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年夜飯（二）

  「陳醫生，是你啊……」

  在廚房裡切肉的周子瑜耳朵尖動了動，立刻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從廚房裡鑽了出來。

  走到江清竹的旁邊，一臉防備地看向陳瑞文。

  「你怎麼來了，大過年不回家跑我這裡幹什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思，你想都不要想！」

  周子瑜對陳瑞文滿滿的戒備。

  沒辦法，當年成春蘭和陳瑞文兩人轟轟烈烈的談戀愛，還是給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如果能有機會，周子瑜希望這陳某人能夠離他老婆越遠越好。

  

  「子瑜，你說什麼呢？陳醫生幫過我們那麼多忙，你怎麼能這麼說話。」江清竹狠狠瞪了一眼周子瑜，轉頭看向陳瑞文時已經帶上了笑容。

  「陳醫生你快進來，外面化雪冷。」

  陳瑞文看了眼江清竹身旁恨得牙痒痒的周子瑜，要不是江清竹在旁邊，只怕都要撲過來咬他一口了。

  陳瑞文溫和地笑了起來，那溫潤如玉的氣質比冬日的初雪還要純淨無瑕。

  「不用了，我站在門外跟你說幾句話就好。」

  「這是我給幾個孩子的壓歲錢。」陳瑞文從口袋裡摸出了四個紅包，遞給了江清竹。

  四個……

  陳瑞文是細心到連傅池和傅瑤兩兄妹的紅包都準備了。

  「我今天來是想見見你，等開年了，我就不在帝都了。恐怕日後見面的機會少……」所以想趁還能看到，多見一面。

  陳瑞文帶著微笑，最後一句話沒有說出口，只好藏在心裡。

  離開？

  陳醫生在艾瑞華醫院上班，為什麼突然要離開？

  江清竹一時有些驚訝，卻也沒有多問，這畢竟是陳醫生自己的事。

  江清竹沒有回憶起作為成春蘭時和陳瑞文的過往，如今的她眼裡，陳瑞文只是個三番兩次幫助她，又醫術高超的醫生而已。

  少了年少時的相濡以沫，少了曾幾何時的轟轟烈烈。

  江清竹看陳瑞文的眼神都是平淡的。

  也許是陳瑞文看出了江清竹的神情，眼眸里又落寞了幾分。

  沒有多解釋。

  倒是周子瑜擰起了眉頭，一把將陳瑞文從門外拉了進來。

  盯著陳瑞文，問道，「你想好了，你真要去？」

  「哪怕回不來了也要去？」

  陳瑞文點頭，「想好了。等這邊交代好，我也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江清竹最近兩個月的情緒穩定得很好，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大問題。

  這個帝都已經沒有他再留下來的牽掛了，與其渾渾噩噩留下來。

  不如一身輕鬆地出去走走看看。

  ?瑞文你要去大城市上大學了麼？真好啊……我這輩子大概都走不出村子了吧，真想有機會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啊……」

  ?走走停停也好。」

  陳瑞文考上醫科大學的那年，錄取通知書直接送到了村門口，遇到在水田裡除草的成春蘭。

  當時的成春蘭還只是劉家被壓榨的普通婦女，接過陳瑞文錄取通知書時，眼中的艷羨無法掩藏。

  陳瑞文想，也許他真的該去外面看一看了。

  哪怕是……為了當初那個失落感慨的她。

  「周子瑜你不用再勸我了，這件事情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親自做的決定。我的一生都被迫做了太多選擇，好不容易讓我自己選擇一回，你也替我高興吧？」

