一乾二淨。

  「楚道友，這事，該怎麼辦？」

  姜雲尚忽然眼波閃動，望向楚明夷，認真道。

  「算了，就當我們沒來過吧，這事，就說是生死閣的丁掌門，和黎掌門有仇，才下的毒手。」

  楚明夷思考了良久，竟是忽然長嘆了一口氣，淡淡說道。

  「楚道友，這不是你的風格啊，這算不算是栽贓嫁禍？」

  姜雲尚不由得一驚，忽然說道。

  「栽贓嫁禍就栽了，反正，生死閣本來也不是什麼名門正派，那青雲派不是就要個說法嗎？」

  楚明夷回頭又看了一眼何如月，認真道。

  「行，只要楚道友覺得對，我一定支持你。」

  姜雲尚眼珠轉動幾下，又說道。

  何如月對於他們所說的這些，顯然都已經聽到了，他愣愣看著楚明夷，忽然說道，「楚道長，姜道長，你們真就不殺了我？」

  楚明夷忽然迴轉身，望著她，「何如月，你就當我們沒來過，不過我還是想多說一句，痴情雖然是天生，可你要明白，有些人不值得你託付終生的，你如今也算是黃花未謝，你完全可以再尋一個如意郎君。」

  何如月此時瞪大雙眼，沒想到楚明夷竟會說出這番話。

  姜雲尚又上前來，補充道，「算是，可憐你大半生孤寂吧，這次放過你，但是，若你再為情殺人，我和楚道友，都不會放過你的。」

  何如月愣神半晌，然後終於點了點頭。

  隨後，楚明夷掃了一眼這個院子，見這院子裡種的花確實很多，有桃花，杏花，月季，牡丹，還有水仙。

  楚明夷不知道這件事做得對不對，可他總覺得，若是讓何如月賠上一條性命，這樣，也不對。

  見事情已經處理完畢，楚明夷就和姜雲尚離開了這棟木屋。

  在離開門口的時候，姜雲尚不禁感到很疑惑，問楚明夷，「楚道友，你為什麼覺得她的一面之詞，都是真的呢？萬一她為開罪，來編出這些謊話又如何？」

  楚明夷看向姜雲尚，眼中浮現淡淡笑意，「我已經用指訣透視了她的腦子，他手裡的那個手絹，就是當年黎掌門送給她的，她整整帶在身邊三十七年，而這些年裡，她每一天都無比悲傷苦悶。」

  姜雲尚也終於明白了，感嘆道，「倒還真是個痴情的女子，不過為情所困，終是不對，不過我還是認為楚道友這件事做得對。」

  楚明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望向他，「為什麼這麼說？」

  姜雲尚眼波閃動，隨後說道，「一個女人，把最好的青春和感情，獻給一個男人，結果換來的卻是雷霆分手，最後苦等三十七年，雖然黎掌門這些年在江湖上立下不少功績，不過你還真別說，我很看不起他。」

  楚明夷微微一笑，沒想到姜雲尚的看法，和他居然是一樣。

  之後，楚明夷和姜雲尚，就去了青雲派，他們將整件事情，全都甩鍋給了生死閣，並未提及何如月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