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一切皆空（結局）

  躍江河望著馮山海的屍身目眥欲裂，張嘴噴出熱血，滿腔憤怒使他傷勢再重一分，手中劍鋒一轉，不顧一切的再度衝出，完全沒有了平日裡從容的神態，一心想要奪回馮山海的屍身。

  司馬業怒哼一聲，雖然李高明當年拜師司馬屠，對他來說在輩分上很是不認同，但畢竟是自己人，又加上此刻是除去躍江河最好的時機，當下忍住內傷，悍然以戟鋒抽向劍身。

  兩位大圓滿俱是全力以赴，眼見要撞在一起時，一道磅礴斐然的血紅刀罡從天而降，直接劈在二人之間，兩人又如同炮彈一般倒飛而出，原來是吸收完煞氣的司馬屠雙目已血紅，看見身邊有人動手，便直接一擊出手。

  破去血刀的李逸也正好恢復體內真炁，見狀腳下罡炁一動，憑空飛掠至躍江河身後將他扶住，反手交給已經恢復的姜鳴予，讓他再給躍江河餵服一株靈草，並囑咐李濟帶領所有人退離此處。

  交代完這些，李逸再次看向司馬屠，發現對方似乎有些神志不清，就在重傷躍江河二人後，竟然隨手兩招屠了幾個太清一脈的長老。

  司馬業被武苛扶著後退，低聲道：「再退遠一些，老祖此時被煞氣影響神智，會不分敵我。」

  「師尊的意思是，老祖此刻神志不清，無法注意周遭的事？」武苛平靜的扶著司馬低聲反問。

  司馬業默然點頭，忽然一絲涼意從胸口傳來，緊接著頭頂被武苛一掌拍住，本就重傷的身體忽然提不上力氣，司馬業不可置信的艱難扭頭看著武苛。

  

  拔出匕首，看著鮮血從司馬業前胸後背的傷口流出，武苛淡然道：「既然老祖不會知道，師尊莫怪徒兒狠手以對，李高明吸了馮山海的真炁，徒兒若不奪取師尊真炁，是無法再贏他的。」

  司馬業才剛說一個你字，武苛打斷他繼續道：「師尊難受嗎？可惜噬功大法必須在人未斷氣時使用，徒兒無法讓你死的痛快，師尊可以忍著點，馬上就好了。」

  武苛的手法比李高明更是霸道，吸取速度陡然加快，司馬業只能怒目而視，卻再也說不出話。

  那邊司馬屠出了兩刀後，或許是無人反抗停了下來，血紅的眼睛四下張望後落在長安逐漸後退的大部隊上，嘴角泛起一抹噬血的笑意，身如流光沖向人群後方，揮手就是刀罡落下。

  金色刀罡再次攔下司馬屠的攻擊，下意識的抬頭望去，司馬屠此時才發現渾身金色罡炁的李逸，好像想起了李逸是誰，怒吼著再次揮刀，聲勢竟然不比之前的血刀弱。

  李逸踏空而起，居高臨下的看著攻向自己的司馬業，手中斬神刀好似感受到他滔天戰意，不停的顫動起來。

  面對洶湧而來的血紅刀罡，李逸再升數丈，躲過之後同樣高舉斬神刀，不管司馬屠能不能聽明白，朗聲道：「司馬老魔，我有一刀名曰砍柴，傳自老酒鬼張三，今日必斬你這凶人，接招！」

  剛說完手中刀罡再漲數丈，斬神刀就這樣直直的劈了下去，沒有任何花俏，就像少年初次劈柴一樣不管不顧的砍出去。

  沒有龍吟虎嘯，沒有天地異象，簡簡單單的一刀，卻是李逸融合了氣海里所有新的炁體後，極限的一擊，讓司馬屠感受到威脅，怪叫一聲後，同樣全力揮出滿附煞氣的血紅刀罡。

  兩道刀罡霎時在空中撞擊炸裂，掀起的狂風將滿地碎石與灰塵捲成沖天的龍捲，遮住了所有人視線，一時無法看清裡面的情形，不知道這一擊二人誰勝誰負。

  血紅的刀罡與金色的刀罡在狂風中不斷翻滾，滲出的一會是讓人難以忍受的血腥煞氣，一會是讓人如沐春風的自然暖意，持續了一刻鐘才逐漸平息，徒留漫天灰塵不斷翻騰，依舊看不清勝負。