  「你這傢伙，我當年可太討厭你了。又自戀又臭屁，一副了不起的臭德行，有什麼好的……可她偏偏喜歡你……」

  可是後來發生的事。

  當他看到周子瑜一次又一次無畏無懼地撲向成春蘭時，他就發現，已經真的比不了眼前的人。

  春蘭姐要的是堅定不移的愛，他當年給不了，這輩子就也給不了了。

  「我真是太討厭你了，我這輩子就喜歡那麼一個人……」陳瑞文笑罵著，說著說著就朝周子瑜捶了一拳過去。

  世上公子謙謙如玉，陳瑞文連打人都帶著風度和溫和。

  唉——

  周子瑜的耳邊，是陳瑞文的一聲嘆息。

  「可這麼多年來，我當你是我為數不多的朋友。日後我走了，替我好好照顧她。」

  陳瑞文語重心長地說著。

  周子瑜抿著唇，沒有說話。只是那堅定的目光看向陳瑞文，無聲勝有聲。

  無形回答了陳瑞文一切。

  「你們兩在說什麼呢？照顧誰？」

  江清竹站在一旁看了半天，所有字他都聽得懂，可湊成句子愣是聽得雲裡霧裡。

  忍不住好奇地湊過去，問周子瑜。

  周子瑜餘光瞄了一眼江清竹，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湯糊了。」

  湯？

  糊……

  江清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起來，啊的一聲尖叫。

  「湯，湯……湯啊～」急急忙忙地跑去廚房。

  開個門，湯都燒乾了。

  江清竹急慌慌離開，陳瑞文的目光也追隨著那離開的背影。

  直到看不見為止。

  周子瑜看到陳瑞文這個樣子，忍不住伸出手來，「走吧，吃頓飯。今天煮得多，添雙筷子的事。」

  「還是算……」陳瑞文擺手，正準備婉言拒絕。

  周子瑜只盯著他看了一眼，喃喃說道，「都要走的人了，不想再多看她幾眼麼？」

  陳瑞文啞口無言，失笑地看向周子瑜。

  說道，「謝謝。」

  ……

  「嗯？謝謝什麼？啊！陳瑞文你也在啊，新年好啊……」

  「哎喲東西太沉了，你們兩幫我提一提。大過年的就是這點不好，哪哪都堵車……走到半路就堵得不行，可折騰死我了。」

  未見其人先見其聲。

  方爾雅一手拉著自己的兒子，一手抱著一大堆的禮品。

  什麼零食大禮包、什麼酒、什麼水果籃都有。

  連樂樂手上都提著一個大袋子。

  看樣子不像是來吃飯拜年的，像是來上門推銷的。

  周子瑜和陳瑞文兩個人見狀，趕緊把東西接過手。

  方爾雅甩了甩勒出紅印子的手，一身輕鬆地倒在了沙發上。

  嘴裡還不停叨叨，「可累死我了，可累死我了……小玉和香香呢？快出來，今年姨可是包了大紅包！」

  周子瑜看到方爾雅這暴發戶的樣子，有些哭笑不得。

  看著堆了一小山丘的禮品，無奈道，「讓你來吃個飯，買這麼多東西幹什麼，往年你可沒這麼大方～」

  方爾雅當然聽出來周子瑜調凱自己的話，翻了個白眼。

  說道，「我高興，我樂意怎麼的？」

  方爾雅是真的高興。

  今年和前幾年不一樣，自己最好的姐妹春蘭竟然還活著，自己還能夠見到她。

  原本周子瑜並不打算讓方爾雅來過年，畢竟害怕江清竹看到方爾雅會想起從前的事情。

  可後來問過陳瑞文，陳瑞文說只要不去故意刺激她，引起情緒波動，沒有問題。

  周子瑜這才同意方爾雅帶著樂樂過來。

  只是周子瑜還是有些不放心，看了看方爾雅，壓低聲音提醒道，「清竹她最近情況剛好點，你等會兒悠著點，別這麼大大咧咧。」

  「也不要跟她提從前的事。」

  方爾雅比了一個ok，表示沒有問題。

  妥妥的。

  休息夠了，從沙發上騰地坐起來，一邊喊一邊進廚房找江清竹聊天去了。

  門鈴接二連三的響了起來。

  白書和秋心兩人抱著兒子，滿臉笑容地看著周子瑜。

  「爺，過年好。」

  「周總好久不見……」

  ……

  叮咚——

  叮咚——

  這一次，是臧梓川和臧朔到了。

  「表哥，路上有點堵……我跟爸來晚了，沒遲到吧？」臧梓川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一個衣著光鮮，頭髮梳得整齊，看起來有些嚴肅的五六十歲的老人。

  跟兒子自帶笑容不一樣，臧朔整個人不苟言笑，看誰都自帶欠錢特效，拉著一張臉走在後面。

  這就是臧家現任當家人，周子瑜的親舅舅。

  「舅舅。」周子瑜看著面前的臧朔，老實地喊了一聲。

  「嗯。」臧朔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掠過周子瑜，直接走了進去。

  相當酷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