  忽然一道身影倒飛而出，落在退後的人群之外，落地則是一口鮮血吐出，竟是李逸。

  靈溪真人趕忙上前要扶住李逸，李逸卻是揮了揮手，死死盯著灰塵中心，過了半晌才露出司馬屠的身影。

  司馬屠此刻道服盡毀，裸露的上半身，一道傷口從脖頸右側直至左腹，整個人搖搖欲墜，李逸忽然目光一緊，因為不知何時，司馬屠身後又多了一人的身影，正將手搭在司馬屠頭頂，運行著噬功大法。

  塵土終於散去，眾人這才看清那人竟是李高明，他不僅在之前吸取了馮山海的真炁，此刻竟然再度趁虛而入，同樣要吸取司馬屠真炁。

  看清楚情況的李濟氣得嘴唇直顫，直指李高明怒喝道：「你為何要做出弒師的行徑，就算此刻再殺了這老魔，你也一輩子擺脫不了這樣的罵名，你如何對得起青檀！」

  李高明面無表情的繼續吞噬真炁，絲毫沒有回答李濟的意思，李逸也站直身子道：「你什麼時候學的弒攻真法？」

  李高明這才回道：「兩歲母妃去世後，司馬屠就來秦王府做了我廂房的下人，在我第一次去秦府認識你之前，他就收了我做弟子。」

  「所以後來父親送你上鍾南山，你才順勢潛入上清宮，我一直認為你是個純粹的人，不想是被你當成了傻子。」李逸自嘲的笑了笑。

  李高明淡然道：「跟你相處那幾年，是母妃死後最開心的幾年，可能是年齡小容易滿足的原因，所以我當時沒騙你。

  今天我或許可以突破大圓滿到達更高層次，你已重傷不會是我對手，當年在聚義樓里答應還你一命，你可以帶著你的妻女離開，我今天不殺你。」

  李逸不知為何淡然一笑，然後面色一動，因為一個人影出現在李高明身後，迅雷般出手相擊。

  來的正是吸取完司馬業真炁的武苛，渾身罡炁四溢，手中匕首正滿含殺意的直刺李高明後心。

  李高明似乎早有預料，冷哼一聲反手就是一擊，居然看都不看就精準的將匕首掃落，再一把扣住武苛脖頸，使得武苛的舉動變成了撲火飛蛾般沒有意義。

  「你剛才趁亂殺李勇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再出手，不過你一個平日裡連潛心修行都做不到的人，也敢有此野望實屬不易，但既然你出了手，那就一併去死吧，這個世界已容不下你了。」

  說完李高明手掌一緊一放，武苛額頭青筋立刻凸起，然後整個人跪倒在地，還沒抬起頭喘息，就被李高明一掌拍在頭頂，瞬間被噬功大法抽起真炁，渾身顫抖。

  李高明全程冷漠無情，看得人心裡直冒涼氣，一時間吸取如此多真炁的人，同時又冷血無比，不知道等他吸取完之後又會如何殘忍。

  李逸反倒是沒有擔心，靜靜的看著李高明，良久在他快完成吸取的時候才嘆息道：「你天性本是良善，為何要獨留那一絲恨意不放，以致自己走上如今的道路，何苦呢？」

  李高明放開已被吸取乾淨的武苛，似乎只有李逸說話他才願意回復，平淡道：「我有個秘密，就是我記事很早，所以我記得母妃的好，也記得母妃的死，她不是病死的，所以我必須記住這份仇恨。」

  「混帳！」李濟忽然大聲怒道：「當年是御醫親診才下的論斷，你才多大，又能記得什麼！」

  「哼！」李高明同樣怒哼道：「你當時為了自己的霸業外出征戰，不在家中又知道什麼！母妃就是被你最信任的臣子害死的！」

  李濟怒喝道：「胡說八道，當年眾大臣俱與朕親征，就算有人未去，又怎可隨意進出秦王府，真是一派胡言！」

  「公孫無諱！」李高明重重的說了公孫無諱四個字便不再言語，李濟也默然不語，顯然只有公孫無諱有這個資格。

  李逸嘆息道：「可以用別的方法解決，何必用如此手段，高明，我真的不想殺你。」

  「我也不想殺你，但我們日後必有一戰，可惜你已經殺不了我了。」李高明言語中似乎真的不想殺李逸，滿是無奈。

  姜鳴予走到李逸身側，低聲道：「還有幾株靈草，要不你趁機恢復一下，我們再聯手對付他。」

  李逸搖頭，毫不避諱道：「不用，他殺不了我，因為他快死了。」

  就在此時，李高明終於吸收完司馬屠最後一縷真炁，感覺體內有了無窮的力量，凝視著李逸道：「你再不走，我就得食言了，今日這長安城必會被我屠盡，待我成為靈者，再重建此城為你們祭奠。」

  李逸皺眉看著李高明不語，只是身上再度湧出真炁，他的意思也很明顯，就是會出手阻止李高明。

  李高明拔出背上的劍，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李逸，渾身五彩斑斕的罡炁洶湧而出，劍罡瞬間凝聚，毅然出手朝著李逸和人群方向刺出。

  李逸負手而立，斬神刀靜靜的懸浮在身側，就這樣看著越來越近的劍罡，沒有出手跡象。

  直到劍罡臨身，李逸忽然消失在原地，無視劍罡出現在李高明的劍尖之前，只是抬手用兩指夾住劍身，李高明的人、劍與劍罡就無法再進分毫。

  「怎麼可能？」李高明皺眉沉聲道。

  李逸淡然說道：「這樣是無法成為靈者的，你還沒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承受不起這種力量嗎？你也無法控制它，看看你的腿！」

  李高明聞言朝自己的腿看去，卻發現自己兩條小腿和衣擺褲腿已全部消失，只是大量的五彩罡炁支撐著才沒有倒下，但他在看之前竟然沒有發現，而消失仍然在繼續，很快就到了腰部。

  「怎麼會這樣？」

  「你知道嗎？德不配財，遲早家破人亡，身不配武，必然魂飛魄散，一味的追求強大，只會一切成空，只有一味的成長自身，強大才會主動投靠你，高明，下輩子希望你能無災無妄！」

  李高明只剩下胸口以上還在，居然還能說話，只聽他低喃道：「真的還有下輩子嗎？」

  李逸眼中閃過一絲不舍，柔聲道：「只要你信，可能會有的，再見。」

  隨著李高明的消散，劍罡一併消失，長安城裡的眾人終於露出笑容，歡聲從密集的私聲碎語，逐漸爆發匯聚成巨大的歡呼。

  一些年輕血性的男兒直接衝出去，憤然將司馬屠一等人的屍身踏碎，宣洩自己的情緒之後留著淚大笑高呼，仿佛在向這幾天死去的人傳達大仇已報的訊息。

  李逸收起斬神刀，將李高明的劍提在手上，等菩提背回馮山海的屍身之後，才走到李濟身邊，低聲道：「我們回去吧，皇城還有人要處理，士族還是按律處置個人，不要牽連全族了。」

  李濟點點頭，一日死去三個兒子，他再氣憤也不免悲傷，但還是欣慰的看了看李逸，回首大聲道：「回宮，明日重建南城門！」

  眾人列隊而歸，百姓自覺讓出道路，走在最後的文僑深深看了一眼城門處，之前司馬屠發瘋時，文俊同樣喪身刀下。

  「人生一世，到頭皆空，下輩子一定要記得這句話。」文僑低喃一句後，轉身跟上隊伍。

  斜陽灑落在歡欣雀躍的人群上，散發著光芒，李逸此刻走在陳婉瑩和柳顏汐之間，看著眼前一幕，想起了自己的意境景象，不由露出微笑。